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9章 情敵對峙
文華殿。
裴鶴野跪在階下，鄭重道：「末將才疏學淺，又毫無領兵經驗，恐不能勝任此次任務，請攝政王收回成命！」
霍珣放下手中硃筆，揉了揉有些酸疼的手腕，抽空瞥了他一眼。
他聲音淡冷：「為何？」
裴鶴野將頭垂得更低了些，咬牙道：「此事重大，末將以為應該派更適合的人去……」
他眸光平靜，卻有著看透一切的清冷：「你在害怕？」
一句話，戳中裴鶴野的內心，他背脊一僵，一時說不出話來。
霍珣緩緩站起身來，在紫檀嵌玉的桌案後踱了幾步，像是在等他的解釋。
見他遲遲不開口，他輕笑一聲：「是怕這次任務本王給你設置了什麼陷阱，讓你有去無回？」
裴鶴野額角跳了跳，連忙表態：「末將不敢！」
霍珣瞥了他一眼，唇角懶怠地彎了彎，卻轉而提起另一件事：「知道那晚，本王為何讓你帶兵去救她嗎？」
裴鶴野心猛跳了一下，想起錢將軍轉達的那番話。
「若要找一個人，在危急時刻可以不顧自身安危也要救下她，他相信那個人是你。」
裴鶴野：「因為攝政王知道，末將肯豁出一切去救公主。」
霍珣點了點頭：「你的確會如此。那你知道，本王為何又要你聽禁軍隊長的話，不要盲目冒進嗎？」
裴鶴野一滯，他確實不懂。
霍珣一雙深眸似能看透一切，他不疾不徐地道：「因為那伙人埋伏在那兒的目的，是你。」
「他們以為那晚本王必死無疑，而本王死後，他們要奪位，遇到的最大阻礙只能是武安侯。」
裴鶴野怔住，雙眼茫然地睜著，似不可置信。
嘴裡喃喃著：「怎麼會……」
「他們帶走皇帝，可以挾天子以令諸侯，而劫走公主，於他們並無大用。
「你是沒想到他們的目的在你，還是不願承認……你直白熱烈的愛，也會給她帶去危險？」
裴鶴野垂在雙側的手慢慢緊握成拳，渾身肌肉緊繃。
霍珣見他如此，還不打算放過，又冷笑一聲：「那晚置她於險境，你我二人都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你拒絕領命，難不成是想等著當駙馬，吃一輩子軟飯？」
裴鶴野皺了皺眉，顯然心裡很不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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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珣似早就料到他的反應，繼續攻心：「那本王問你，若是以你自己的本事，可有把握憑一己之力將她救出虎穴？」
裴鶴野眸光劇烈晃動了一下，嘴唇張了張，卻沒能自信滿滿地說出那個「能」字。
他知道，他做不到。
霍珣嘴角的諷刺深了些：「只知談情說愛，是給不了她幸福的。
「一個無權無勢的懦夫，靠著祖蔭過活，將來能成為她的底氣嗎？
「若是再遇到那天的事，你當如何？」
一連串質問，讓裴鶴野的臉白了幾分。
的確，在攻心這一塊，霍珣是高手。
「駙馬可以無權，但不能沒有真本事。你什麼都不會，頂著個世子名頭，卻並不比那些紈絝強多少。」
裴鶴野雙拳緊握，他討厭被人這樣貶低。
但他很快反應了過來，立即反擊：「攝政王位高權重，那晚不也沒護住她嗎？
「至少我得知消息敢豁出命去救她，而攝政王你……又在哪裡呢？」
他抬眼，以情敵的身份，第一次直視霍珣的黑眸。
「末將的確懷疑攝政王的用心，你將我調走，不就是為了分開我們嗎？」
霍珣沒想到他有這樣的反應和勇氣，淺笑著點了點頭。
「在保護她這件事上，我們都做得不好，所以本王一直在反思自己。
「比少年意氣，本王不如你。但他日若面對千軍萬馬來犯，你還是只能豁出你自己的一條命去，你覺得有用嗎？」
裴鶴野別過頭去，臉上帶著倔強：「未必就有那一天。而且，你怎知公主要的不是一人滿腔的熱忱和不畏世俗的偏愛？
「公主外表柔軟，內心卻極為堅韌。真遇到那樣非生即死的境遇，末將相信，她寧願同末將同生共死，也不希望自己獨自苟活！」
