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裂陽
凱撒軍大營的中軍帳內。
刻律德菈靜靜立在長條軍案前，利落將一頭藍發束起。
一雙眼睛緊緊盯著輿圖上卡美洛的駐軍標記。
他身形明明看起來十分嬌小，周身卻自帶懾人君王氣場。
厚重帳簾被人抬手掀開。
白髮少女大步踏入營帳，身姿挺拔高挑。
凌亂蓬鬆的白髮下，一雙眼晴澄澈透亮。
身上披風落滿風塵，一看便是長途奔波而來。
「凱撒。」
白厄走到軍案前站定。
外圍所有斥候已經盡數排布到位。
懸鋒軍的移動堡壘，正對大不列顛營地駐守。
如今已然和我方陣地，形成穩固的三角合圍之勢。
刻律德菈依舊垂眸看著地圖，並未抬眼。
纖細指尖輕點在大不列顛駐軍所在的位置。
「一路奔波辛苦你了，我的烈陽爵。」
眼前之人正是化名在外行走的白厄或者應該叫卡厄斯蘭那。
當初她離開騎士王出手相助的城邦，獨自穿行茫茫荒原。
機緣巧合之下，遇上了求賢若渴的刻律德菈。
二人徹夜長談，從黑潮肆虐蔓延，聊到如今的翁法羅斯
也說起大陸各處苦苦支撐的勢力。
待到次日天光破曉，刻律德菈正式冊封她為烈陽爵。
自那以後，白厄便安心留在凱撒麾下，為其奔走效力。
此刻白厄的目光，同樣落在輿圖的卡美洛標識之上。
她不由得想起那座安寧祥和的城邦。
當初她匆匆趕赴之時，黑潮早已褪去無蹤。
城牆之上，還有匠人正在悉心修補破損的垛口。
城中廣場裡，百姓井然有序領取著溫熱湯水。
她孤身佇立城外，望著滿目瘡痍的焦黑平原。
沒想到騎士王阿爾托莉雅，竟搶先抵達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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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托莉雅·潘德拉貢。」
白厄輕聲念出這個名字，帶著幾分琢磨與不解。
「她麾下圓桌之中，藏著太多難以招攬的人物。
海瑟音身為最後一位海妖，常年駐守漫長海岸線。
向來獨來獨往，從不願輕易上岸依附任何一方勢力。
遐蝶身為哀地里亞聖子，更是被雪山一族奉為聖尊，輕易不會踏出雪域半步。
實在讓人好奇，騎士王究竟許下何等條件。
才能將這般心性各異的強者，盡數收歸自己麾下。」
刻律德菈緩緩抬眸，眼底掠過一抹精光。
「你倒是看得透徹，連這些細微之處都察覺到了。」
「遠遠不止這些而已。」
白厄繼續說出自己一路打探到的消息。
如今卡美洛的勢力，正在以極快的速度不斷壯大。
不列顛尼亞流傳的八大騎士美德，早已傳遍整片翁法羅斯。
無論是海邊小小的漁村，還是雪山深處的零散聚落。
往來各地的行商隊伍，亦或是邊境駐守的年輕兵士。
人人都在傳頌著屬於騎士王的種種傳奇事跡。
就連懸鋒城內的守軍，私下也時常議論此事。
眾人都覺得，八大美德遠比死板的軍國教條更通人情。
甚至不少年輕後輩，心底都生出了由衷嚮往。
在他們眼中，能夠成為圓桌騎士，是莫大的榮耀。
刻律德菈安靜聆聽著這番話語，神色平淡無波。
他自然清楚，白厄所說的一切全都屬實。
當初他從許珀耳一路向南前行，沿途也曾聽聞諸多傳聞。
見過百姓手繪的騎士王畫像，聽過四處傳唱的歌謠。
阿爾托莉雅的名號，早已不單單代表一座城池。
更是成為了這片亂世之中，無數掙扎求生之人心中的希望。
而那八條光明磊落的騎士信條，遠比任何政令都深入人心。
這些準則並非紙上空談，而是每一位騎士親身踐行的道義
「不論她究竟動用了何種手段拉攏眾人。」
刻律德菈沉默片刻，緩緩開口出聲。
能讓海瑟音與遐蝶這般執拗之人甘心追隨。
便足以證明，她給出的從來不是權勢與封地。
定然是更為難得，更為觸動人心的東西。
他轉頭重新看向桌上輿圖，語氣微微沉斂幾分。
「這，也正是我執意來奧赫瑪的真正緣由。」
白厄陷入短暫沉默，腦海中浮現出過往聽聞的流言。
世人都說騎士王獨守一城，一身光芒可撫平世間萬般疾苦。
起初她只當這些，皆是世人過度美化的虛妄傳說。
可如今身處中軍大帳，看著刻律德菈滿心戒備。
她這才隱隱發覺，那些傳聞或許並無半分誇大之言。
一念至此，加入圓桌陣營的念頭悄然閃過，又被她迅速壓下。
「您覺得，她真的有能力統一整片翁法羅斯嗎？」
白厄直言發問，沒有絲毫拐彎抹角。
刻律德菈收回落在地圖上的視線，拿起桌邊銀盞輕抿清水。
「倘若她真能做到，整片大陸的格局都會徹底改寫。」
「不過這一點，從來都不是我最為上心的事情。」
「但我想親眼去看看。
她到底是真王，還是另一個披著光芒外衣的僭主。」
白厄認為刻律德菈說得沒錯。
騎士王的傳說聽起來太美好，美好得不像是真的。
但如果不是真的，那些關於八大美德的歌謠為什麼會傳得那麼遠？
如果她真的那麼好，為什麼她的騎士越來越多，多到讓刻律德菈都坐不住了？
「那我該怎麼做？」白厄問。
刻律德菈將銀杯擱在地圖上，杯底恰好壓在卡美洛標記的正中央。
「不急。我們先看看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如果她真想統一翁法羅斯——那她統一的過程中，把誰當朋友，把誰當敵人。
這兩件事會決定她的道路能走多遠。」
他抬起頭，嘴角微微一挑。
「當然，也有可能她見到我們之後，直接把你從我身邊挖走。
畢竟她的騎士收集癖，在翁法羅斯都出名了。」
白厄愣了一下，然後彎了一下嘴角：
「我不會被挖走。」
「你確定？」
「確定。」
刻律德菈笑了笑，將手從地圖上移開，轉身走向帳門。
我們去見見那位騎士王。
看她到底是為了自己的欲望而統一的的，還是來捨棄一切救世的。
又或者，兩者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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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海邊小小的漁村，還是雪山深處的零散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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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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