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一張廣告單：改寫兩個人的命運
第162章 一張廣告單：改寫兩個人的命運
很快，《鵬城特區報》以及電子工業部銷售局創辦的半月刊《電子產品商情》上，先後刊登了華強北電子配套市場的招商廣告：
鵬城華強北電子配套市場盛大招商本市場位於華強北電子工業區核心地段，由深圳華興實業公司投資興辦，現隆重招商！
【市場優勢】
黃金地段：地處上步工業區中心，毗鄰電子大廈、愛華、京華等大型電子企業配套齊全：專業櫃檯設計，水電照明完善，交通便利前景廣闊：填補深圳電子元器件集中交易市場空白【招商對象】
電子元器件、電子器材、電子配件、電子儀器儀表等經營商戶【優惠政策】
開業首年前三個月租金八折優惠！優質商戶可享優先選位權！
【開業時間】
1987年11月15日（星期日）上午九時【招商地址】
鵬城華夏實業公司華強北電子配套市場管理處（鵬城市上步工業區華強路電子工業大廈一樓）
招商電話：24853聯繫人：唐先生、陳先生即日起接受登記，名額有限，欲租從速！
與此同時，一張張宣傳單出現在鵬城、花城各大電子廠的廠區門口牆壁上，甚至火車站、汽車站附近的電線桿上。
報刊上的廣告走得更遠，隨著雜誌報紙的流轉，走進了千家萬戶。
雖然絕大部分廣告都被人當成廢紙忽略、扔掉，但還是有一些有心人，從中嗅到了商機。
吳裕平從東門老街那家小小的電子元件鋪子裡出來，兜里只剩下三十七塊錢。
他在鵬城晃了三天，跑了六家電子廠，人家一看他那身皺巴巴、洗得發白的的確良襯衫，連正眼都沒多瞧，開口就是「招滿了」。
巷口的電線桿上貼著一張紙，邊角已經翹起，被風吹得「啪啪」作響。他本來已經走過去了，腳步卻莫名頓住又折了回來。
紙上印的，正是華強北電子配套市場的招商宣傳單。
下面一行小字被雨水淋花了，只能隱約看見「電話」兩個字和一串模糊的數字。
他盯著這張廣告看了好一會兒，最後小心翼翼地把紙撕下來，仔細折好，塞進了襯衫口袋。
晚上，在羅湖那家五毛錢一晚的廉價招待所里，吳裕平把那團紙又掏了出來，攤平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對著昏暗的燈泡反覆看了半天。
旁邊床位的豫省老鄉翻了個身，帶著嘲笑的口吻說道：「又找工作呢？跟你說，這邊的廠子都不招人。」
「不是找工作。」吳裕平頭也沒抬，「鵬城要開個電子配套市場。」
豫省老鄉嗤笑一聲：「開市場跟你有啥關係？你有錢租櫃檯嗎？」
吳裕平沒說話。
他在老家揭陽的電子廠幹過三年，跑遍了汕頭、花城、東莞，見過的電子元件比一般人吃過的米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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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市場，就得有人賣貨；有人賣貨，就得有人進貨；有人進貨，他就知道哪裡能買到最便宜的貨。
這是極其簡單卻又實用的道理，所以他斷定，這個電子市場一定能火。
但他現在確實沒錢租櫃檯。
不過，他很快想到了另一條賺錢的路子：可以幫商戶搬貨、跑腿、帶路，先攢點錢，等錢夠了，就租一個屬於自己的櫃檯！
只要有了櫃檯，往後的生計就不愁了。
他當時並不知道，這張皺巴巴的宣傳單，將會徹底改變他的人生軌跡。
後來，他和幾個潮汕老鄉合夥做起了元器件貿易，九十年代初代理尋呼機配件，九十年代末趕上手機浪潮，和波導搭上了線。賺了錢之後，他又陸續投資了餐飲、地產，還創立了「御聖一品」這個品牌————
同樣是1987年這個秋天，清遠紅光無線電廠里，卻是另一番壓抑的景象。
會議室里的搪瓷缸已經續了三回水，菸灰缸里堆滿了「大重九」的菸蒂，泛著青灰色
的煙油。
廠長陳國良、書記劉德明、兩個副廠長，還有銷售科長老周，圍坐在那張漆面斑駁、
邊緣掉漆的長條桌旁，已經悶了兩個鐘頭，氣氛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陳國良把《電子產品商情》上刊登的那份招商廣告攤在會議桌上，指了指：「這份廣告大家都翻來覆去研究好多遍了，就這麼個事，你們說，咱們廠到底租不租個櫃檯？」
供銷科長老周把手裡的煙掐滅，清了清嗓子率先開口：「我覺得行。咱們廠的貨，在花城積壓了三個月，珠江三角洲那些個體戶，寧可花高價去香港進貨，也不看咱們一眼。
鵬城是特區，人流量大，說不定能打開銷路。」
「老周，你這話我不同意！」書記劉德明猛地把搪瓷缸往桌上一頓，茶水濺出來幾滴，嗓門洪亮，「咱們是國營廠，正科級單位！跑到鵬城去租櫃檯賣貨，像什麼樣子？那不成了擺地攤的個體戶了？丟不起那個人！」
一個副廠長低著頭小聲嘀咕了一句：「可個體戶一個月掙的，比咱們一年工資還多————」
「你說什麼？」劉德明眼睛一瞪，狠狠掃了過去。
陳國良擺擺手示意大家都別吵。他拿起那份《電子產品商情》，翻到其中一頁，上面用紅筆圈著一段話：「據不完全統計，1987年上半年，燕京市中關村電子一條街科技企業工業產值達1.1
億元，技術成果輻射全國，帶動了外地一批中小企業————」
他把雜誌推到桌子中央：「中關村能輻射全國，鵬城為什麼不能？」陳國良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異常堅定，「咱們廠一百二十號人，已經三個月發不出全額工資了。庫存積壓三十七萬，銀行利息一天天滾著漲。劉書記，你說說面子重要還是吃飯重要？」
劉德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沒發出聲音。
供銷科長老周又點了一根煙，吸了一口問道：「陳廠，要是真要去，派誰去？」
「你手下的李志強，他不是清遠本地人嗎？無牽無掛的，讓他先去探探路。」陳國良說道。
「李志強？那個中專生？」老周愣了一下。
「對，就是他。」陳國良點頭，「學無線電專業的，懂技術人也機靈。先給他批一個月假，帶兩百塊錢出差費。要是那邊真有門路咱們再商量下一步。」
劉德明還想再說些什麼，陳國良已經站起身：「散會。」
三天後，清遠汽車站。
李志強背著一個軍綠色帆布包，站在開往鵬城的長途汽車邊上。供銷科長老周塞給他
一個厚厚的信封，裡面裝著兩百塊錢和一張蓋了公章的介紹信。
「廠里的公章是蓋了，但————你儘量別拿出來。」老周壓低聲音，湊近了說道，「劉書記說了，萬一讓人知道清遠紅光無線電廠去鵬城租櫃檯賣貨，太丟人。」
李志強把信封緊緊塞進貼身口袋，點了點頭：「周科長，那我去了？」
老周點點頭，忽然又拉住他的胳膊，「小李，我跟你說，那邊要是真成了，你就在鵬城待著別回來了，廠里的事我幫你兜著。」
