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1章 長公主之功
霍珣冷笑一聲，看著那老臣，問：「敢問王大人，天子性命與銀錢萬兩，孰重？」
那王大人毫不猶豫地回答：「自然是天子性命！」
「那國家安定與銀錢萬兩，孰重？」
「自然是國家安定。」
霍珣的眸光驟然轉冷：「道理你都懂，還那麼多廢話，那麼大年紀白活了？」
那王大人是三朝元老，活這麼大歲數還沒有人敢這般同他講話。
他氣得面色發白，抖著手指著霍珣，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霍珣站起身來，冷冷睥睨著階下諸臣，渾身威嚴不容冒犯。
「行宮天子遭遇刺殺時，是慶陽長公主最先發現，若不是她不顧性命也要去阻攔，引起了禁衛軍的察覺，你們覺得，皇上會如此順利地被救回嗎？」
「皇上被擄，則國家動盪，國家動盪，則四野難安。
「若陛下沒有被成功救回，只怕叛賊此刻早已揭竿而起，挾天子詔令四方，大沅也已起了戰火！」
「長公主之功，在於救天子、安社稷，如何就配不上那萬戶食邑了？」
霍珣疾言厲色，說得下面的人鴉雀無聲。
他半點沒提他被那伙人設下天羅地網伏擊一事，反而輕描淡寫就將救皇帝的所有功勞都推給了寇意染。
他想給她公主能觸及的最高地位，讓所有人都不敢再輕視她。
他想，比起情情愛愛，權勢地位，才是她最先應該擁有的東西。
那王大人還不服，抖著鬍子道：「賜食邑萬戶便罷了，攝政王怎麼還准許她養私兵！
「歷朝歷代，就沒有聽說過公主可以養私兵的！
「大沅的公主，府邑和護衛的配額不超過三百人，攝政王這是不遵祖制，想亂了宗法制度不成！」
有一群德高望重的老臣聞言，全都站了出來指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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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一直明哲保身的禮部尚書也難得出列，強烈反對。
霍珣清冷鳳眼淡淡掃過出列眾人，似很不以為意：「兩千府兵而已，多嗎？花你們家銀子了？」
他隨手點了一個跪在那王大人身後的兩朝元老：「戶部侍郎張大人，你府中七房妻妾，聽聞你小妾一次打賞戲子便是上百兩，可需本王讓人查查你的帳？」
戶部侍郎霎時嚇得汗出如漿，將頭貼到了地上，一個字也不敢再說。
「杜中丞，聽聞你好食雞舌湯，每日烹製湯食之時，只取那舌尖一點肉，一次便要耗費三十隻雞，府中雞骨堆積如山，本王可有說錯？」
那被點名的杜中丞頓時面如土色，整個人軟倒在地。
「還有馮司業，聽聞你不喜油燈難聞的氣味，家中四處只用蠟燭照明，一個月竟要用掉上千之數，這又夠普通人家吃喝幾年呢？」
「太常寺卿祝大人，你在老家囤水田千頃，修建豪華私宅。為了出入方便，讓官府專門在你家門前修橋鋪路，耗費十多萬兩白銀！」
霍珣越說，臉上的冷意越甚。
他鋒銳眉眼現出殺伐之氣：「本王念在你們輔佐幼帝有功，對你們諸多放縱，沒想到卻養大了你們的胃口。
「看來……本王也是時候整頓朝綱了！」
寒烈如冰刃般的聲音落下，被點到名的所有人嚇得跪伏在地，連連告饒。
霍珣卻沒手軟，將點到名的幾人當場扒了官服，全都拖了出去。
最開始義正言辭的王老大人見此，無奈地嘆息一聲，默默退回了自己原來的位置。
有不少會看眼色的官員連忙站出來拍馬屁，將慶陽長公主給誇了個天花亂墜，然後剩下的人紛紛出言贊成。
霍珣聽了眾臣的話，臉色逐漸由陰轉晴。
—
昭華宮。
寇意染接旨之後，過了許久，都還有一種雲裡霧裡的感覺。
曾經她無比渴求的出宮建府，竟就這麼達成了？
還給她加了尊號。
歷朝歷代，公主也許會有很多，但長公主要麼是嫡出，要麼是皇帝最寵愛的那一位。
她兩者皆不占，也從未肖想過。
還有萬戶食邑，兩千私兵。
她抿了抿唇，心想，這比親王的待遇還要好了。
但這些都不是她最關心的。
她問起公主府的選址時，禮官卻含糊其辭，只說公主府還在修繕，恐要過段時間才能入住。
聞言，她喜悅的心情又淡了些。
—
玉佛寺。
一輛低調的青帷馬車在古樸的寺門前停下。
車簾被撩開，走出一個一身布衣的年輕男子。
寺中住持早便等在了這裡，見了來人，將其恭敬地引進了山門。
