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對不起,鏡流,師父是個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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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世界裡,也只剩下那一絲若隱若現的氣息了。

  這意味著什麼?

  鏡流不願去想,也不敢去想。

  但那個答案就像一把生鏽鈍刀,正在一點點鋸開她的心臟。

  師父和蒼城的無數人一樣,死在了倏忽手中,身體都被吞噬,連靈魂都逃不掉。

  「呃……」

  鏡流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近乎窒息的低鳴。

  下一刻,她動了。

  像個瘋子,像個只想啃噬眼中怨恨之物的厲鬼,筆直衝向倏忽。

  「哈哈哈哈!」

  倏忽認出了這個女人,祁知慕引以為傲的徒弟。

  多麼師慈徒孝的一幕,感人肺腑……

  「來吧,來陪伴你的師父罷,我會讓他與你融為一體的……」

  漫天枝條瞬息再生,形成一座密不透風的荊棘囚籠,眼看就要將鏡流吞沒。

  目睹此景,眾人臉色齊齊煞白。

  「師父!快躲開!!」景元焦急的聲音在通訊里響徹。

  就在囚籠即將合攏、完成絞殺的一剎,異變陡生——

  一股無法言喻、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怖衝擊,令倏忽的動作驟然僵住。

  漫天猙獰可怖、勢不可擋的枝條,在距離鏡流僅剩毫釐時硬生生停滯。

  緊接著,囚籠在眾目睽睽之下寸寸崩解。

  「你…你怎麼……」

  倏忽那不可一世的臉上,再次露出極度的恐懼與扭曲,發出悽厲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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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可能!!你明明已經死了!!」

  「你打算做…不——你怎麼可能反……」

  倏忽抓破腦袋瘋狂大喊,就好像裡面有什麼東西正在反向吞噬著什麼。

  就在這一瞬的停滯中——

  噗嗤!

  利刃貫穿軀體的悶響,在這方天地間清晰迴蕩。

  剛返回荒星的懷炎目睹這一幕,與其餘人一樣怔在原地。

  鏡流手持長劍,竟毫無阻礙地穿過倏忽所有防線,劍鋒筆直刺入其體內,直至沒柄。

  世界在這一刻靜止。

  騰驍瞳孔卻猛然縮成針尖大小。

  他眼力極佳,即便隔著不短距離,即便那張臉已扭曲變形,依然看得分明。

  就在劍鋒刺入的前一瞬,那怪物眼中竟閃過極其熟悉的神色。

  帶著…無盡的解脫。

  騰驍能看見,近在咫尺的鏡流當然也能。

  她從倏忽放棄反抗,像足故意放任她刺穿身體的行為中回神,身體不由自主顫抖起來。

  目光滿是難以置信,鎖死眼前的倏忽。

  為什麼在最後一刻,主動中斷所有攻擊,放棄防禦?

  難道…不……

  那個眼神不是倏忽,不是……

  怪物龐大猙獰的身軀開始瓦解。

  先是樹皮、枝條、根須,隨後是尖角、骨刃、利爪、雙翼……

  所有不屬於人的部分紛紛脫落,墜入下方翻湧的岩漿。

  最後剩下的,是那個烙印在靈魂深處的身影。

  漫天目光將這般情形清晰收入眼底,不知多少人下意識捂住了嘴。

  祁知慕靜靜立於半空,瞳孔緩緩掠過眼前女子的面頰,片刻後,湧現出足以令人沉淪的溫柔。

  …對不起,鏡流。

  師父是個騙子……

  祁知慕瞳孔斂去所有光澤,只余灰暗,整個人後仰向下墜去。

  長劍脫離胸膛的聲音響起,驚醒短暫沉淪在那抹溫柔中的鏡流。

  「師父…!」

  鏡流條件反射般俯衝而下,將祁知慕緊緊摟入懷中,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面頰貼著他的臉,卻感受不到絲毫溫度。

  根本不是倏忽吞噬了師父!

  而是…師父吞噬了倏忽……

  她意識到自己親手殺死了怪物,殺死了變成怪物的師父……

  難怪一切攻擊在最後一刻自行湮滅。

  難怪不閃不避,任由長劍刺入體內。

  連將軍都殺不死的倏忽,竟抗不下這柄瞻暉劍一擊…?

  一定是因為師父在最後關頭做了什麼……

  鏡流心緒劇烈震盪,周身瀰漫的森寒真氣迅速籠罩了這片世界,形成詭異奇觀。

  岩漿吞沒大地,熱氣蒸騰。

  高空卻凝結出片片雪花,不斷飄落,與熱氣接觸後緩緩消融。

  整個過程,詮釋著名為不可逆的自然真理。

  可縱使周遭氣溫驟降,也無法凍結鏡流的淚水。

  滴滴淚珠順著面頰滑落,不斷滴在祁知慕臉上。

  他沒有任何反應,瞳孔空洞,軀體變得僵硬。

  「不…不要……」

  鏡流渾身痙攣,痛得說不出更多話語,只能重複著相同的字眼。

  眼看兩人即將墜入岩漿海,一片風幔及時捲來,將他們帶回高空。

  混亂的聲音不斷在耳畔迴響,可鏡流聽不見,什麼都聽不見。

  親手殺死師父的殘酷事實,幾乎將她整個人摧毀殆盡。

  「師父…說句話好不好……」

  「求你…徒兒求你……」

  天地一片寂靜,只剩下鏡流哽咽的抽泣聲。

  沒有人見過她這般模樣,沒有。

  但不論是景元、騰驍、甚至丹楓等人,都清楚一個事實——

  鏡流此生最在乎的人,唯有祁知慕。

  即便當年師父用最冰冷決絕的語氣與她斷絕關係,她的意識也不曾像現在這般混沌,不存分毫理智。

  自那天起,從馳援玉闕到回守羅浮,再到追擊倏忽,再重的傷勢,她都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可是現在,軀體每個角落都痛得將要碎裂開來。

  手無意識握起祁知慕的手,卻觸到了一件質感怪異、又分外熟悉的物件。

  她下意識低頭看去,整個人瞬間僵如雕塑。

  一截色澤由殷紅自然過渡至淺緋的流蘇,自祁知慕緊握的右手縫隙中微微露出。

  鏡流緩緩攤開他的手。

  一枚遍布裂痕,由無數細小碎塊勉強黏合而成的銀月玉佩,映入眼帘。

  此刻,系在她臂袖處的同款銀月玉佩悄然滑落。

  兩玉並置,雙月相映,渾然一對。

  只可惜,其中一枚已不再完整,布滿無數無法彌合的裂痕。

  直到死去,祁知慕也未曾鬆開這枚玉佩。

  「啊啊啊——!!!」

  鏡流突然仰天咆哮!

  天崩地裂也不外如是。

  同樣從沒有人見過她這般表情。

  猙獰、扭曲、破碎……

  聲音悽厲破雲,悲撼至極,直叫聞者心碎。

  兩行血淚從鏡流眼角溢出,不斷滴在那枚破碎過的銀月玉佩上。

  細雪落在祁知慕臉上,卻始終未能融化。

  這方世界中,極寒與極熱相互衝撞,竟匯聚成一場滂沱大雨。

  鏡流臉上的血淚被雨水稀釋,已分不清是雨是淚。

  而後,她將額頭抵在祁知慕手掌上,連大雨都在為她的哭聲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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