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若一人墮入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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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和姐姐在知慕大人心中的分量,本來遠遠無法與鏡流相提並論。

  他只將她們視為下屬,或有著相同悽慘過去的朋友。

  可這並不妨礙,他為她們付出過許多。

  戰場上一次次相救,為她的腿疾操勞多年。

  知慕大人並不知曉,她和姐姐早已不是為自己而戰,也非曜青或聯盟,而是為他。

  沒有他,她們本該死在蒼城那場劫難中。

  追隨他的意志,行走於追獵不死神使的路上,她們無怨無悔。

  當他終於知曉這一切時,她們在他的心中,成功占據了一塊區域。

  可那時,她們的死亡已成定局。

  於是知慕大人問:是否願與他一同墮入深淵?

  答案根本無需思索。

  於知慕大人而言,那是無法回頭的深淵。

  於她與姐姐而言,那卻是追隨知慕大人、踐行早已立下為他而戰誓言的唯一未來。

  縱使成為仙舟的千古罪人,也不會孤單。

  ……

  不知過了多久,祁知慕終於停止自殘,眼中狂亂的猩紅逐漸褪去,恢復清醒。

  清寒緩緩靠近,眼中憂色不加掩飾。

  「知慕大人,強如自在應身,都無法淡化魔陰身的影響麼?」

  「因為她的緣故…暫時還不能。」

  「鏡流?」

  「嗯,要救你與眠雪,必須穩固你們的意識,才能抵抗激活自在應身帶來的負面影響。」

  祁知慕輕聲道:

  「可你們瀕死的意識太過脆弱,我只能將自己的意識與你們短暫相融。」

  「意識交融,你們便能夠看到我的部分記憶。」

  至於更深層、不屬於此世的記憶,自有系統保護。

  而他能在姐妹二人記憶中看見更多,包括她們的情感。

  即便早有所覺,直面答案時仍不免觸動,知曉一些平日未曾留意的事。

  比如,就算他命令姐妹二人沖入孽物潮送死,她們也不會質疑分毫。

  自身成為他人內心的全部與信仰,祁知慕心底不免泛起複雜漣漪。

  清寒點點頭,前者所說,她自然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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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曆5749年,祁知慕自玉闕爆發第二次豐饒民戰爭至今的重要記憶,她們已獲知大半。

  也是那時,清寒才真正明白——

  當初祁知慕治癒她腿疾的方式,竟是將羅睺殘餘力量轉移至體內,以自在應身鎮壓吞噬,化為己用。

  無數死在他手中的豐饒孽物,其血肉養分與賜福之力皆被掠奪。

  若以這些掠奪來的力量輔以自在應身法強化自身,豐饒賜福等級便會隨積累而提升。

  足夠高時,應該便能淡化魔陰身帶來的影響。

  可如今,或許要將這些掠奪而來的豐饒力量,用於填補鏡流的天缺症狀。

  想到這裡,清寒未再深問,目光落向祁知慕結實的胸膛上。

  裡面跳動著一顆本不屬於他的心臟,一個豐饒禍跡,源自步離人死去的戰首烏薩。

  移交十王司的那團碎肉,不過是從心臟表面剜下的一部分。

  一定時間後,那部分心臟碎肉同樣會復原。

  這就是豐饒禍跡的可怕之處。

  若非烏薩需憑此物號令全族、鞏固權位,一旦與群狼同享,必然會給仙舟帶來極大麻煩。

  但這事不可能發生便是,分享了,還怎麼成為獨裁的統治者?

  烏薩生前還未成為步離戰首時,隸屬蝕月獵群一員。

  蝕月獵群是最善戰的掠奪者,其創始者自稱吞下過神明之肉,因而被稱為吞神獵手。

  這一獵群的步離人領受了最多的月狂賜福,陷入月狂時會進入失控瘋狂的狀態。

  曜青少部分狐人同樣可能罹患月狂症狀,故而算是雲騎培訓必修課,大家都非常熟悉。

  蝕月獵群特性與傳統,導致他們最喜歡攝食不同種族的血肉,不斷變異革新基因。

  因此,與蝕月獵群交戰必須注重清掃戰場的工作,不得將戰友遺骸遺留在戰場上。

  這不只是榮譽和情感問題,而是必須執行的規紀。

  綜上,清寒說不擔心那都是假的。

  從未有人試過將步離人體內的禍跡移植,通過自在應身法同化為體內器官,天知道其中是否潛藏隱患。

  「終歸是來自步離人身上的東西,賜福等級不低,不會產生副作用麼?」清寒關切道。

  「會,稍不留神容易殺紅眼,致使精神失控誘發魔陰,殺得久了,多了,甚至想飲血。」

  談及副作用,祁知慕忍不住皺眉。

  對於豐饒孽物,雖說每個雲騎都恨不得生啖其肉,痛飲其血。

  但一般而言,誰會去做這種行為。

  他掠奪豐饒孽物,也只是以自在應身法攫取其血肉中的養分與賜福,而非直接靠嘴生噬。

  「自在應身能否剔除這種影響?」

  「應該能,那種衝動並不難克制,隨著掠奪的豐饒賜福越多,影響會漸弱。」

  說到這,祁知慕端詳清寒面龐,久久不語。

  清寒被看得有些疑惑,產生些許扭捏。

  「怎麼了,知慕大人?」

  「擁有自在應身便無法解除,意味著身犯十惡逆,不為十王司,也不為仙舟律法所容,墜入這樣的深淵,真不後悔麼?」

  「知慕大人!!」

  清寒聽到這話忍不住咬了咬下唇,心中湧起強烈衝動,促使她踏步靠近——

  踮腳、伸手環住他的脖頸,不由分說吻上他的唇。

  祁知慕怔住。

  好片刻過去,清寒才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麼,有些慌亂松嘴鬆手,不太敢直視他。

  「…從前知慕大人不回應小女子眉目之情,是因為染指禁忌之故,可如今,我們已走在完全相同的道路……」

  「我與姐姐的未來因您而延續,不論結局如何,我們都坦然接受,永世不悔。」

  她鼓起勇氣想去握他的手,中途卻改為擁抱,緊緊摟住他的腰身。

  即便身處冰冷深海,祁知慕仍能感受到懷中女子的體溫,與她毫無保留的真摯。

  他無言。

  正是知曉行於深淵之苦,才不願深愛自己的人踏入此界……

  也正因懷中是願為自己付出一切之人,他才會問出那句話。

  若一人墮入深淵,可換她們、換徒兒安然。

  他不會猶豫。

  「如此,便隨我走下去罷…戰爭尚未結束,該準備前往下一場戰役了。」

  等到戰爭結束,他會為鏡流重續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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