裴鶴野自信地勾了勾唇，看向他的眼神不由帶了幾分輕蔑：「攝政王與其在那兒費盡心機地盤算，讓我自我懷疑，倒不如先反思反思自己，是否懂得怎樣去愛一個人！」
霍珣怔住。
在談判一事上，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敗給了一個毛頭小子。
似乎比起對她的了解，裴鶴野不輸他。
霍珣的心裡突然難受起來，像是被一隻大手攥住，呼吸不暢。
他張了張嘴，不由自主問出口：「你覺得……怎樣才算愛一個人？」
裴鶴野像看傻子一樣看他：「愛一個人自然是不需要計較、不需要權衡，而是儘自己努力，做一切對她好的事！
「三歲稚童都知道的事，攝政王卻不懂。
「如今還用你的權勢來壓人，豈不可笑？」
聽著裴鶴野嘲諷的話語，霍珣卻沒有生氣。
原來……這就是她選擇裴鶴野的原因？
做一切對她好的事？
他回想了一下，似乎自己從頭到尾真沒做幾件對她好的事，兩年來，他一直在推開她。
哪裡有隻想獲取不想付出的愛呢？
霍珣悄悄攥緊了拳頭，剎那間，有一種醍醐灌頂的感覺。
他知道他錯在哪兒了！
他總是站在自己的角度看待問題，卻從未站在她的角度替她想過。
以前的他總是想要顧全大局，想要事事平衡。
就如那晚，他既想要殺掉刺客，又想要救她，還想要護住太后、救下皇帝。
他心裡有太多事需要顧忌，所以忽略了她最直觀的感受。
就如以前，她總是笑著靠近，他便以為暫時推開她她也不會難過。
然，心是會被刺傷的，愛意也是會被消磨掉的。
他明明愛她，卻一次次傷害了她。
他顧全得了大局，卻沒能護住她。
心臟後知後覺傳來鈍痛，那夜的刀子，如今正中他心窩，扎得他鮮血淋漓。
難怪，她這麼長時間都不肯理自己，難怪他向她道歉她也是一副冷冰冰毫不在意的模樣。
原來他沒有做到點子上，道歉也沒有道到點子上。
活了二十多年，他自恃不是個蠢人，於情愛一道上，卻一直在做蠢事。
霍珣蹙眉，陷入短暫的沉默。
裴鶴野跪在階下，鄭重道：「末將才疏學淺，又毫無領兵經驗，恐不能勝任此次任務，請攝政王收回成命！」
霍珣放下手中硃筆，揉了揉有些酸疼的手腕，抽空瞥了他一眼。
他聲音淡冷：「為何？」
裴鶴野將頭垂得更低了些，咬牙道：「此事重大，末將以為應該派更適合的人去……」
他眸光平靜，卻有著看透一切的清冷：「你在害怕？」
一句話，戳中裴鶴野的內心，他背脊一僵，一時說不出話來。
霍珣緩緩站起身來，在紫檀嵌玉的桌案後踱了幾步，像是在等他的解釋。
見他遲遲不開口，他輕笑一聲：「是怕這次任務本王給你設置了什麼陷阱，讓你有去無回？」
裴鶴野額角跳了跳，連忙表態：「末將不敢！」
霍珣瞥了他一眼，唇角懶怠地彎了彎，卻轉而提起另一件事：「知道那晚，本王為何讓你帶兵去救她嗎？」
裴鶴野心猛跳了一下，想起錢將軍轉達的那番話。
「若要找一個人，在危急時刻可以不顧自身安危也要救下她，他相信那個人是你。」
裴鶴野：「因為攝政王知道，末將肯豁出一切去救公主。」
霍珣點了點頭：「你的確會如此。那你知道，本王為何又要你聽禁軍隊長的話，不要盲目冒進嗎？」
裴鶴野一滯，他確實不懂。
霍珣一雙深眸似能看透一切，他不疾不徐地道：「因為那伙人埋伏在那兒的目的，是你。」
「他們以為那晚本王必死無疑，而本王死後，他們要奪位，遇到的最大阻礙只能是武安侯。」
裴鶴野怔住，雙眼茫然地睜著，似不可置信。
嘴裡喃喃著：「怎麼會……」
「他們帶走皇帝，可以挾天子以令諸侯，而劫走公主，於他們並無大用。
「你是沒想到他們的目的在你，還是不願承認……你直白熱烈的愛，也會給她帶去危險？」
裴鶴野垂在雙側的手慢慢緊握成拳，渾身肌肉緊繃。
霍珣見他如此，還不打算放過，又冷笑一聲：「那晚置她於險境，你我二人都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你拒絕領命，難不成是想等著當駙馬，吃一輩子軟飯？」