李志強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周科長這是在給他留後路。
長途汽車吭哧吭哧發動了，李志強強從車窗探出頭，看見老周站在塵土裡，一直朝他揮手。
車子開了三個小時，在東莞境內又停了兩次，上來一群挑著擔子的小販。有人從筐里掏出橘子叫賣，有人遞過來熱氣騰騰的茶葉蛋，車廂里頓時瀰漫著煙味、汗味和橘皮的酸甜味，混雜在一起，說不出的怪異。
李志強從兜里掏出那張皺巴巴的宣傳單，又仔細看了一遍。
上步工業區，華強路，電子工業大廈一樓。
他想起廠里倉庫里那些積壓的貨，三十七萬的二極體、三極體、電容電阻，都是工人們一針一線焊出來的。
他剛進廠那會兒，還因為不小心焊壞了一個電容，被老周狠狠罵了一頓。
現在這些貨，能在鵬城找到買主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廠里已經三個月沒發全工資了。他一個中專生沒家沒業，去鵬城闖一闖就算失敗了，大不了再回來。
車窗外掠過一片片綠油油的甘蔗地，遠處有老黃牛在田裡慢悠悠地犁地。太陽西斜的時候，車子終於開進了鵬城地界，路邊的廠房和腳手架漸漸多了起來。
李志強把帆布包緊緊抱在懷裡，看著窗外日新月異的景象，心裡忽然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預感。
那個他只在宣傳單上見過的「華強路」，也許真的能給他，給瀕臨困境的紅光無線電廠，找出一條生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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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鵬城特區報》以及電子工業部銷售局創辦的半月刊《電子產品商情》上，先後刊登了華強北電子配套市場的招商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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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11月15日（星期日）上午九時【招商地址】
鵬城華夏實業公司華強北電子配套市場管理處（鵬城市上步工業區華強路電子工業大廈一樓）
招商電話：24853聯繫人：唐先生、陳先生即日起接受登記，名額有限，欲租從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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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現在確實沒錢租櫃檯。
不過，他很快想到了另一條賺錢的路子：可以幫商戶搬貨、跑腿、帶路，先攢點錢，等錢夠了，就租一個屬於自己的櫃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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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國良擺擺手示意大家都別吵。他拿起那份《電子產品商情》，翻到其中一頁，上面用紅筆圈著一段話：「據不完全統計，1987年上半年，燕京市中關村電子一條街科技企業工業產值達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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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德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沒發出聲音。
供銷科長老周又點了一根煙，吸了一口問道：「陳廠，要是真要去，派誰去？」
「你手下的李志強，他不是清遠本地人嗎？無牽無掛的，讓他先去探探路。」陳國良說道。
「李志強？那個中專生？」老周愣了一下。
「對，就是他。」陳國良點頭，「學無線電專業的，懂技術人也機靈。先給他批一個月假，帶兩百塊錢出差費。要是那邊真有門路咱們再商量下一步。」
劉德明還想再說些什麼，陳國良已經站起身：「散會。」
三天後，清遠汽車站。
李志強背著一個軍綠色帆布包，站在開往鵬城的長途汽車邊上。供銷科長老周塞給他
一個厚厚的信封，裡面裝著兩百塊錢和一張蓋了公章的介紹信。
「廠里的公章是蓋了，但————你儘量別拿出來。」老周壓低聲音，湊近了說道，「劉書記說了，萬一讓人知道清遠紅光無線電廠去鵬城租櫃檯賣貨，太丟人。」
李志強把信封緊緊塞進貼身口袋，點了點頭：「周科長，那我去了？」
老周點點頭，忽然又拉住他的胳膊，「小李，我跟你說，那邊要是真成了，你就在鵬城待著別回來了，廠里的事我幫你兜著。」
李志強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周科長這是在給他留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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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知道，廠里已經三個月沒發全工資了。他一個中專生沒家沒業，去鵬城闖一闖就算失敗了，大不了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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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志強把帆布包緊緊抱在懷裡，看著窗外日新月異的景象，心裡忽然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預感。
那個他只在宣傳單上見過的「華強路」，也許真的能給他，給瀕臨困境的紅光無線電廠，找出一條生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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