第29章 鳳字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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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城盯著那把劍,臉色難看得不行。

  赤金劍鞘上的龍紋在午後陽光下反著光,晃他眼睛。

  「好看嗎?」

  陸淵拍完劍鞘,還故意往陸城跟前又湊了湊,「要不我抽出來讓你瞧?」

  陸城的手死攥著輪椅扶手,指甲都快掐進木頭裡了。

  他嘴皮子哆嗦了兩下,最後從嗓子眼裡憋出一句話。

  「陸淵,你別得意太早。」

  「我哪有得意?」

  陸淵歪著腦袋,表情比他無辜多了,「我就是來跟二皇兄打個招呼,畢竟以後我手底下有鳳字營了。三千人呢,我得請你吃頓飯慶祝吧?」

  鳳字營三個字一出來,陸城的臉從醬紫變成鐵青。

  先皇后的兵。

  父皇壓了十年的兵。

  就這麼給了他?

  「你……」陸城張了張嘴。

  「我先走了啊二皇兄,回頭聊。」

  陸淵拍拍他的肩膀之後就離開了。

  只是他走了兩步之後就又轉了回來。

  「對了,輪椅注意保養,別讓輪子生鏽了。你這身子骨,往後坐的日子長著呢。」

  說完之後,他就真的走了。

  陸城看著他轉身離開,心裡堵得慌,差點當場吐出來。

  推著輪椅的侍衛小聲問道:「殿下,我們回去嗎?」

  「滾。」

  ……

  京城北郊,鳳字營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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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淵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營盤設於北郊一處空曠之地,後有望月山,前臨渭水支流。

  占地不大,但是布局規整。

  轅門上面掛著一塊黑漆木匾,上面寫著一個「鳳」字,漆色已經很暗淡了,邊上也掉下來很多。

  營門口有兩個人在站崗,都是女的,穿著破爛的皮甲,腰間掛著一把刀。

  看到陸淵騎著馬過來了之後,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並沒有再做別的事情。

  「來者何人?」

  左面那個個子高的女兵喊了一聲,手上也按住了刀柄。

  陸淵翻身上馬,把韁繩隨手掛在了馬脖子上。

  「九皇子陸淵。」

  兩個女兵的目光一變。

  「殿下可有調令?」

  陸淵從懷裡拿出了聖旨,在她們面前晃了一圈。

  「鳳字營從今以後就歸我管轄了。統領在哪裡呢?把她叫出來。」

  高個子女兵接過聖旨看了一下,又還給他,然後就衝著營地大喊一聲。

  「去稟報統領,九殿下來了。」

  陸淵站在營門之外,趁著這個時間打量了一下四周的情況。

  營盤裡所有的建築都是用泥土和木材建造的,時間久了,有的營房屋頂已經漏水了。

  校場上的東西已經打掃得乾乾淨淨了,兵器架上掛著的刀槍也擦得十分光亮。

  先皇后走了五年之後,這三千名女兵就在那裡住了五年。

  沒有仗可以打,也沒有人來管理,朝廷給的軍餉又能有多少呢?

  看到營盤的樣子,恐怕和永寧伯府的待遇差不多。

  陸淵心裡有些不舒服。

  過了一會兒,裡面就出來一個人。

  三十歲左右的女子,身材修長,穿的是黑色緊身衣,腰間掛著一把窄刃長刀。

  長得不算多好看,但那股子利索勁兒,跟蘇玉靈有幾分像。

  她走到陸淵面前,站住了。

  不作任何禮節性的問候。

  沒有下跪。

  連抱拳都省了。

  就那樣直愣愣地站著,從上往下把陸淵打量了一番。

  「我叫秦蒼。」

  她說話的聲音很低沉,「鳳字營代統領。」

  陸淵挑了挑眉,「代統領?正職呢?」

  「正職是先皇后。」

  秦蒼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裡閃過一道光芒,「先皇后走了之後,沒有人可以坐那個位置。」

  這句話很硬,也很直接。

  先皇后就是她們的主帥,她們不會承認有其他的主帥。

  陸淵沒有生氣。

  他把聖旨遞給了秦蒼。

  「父皇的旨意,你自己看吧。」

  秦蒼接過之後翻閱了一下,然後又收了起來。

  「看完了。」

  「那就行了。」

  陸淵向前走了兩步,「從今天開始,鳳字營由我來管理了。我不希望你們搞什麼虛禮虛節,但是軍令還是要執行的。能做到嗎?」

  秦蒼沒有回答。

  她的後面陸續聚集了十幾名女兵,年齡不一,小的只有十七八歲,大的也有三十多歲。

  每個人的臉上都是同樣的表情。

  打量。

  防衛。

  以及淡淡的不屑。

  「九殿下。」

  秦蒼的聲音很平淡,「鳳字營十年沒有參加過戰鬥了,一直在保護先皇后,先皇后去世五年之後,營里的糧食和軍餉都匱乏了,武器裝備也十分陳舊,盔甲也都破爛不堪。」

  「陛下把我們交給了殿下,殿下打算怎麼處置我們。」

  陸淵已經聽出了她的意思。

  試探一下他到底有沒有能力。

  或者更直接地說,你有沒有資格做我們的主帥。

  陸淵看她的時候笑了一下。

  「秦統領,你想打仗嗎?」

  秦蒼有些發愣。

  女兵們的呼吸都很急促。

  五年沒打過仗。

  五年被擱在這裡當擺設。

  朝堂之上的人們提起鳳字營的時候,或者把它當作笑話來講,或者把它當作古董來看待。

  誰曾經把她們當成士兵一樣對待過?

  「想!」

  秦蒼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已經有些沙啞了。

  「那就行了。」

  陸淵拍著手說,「糧食和軍餉的事情我去辦,兵器、鎧甲也由我來更換。給我一個月的時間,我會使你們重新煥發生機。」

  秦蒼看了他很久。

  「殿下的話是真心的嗎?」

  「我陸淵說話,吐口唾沫是顆釘。」

  陸淵往營門裡面走了兩步,回頭對她說,「騙你我就是你的孫子。」

  秦蒼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話粗得很,但比朝堂上那些文縐的空話實在多了。

  「營里有帳本嗎?」陸淵問。

  「有。」

  「拿來我看看。」

  秦蒼轉身往裡走,陸淵跟在後面。

  路過校場的時候,陸淵看見幾十個女兵正在練刀。

  動作整齊劃一,刀風呼響。

  甲冑破舊,但精氣神一點沒落下。

  好兵。

  真是好兵。

  就是可惜了,擱這地方五年,白白耗著。

  陸淵走進統領的營帳。

  帳子不大,一張桌一把椅,牆上掛著一副舊弓。

  桌上擺著幾本冊子,封皮都磨毛了。

  秦蒼把帳本遞給他。

  陸淵翻開第一頁,臉就沉了。

  「年餉八千兩?」

  陸淵抬頭看秦蒼,「三千人的營盤,一年就給八千兩?」

  「已經三年沒撥滿過了。」

  秦蒼站在旁邊,胳膊抱在胸前,「去年實撥四千六百兩。前年更少,三千八。」

  陸淵把帳本拍在桌上。

  三千人的兵,一年三千八百兩銀子。

  平均每人一年一兩多。

  這他媽買饅頭都不夠。

  陸城一拍桌子:「戶部的人腦子裡裝的是什麼?漿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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