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從何而來(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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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歆站在高台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呼雷。那聲笑從她喉嚨里溢出來,肩膀都在抖,一手撐在膝蓋上,一手捂著嘴,笑得停不下來。

  「第一句話居然是評論你的口糧好不好吃嗎?哈哈哈哈.....重獲自由的感覺如何,呼雷?」

  呼雷的目光越過滿地狼藉,越鎖在了歆身上:「自由的味道當然不錯。你是誰?」

  歆從高台上跳下來。

  「我是誰對你來說很重要麼?怎麼,你打算報恩?大狗還會報恩呢?」

  末度猛的抬頭:「放肆——你!」

  歆連頭都沒回。她抬起一根手指,輕輕一勾。

  血色鎖鏈從地面磚縫裡同時暴起,像數十條暗紅色的蛇,精準地纏住了在場每一個步離人。

  末度首當其衝,鎖鏈從腳踝一路纏到肩膀,把他整個人捆成了一隻粽子,然後猛地往上一提,吊到了半空。

  其餘的步離人緊隨其後,一個接一個被鎖鏈從地面拔起,吊滿了幽獄底部的整個空間,像一片倒懸的狼群森林。

  呼雷眯起了眼睛,瞳孔縮成兩條細線,緩緩轉過頭,看向歆,聲音里壓著某種危險的低沉。

  「你這是什麼意思?是打算拿這群狼崽子來威脅我麼?」

  歆坐在高台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呼雷。

  「怎麼可能?」歆攤了攤手,語氣里全是不以為然,「我知道你冷血無情,這群蠢貨在你眼裡可能一點價值都沒有吧?」

  歆招了招手。末度被吊在半空的身體猛地一盪,鎖鏈嘩啦啦作響,整個人被送到了歆的眼前。

  歆伸手,指尖勾住捆在末度嘴上的那條鎖鏈,輕輕一扯。鎖鏈鬆開,末度的狼吻重獲自由。

  「戰首大人!」末度的聲音嘶啞而熾烈,「不必管我!兄弟們本就是為您而來!」

  呼雷沒有看末度,豎瞳始終鎖在歆身上:「我不明白。你似乎並不站在仙舟那一邊,也不站在我這邊。你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歆張開了手臂,深吸一口氣,然後長長地吐出來。

  「當然是為了不那麼無聊!我為了處理你們,可是一個人孤零零的,快無聊到炸開了!如果不是你們——」

  歆頓了一下,血色瞳孔閃過一絲柔軟:「我現在應該在溫暖的懷抱裡面躺著,而不是看著你們這群蠢狗在這邊自作聰明。」

  呼雷的喉間滾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像從地底傳來的悶雷。

  「瘋言瘋語!」它的聲音里壓著被冒犯的怒意,「如果你是為了戰鬥而來,那就來吧。步離人從來不會畏懼!」

  歆晃了晃手指,左右擺動。

  「不不不。我是想讓你們給我找點樂子,而不是碾死你們,明白嗎?」

  呼雷的巨爪收攏:「我不會如你所願。步離人的榮耀不容踐踏。」

  歆嘆了口氣,帶著真誠的遺憾。

  「如果你不答應.....」歆抬起手,五指張開,對著半空中的末度,「那我只能......」

  歆的指尖往前一送。

  食指和中指併攏,刺進了末度的頭骨,輕得像把手指插進一捧鬆軟的沙土裡。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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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度的身體猛地僵直,被吊在半空的四肢同時繃緊,尾巴僵成一條直線。他的狼吻張開,卻發不出聲音,灰黃瞳孔里的紅光劇烈閃爍,像一盞被風吹動的油燈。頭緩緩垂了下來,下巴抵在胸口,整個人安靜了。

  呼雷的喉嚨里滾出一聲低沉的嘶吼。

  「無聊了的威脅!步離人不畏懼死亡!從來不會!」

  歆收回手指。指尖在黑色甲裙上隨意蹭了蹭,然後打了個響指。

  「別著急嘛。」

  末度被鎖鏈緩緩放到歆身邊,雙腳落地。

  末度眼睛亮起,順從地彎下腰,單膝跪地,低著頭,狼首垂在歆的腳邊。姿態謙卑得像一隻被馴服的獵犬。

  「來吧,我的孩子。」歆偏頭看了末度一眼,聲音輕柔,「抬起頭,給你親愛的戰首看看。」

  末度抬起頭。他的灰黃瞳孔里那點微光還在,但裡面多了一層柔和的,不帶任何反抗的光。

  末度的聲音平靜、溫順:「尊敬的主母。末度聽從您的命令。」

  歆轉過頭,看向呼雷。血色瞳孔彎起來,嘴角的弧度溫柔極了。

  「你看,他很乖吧?」歆往前走了半步,微微彎腰,調皮的眨眨眼,「我知道你不在乎他,但是我也知道,你很在乎步離人族群的未來。」

  歆抬起手,對著半空輕輕一划。吊在半空的步離人同時晃動了一下,鎖鏈嘩啦作響,像一片被風吹動的鐵森林。

  「那如果我讓末度去參加戰首的競選.......」歆的聲音慢下來,像在品嘗每一句話的味道,「然後把它周圍的步離人,一個一個全部變成我的僕從,失去所有的自我意識。最後對著仙舟的狐人磕頭懺悔,然後卑微地臣服,成為最底層無足輕重的消耗品,如何?」