在玉佛寺大雄寶殿的東側，有一間獨立的影堂，裡面不許外人進入，只留高僧每日誦經。
來人被直接請進了影堂。
此人正是輕裝簡行的攝政王霍珣。
影堂內，供奉著兩個牌位。
霍珣熟練地上前上香，叩拜。
一應禮畢，他靜靜地望著那兩個牌位上的名字，眸子如平靜的暗河，壓抑著深切的悲傷。
不知站了多久，他終於出聲，問一旁的住持：「若是，我愛上了仇人之女，這於亡人來說，是否是一種背叛？」
住持念了一聲佛號，才緩緩道：「諸法因緣起，諸法因緣滅。緣起緣滅，自有因果。您執著於『仇』之一字，便是將現在的緣，釘在了過去的因里。」
「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此無故彼無，此滅故彼滅。施主，愛本無罪，愧也無罪，錯的是你將它們綁定在一起。」
霍珣如被一柄重錘猛擊了一下，心臟遽痛間，靈台卻清明起來。
此刻，他才知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他問：「那我要如何消除我心中的『愧』？」
住持道：「『懺悔』二字，不是讓您記住過去的過錯，而是看清，過去的已成過去。凡有所相，皆是虛妄。唯你心中放下之日，才是愧悔消除之時。」
住持引他到一位大師清修過的一個小院住了下來。
小院位於後山懸崖旁，只有一條小路可通，很是隱蔽清靜。
推開院門，霍珣便看到了院子中一棵碗口粗的柿子樹孤零零地立著。
他恍惚了一瞬，竟覺這一幕似曾相識。
他甩掉那奇怪的感覺，在其中一間屋子住了下來。
他不需任何人伺候，每日裡便是抄經，冥想，看雲捲雲舒。
他一個人待在這裡，竟也不覺得寂寞。
只是偶爾會想起她。
想起她之前纏著他，嘰嘰喳喳說著話，看向他的眼神總是那麼乾淨純粹。
想起她見到自己，總是會小跑著追上來，生怕走慢了一步，他就坐上馬車離開了。
霍珣想著想著，心都疼了。
其實她不知道，她嘰嘰喳喳說著話時，他每次都認真聽了，只是沒有回應罷了。
她追上來時，他也曾為她放慢了腳步。
她送的糕點，他趁人不注意偷偷嘗過。
是他一直在自欺欺人地裝冷漠，糊塗地用上一輩的仇恨將她隔絕在自己心門之外。
情起無聲，心動無痕。
若是他早一點來請教住持，是不是就能早一點醒悟？
那王大人毫不猶豫地回答：「自然是天子性命！」
「那國家安定與銀錢萬兩，孰重？」
「自然是國家安定。」
霍珣的眸光驟然轉冷：「道理你都懂，還那麼多廢話，那麼大年紀白活了？」
那王大人是三朝元老，活這麼大歲數還沒有人敢這般同他講話。
他氣得面色發白，抖著手指著霍珣，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霍珣站起身來，冷冷睥睨著階下諸臣，渾身威嚴不容冒犯。
「行宮天子遭遇刺殺時，是慶陽長公主最先發現，若不是她不顧性命也要去阻攔，引起了禁衛軍的察覺，你們覺得，皇上會如此順利地被救回嗎？」
「皇上被擄，則國家動盪，國家動盪，則四野難安。
「若陛下沒有被成功救回，只怕叛賊此刻早已揭竿而起，挾天子詔令四方，大沅也已起了戰火！」
「長公主之功，在於救天子、安社稷，如何就配不上那萬戶食邑了？」
霍珣疾言厲色，說得下面的人鴉雀無聲。
他半點沒提他被那伙人設下天羅地網伏擊一事，反而輕描淡寫就將救皇帝的所有功勞都推給了寇意染。
他想給她公主能觸及的最高地位，讓所有人都不敢再輕視她。
他想，比起情情愛愛，權勢地位，才是她最先應該擁有的東西。
那王大人還不服，抖著鬍子道：「賜食邑萬戶便罷了，攝政王怎麼還准許她養私兵！
「歷朝歷代，就沒有聽說過公主可以養私兵的！
「大沅的公主，府邑和護衛的配額不超過三百人，攝政王這是不遵祖制，想亂了宗法制度不成！」
有一群德高望重的老臣聞言，全都站了出來指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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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一直明哲保身的禮部尚書也難得出列，強烈反對。
霍珣清冷鳳眼淡淡掃過出列眾人，似很不以為意：「兩千府兵而已，多嗎？花你們家銀子了？」