裴鶴野皺了皺眉，顯然心裡很不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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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珣似早就料到他的反應，繼續攻心：「那本王問你，若是以你自己的本事，可有把握憑一己之力將她救出虎穴？」
裴鶴野眸光劇烈晃動了一下，嘴唇張了張，卻沒能自信滿滿地說出那個「能」字。
他知道，他做不到。
霍珣嘴角的諷刺深了些：「只知談情說愛，是給不了她幸福的。
「一個無權無勢的懦夫，靠著祖蔭過活，將來能成為她的底氣嗎？
「若是再遇到那天的事，你當如何？」
一連串質問，讓裴鶴野的臉白了幾分。
的確，在攻心這一塊，霍珣是高手。
「駙馬可以無權，但不能沒有真本事。你什麼都不會，頂著個世子名頭，卻並不比那些紈絝強多少。」
裴鶴野雙拳緊握，他討厭被人這樣貶低。
但他很快反應了過來，立即反擊：「攝政王位高權重，那晚不也沒護住她嗎？
「至少我得知消息敢豁出命去救她，而攝政王你……又在哪裡呢？」
他抬眼，以情敵的身份，第一次直視霍珣的黑眸。
「末將的確懷疑攝政王的用心，你將我調走，不就是為了分開我們嗎？」
霍珣沒想到他有這樣的反應和勇氣，淺笑著點了點頭。
「在保護她這件事上，我們都做得不好，所以本王一直在反思自己。
「比少年意氣，本王不如你。但他日若面對千軍萬馬來犯，你還是只能豁出你自己的一條命去，你覺得有用嗎？」
裴鶴野別過頭去，臉上帶著倔強：「未必就有那一天。而且，你怎知公主要的不是一人滿腔的熱忱和不畏世俗的偏愛？
「公主外表柔軟，內心卻極為堅韌。真遇到那樣非生即死的境遇，末將相信，她寧願同末將同生共死，也不希望自己獨自苟活！」
裴鶴野自信地勾了勾唇，看向他的眼神不由帶了幾分輕蔑：「攝政王與其在那兒費盡心機地盤算，讓我自我懷疑，倒不如先反思反思自己，是否懂得怎樣去愛一個人！」
霍珣怔住。
在談判一事上，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敗給了一個毛頭小子。
似乎比起對她的了解，裴鶴野不輸他。
霍珣的心裡突然難受起來，像是被一隻大手攥住，呼吸不暢。
他張了張嘴，不由自主問出口：「你覺得……怎樣才算愛一個人？」
裴鶴野像看傻子一樣看他：「愛一個人自然是不需要計較、不需要權衡，而是儘自己努力，做一切對她好的事！
「三歲稚童都知道的事，攝政王卻不懂。
「如今還用你的權勢來壓人，豈不可笑？」
聽著裴鶴野嘲諷的話語，霍珣卻沒有生氣。
原來……這就是她選擇裴鶴野的原因？
做一切對她好的事？
他回想了一下，似乎自己從頭到尾真沒做幾件對她好的事，兩年來，他一直在推開她。
哪裡有隻想獲取不想付出的愛呢？
霍珣悄悄攥緊了拳頭，剎那間，有一種醍醐灌頂的感覺。
他知道他錯在哪兒了！
他總是站在自己的角度看待問題，卻從未站在她的角度替她想過。
以前的他總是想要顧全大局，想要事事平衡。
就如那晚，他既想要殺掉刺客，又想要救她，還想要護住太后、救下皇帝。
他心裡有太多事需要顧忌，所以忽略了她最直觀的感受。
就如以前，她總是笑著靠近，他便以為暫時推開她她也不會難過。
然，心是會被刺傷的，愛意也是會被消磨掉的。
他明明愛她，卻一次次傷害了她。
他顧全得了大局，卻沒能護住她。
心臟後知後覺傳來鈍痛，那夜的刀子，如今正中他心窩，扎得他鮮血淋漓。
難怪，她這麼長時間都不肯理自己，難怪他向她道歉她也是一副冷冰冰毫不在意的模樣。
原來他沒有做到點子上，道歉也沒有道到點子上。
活了二十多年，他自恃不是個蠢人，於情愛一道上，卻一直在做蠢事。
霍珣蹙眉，陷入短暫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