  呼雷發出低聲的嘶吼,聲音從胸腔最深處震出來,低沉而巨大。

  呼雷張開了利爪,豎瞳燒得像要滴出岩漿,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沉重滾燙。

  「你贏了。」呼雷的豎瞳死死鎖著歆,「你想要什麼?」

  歆咂了咂嘴,歪著腦袋看呼雷,血色瞳孔里映著那副暗鐵面具和面具下壓抑到極點的憤怒。

  「我還想看你憤怒破防的樣子呢......」歆嘆了口氣,語氣惋惜,「該說不愧是你麼......」

  呼雷的利爪又收緊了一分:「你就只會說廢話麼?」

  歆聳了聳肩,往後一靠,正好倚在末度跪著的身側,一隻手隨意地搭在末度的狼首上,手指輕輕撥弄著他耳朵後面的軟毛。

  「好吧。」歆的聲音恢復了那種無辜的質感,「很簡單。你和末度廝殺就行。」

  呼雷的豎瞳閃過一絲困惑。

  「我並沒有抹去末度對你的崇拜哦。」歆的手指在末度的耳朵後面畫著圈,「你只需要一邊享受末度對你的崇拜,一邊殺了他就行了。既能得到尊敬,又能得到殺戮的快感,怎麼樣?很完美吧?看完對你多好~」

  歆偏了偏頭,看向呼雷,嘴角彎著。

  「至於末度,反正你也不在乎,下手什麼的對你應該不可能有難度的。」

  歆拍了拍末度的肩膀。末度順從地站起來,轉過身,面對呼雷。

  「不過事先說好。」歆的聲音從末度身後傳來,帶著一點惡作劇般的笑意,「末度我做了一點點的改造,你可不一定會贏哦。」

  呼雷的視線從歆的臉上移到末度的身上,又移回來。

  「怎麼樣?」歆歪著頭,「是選擇犧牲族群換取自己的自由,還是拼上性命,用你的雙爪親自開闢步離人的未來呢?」

  呼雷的喉嚨里滾出一聲低沉的、悠長的嘶吼。那聲音里有憤怒,有被羞辱的痛楚,有某種被逼到絕境的、純粹的恨意。

  「這份仇恨我永遠會記得!你是我見過最惡劣的人類。」

  歆笑著揮了揮手:「是是是,多謝誇讚。」

  歆轉身,手指一勾。捆著雪衣、椒丘、貊澤的鎖鏈同時鬆開,三人被緩緩放到高台上,腳底重新踩在地面上。

  歆跳回高台上,盤腿坐下,雙手撐在膝蓋上,像極了看電影的觀眾,只差一桶爆米花了。

  「大家,」歆偏頭看向三人,血色瞳孔彎了彎,「剛剛多有得罪啦。鎖鏈應該沒有弄疼你們吧?我請你們看鬥獸,如何?」

  沒等三人回答,一聲布料撕裂的聲響從場地中央傳來。

  末度站在幽囚獄底的正中央,仰頭看著呼雷。他身上的毛髮正在炸開,灰藍色的毛皮正在迅速改變,骨骼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音。

  皮毛染上了血色,鮮紅的。

  像被血浸透的皮毛,從肩膀覆蓋到腳踝,在幽藍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比普通步離人的灰白皮毛更短、更密、更硬。

  他的體型比之前大了一圈,肌肉在紅色皮毛下起伏如山丘,利爪從指尖伸出來,比之前更長、更彎,爪尖泛著暗紅色的光。

  末度落在幽囚獄底的中央,雙爪撐地,抬起頭,看著呼雷。那雙狼眼裡,溫順的光已經褪了大半,底下那團被壓制的火終於燒了出來。

  和之前不同——那火不再是狂熱的崇拜,而是某種更複雜的東西。有崇拜,有被剝奪的痛苦,有即將赴死的決然,還有一層被強行植入的忠誠。

  「尊敬的呼雷汗。請讓我為你獻上我的戰鬥。請乾脆利落地殺死我吧。」

  歆舉起手歡呼,臉上滿是惡劣的笑容。

  「沒錯!我要看的就是這個!全力以赴的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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