他隨手點了一個跪在那王大人身後的兩朝元老：「戶部侍郎張大人，你府中七房妻妾，聽聞你小妾一次打賞戲子便是上百兩，可需本王讓人查查你的帳？」
戶部侍郎霎時嚇得汗出如漿，將頭貼到了地上，一個字也不敢再說。
「杜中丞，聽聞你好食雞舌湯，每日烹製湯食之時，只取那舌尖一點肉，一次便要耗費三十隻雞，府中雞骨堆積如山，本王可有說錯？」
那被點名的杜中丞頓時面如土色，整個人軟倒在地。
「還有馮司業，聽聞你不喜油燈難聞的氣味，家中四處只用蠟燭照明，一個月竟要用掉上千之數，這又夠普通人家吃喝幾年呢？」
「太常寺卿祝大人，你在老家囤水田千頃，修建豪華私宅。為了出入方便，讓官府專門在你家門前修橋鋪路，耗費十多萬兩白銀！」
霍珣越說，臉上的冷意越甚。
他鋒銳眉眼現出殺伐之氣：「本王念在你們輔佐幼帝有功，對你們諸多放縱，沒想到卻養大了你們的胃口。
「看來……本王也是時候整頓朝綱了！」
寒烈如冰刃般的聲音落下，被點到名的所有人嚇得跪伏在地，連連告饒。
霍珣卻沒手軟，將點到名的幾人當場扒了官服，全都拖了出去。
最開始義正言辭的王老大人見此，無奈地嘆息一聲，默默退回了自己原來的位置。
有不少會看眼色的官員連忙站出來拍馬屁，將慶陽長公主給誇了個天花亂墜，然後剩下的人紛紛出言贊成。
霍珣聽了眾臣的話，臉色逐漸由陰轉晴。
—
昭華宮。
寇意染接旨之後，過了許久，都還有一種雲裡霧裡的感覺。
曾經她無比渴求的出宮建府，竟就這麼達成了？
還給她加了尊號。
歷朝歷代，公主也許會有很多，但長公主要麼是嫡出，要麼是皇帝最寵愛的那一位。
她兩者皆不占，也從未肖想過。
還有萬戶食邑，兩千私兵。
她抿了抿唇，心想，這比親王的待遇還要好了。
但這些都不是她最關心的。
她問起公主府的選址時，禮官卻含糊其辭，只說公主府還在修繕，恐要過段時間才能入住。
聞言，她喜悅的心情又淡了些。
—
玉佛寺。
一輛低調的青帷馬車在古樸的寺門前停下。
車簾被撩開，走出一個一身布衣的年輕男子。
寺中住持早便等在了這裡，見了來人，將其恭敬地引進了山門。
在玉佛寺大雄寶殿的東側，有一間獨立的影堂，裡面不許外人進入，只留高僧每日誦經。
來人被直接請進了影堂。
此人正是輕裝簡行的攝政王霍珣。
影堂內，供奉著兩個牌位。
霍珣熟練地上前上香，叩拜。
一應禮畢，他靜靜地望著那兩個牌位上的名字，眸子如平靜的暗河，壓抑著深切的悲傷。
不知站了多久，他終於出聲，問一旁的住持：「若是，我愛上了仇人之女，這於亡人來說，是否是一種背叛？」
住持念了一聲佛號，才緩緩道：「諸法因緣起，諸法因緣滅。緣起緣滅，自有因果。您執著於『仇』之一字，便是將現在的緣，釘在了過去的因里。」
「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此無故彼無，此滅故彼滅。施主，愛本無罪，愧也無罪，錯的是你將它們綁定在一起。」
霍珣如被一柄重錘猛擊了一下，心臟遽痛間，靈台卻清明起來。
此刻，他才知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他問：「那我要如何消除我心中的『愧』？」
住持道：「『懺悔』二字，不是讓您記住過去的過錯，而是看清，過去的已成過去。凡有所相，皆是虛妄。唯你心中放下之日，才是愧悔消除之時。」
住持引他到一位大師清修過的一個小院住了下來。
小院位於後山懸崖旁，只有一條小路可通，很是隱蔽清靜。
推開院門，霍珣便看到了院子中一棵碗口粗的柿子樹孤零零地立著。
他恍惚了一瞬，竟覺這一幕似曾相識。
他甩掉那奇怪的感覺，在其中一間屋子住了下來。
他不需任何人伺候，每日裡便是抄經，冥想，看雲捲雲舒。
他一個人待在這裡，竟也不覺得寂寞。
只是偶爾會想起她。
想起她之前纏著他，嘰嘰喳喳說著話，看向他的眼神總是那麼乾淨純粹。
想起她見到自己，總是會小跑著追上來，生怕走慢了一步，他就坐上馬車離開了。
霍珣想著想著，心都疼了。
其實她不知道，她嘰嘰喳喳說著話時，他每次都認真聽了，只是沒有回應罷了。
她追上來時，他也曾為她放慢了腳步。
她送的糕點，他趁人不注意偷偷嘗過。
是他一直在自欺欺人地裝冷漠，糊塗地用上一輩的仇恨將她隔絕在自己心門之外。
情起無聲，心動無痕。
若是他早一點來請教住持，是不是就能早一點醒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