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天象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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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後。

  精緻古樸的雕花大床上,女子呼吸清淺,眼睫輕顫,像是要醒了。

  她睜開眼,手習慣性地摸向一旁的床榻,一片冰冷。

  沈聽眠清醒了些許,隨後是無邊的落寞。

  她坐起身,沒有叫小清,自己坐到妝檯前梳著頭髮。

  玉梳冰涼,穿過每一縷髮絲。她低頭,發現手中的長髮已然摻白,女子停住了手。

  抬頭看去,鏡中那人臉色蒼白憔悴,臉頰微微瘦削,精緻的眉眼總縈著揮之不去的愁態,雙眸也不似從前清亮有神,一片死寂。

  她努力擠出笑臉,好難看。

  沈聽眠平了嘴角,呆坐好久。

  直到臉上有溫熱的水珠滑過,她才反應過來,伸手去抹發紅的眼角。

  沒事的,她是太后,她兒子是皇帝。

  這是多少人幾輩子都求不來的,她已經超級幸運了。

  可越是這樣想,眼角的淚越是止不住。她雙手在臉上胡亂抹開,依舊源源不斷地落下來。

  她好疼。就是疼才會流淚,可是她不知道哪裡疼。

  站著不是,躺著也不行,腦中無時無刻出現他的身影。

  到底為什麼會這樣?

  曾經她恨不得他死了才好,現在他真的死了。

  沈聽眠呆呆坐著,恍然。

  他死的時間不對。他為什麼要現在死,他從前怎麼不死。

  越想,她越恨。

  他說要好好養她的,他毀了她回家的路,就要負責啊!

  為什麼他要現在死,她還有這麼多年要過,他為什麼死在她前面!憑什麼!

  他背棄了他自己的誓言,他說要好好養她,他說要和她白頭偕老...

  她恨死他了。

  小清進來,發現那坐在妝檯前的纖瘦身影,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她趕緊拿了外袍披在她身上。

  低頭看見她滿臉淚痕,小清心中亦不是滋味。

  三月了,娘娘還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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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拿起面巾擦著女子的臉,輕聲道:「 太后娘娘,奴婢服侍您洗漱。」

  沈聽眠任由她動作,身子都是有些僵硬的。

  梳洗打扮後,安排人上早膳。

  這個時候,外頭一聲通傳。

  「 陛下駕到!」

  沈聽眠還恍惚了一下,門口那有些熟悉的身影,走近了她看清那是她兒子,樓時硯。

  少年跪在地上,一跪三叩,聲音沉而恭敬。「 母后,兒子來給您請安。」

  沈聽眠看著他與那人相似的臉龐,回過神。

  「 陛下起來坐吧。」

  樓時硯坐在桌前,侍女添了副碗筷,他看向她,目光在她明顯摻白的髮絲停留許久。明明三月前,還是一頭烏髮...

  他暗自沉了口氣,調整呼吸,陪著她一同用膳。

  「 母后,慈姨想進宮來看您。」

  這幾月,她都不見人,整日待在宮裡。

  沈聽眠張口,說了聲好。

  宋慈進來時,看到她坐在院中發呆。

  宋慈走近在她身旁坐下,牽住她的手,「 眠眠。」

  沈聽眠回握住她的手,腦袋輕輕靠在她肩上。「 小慈,怎麼開春了還是這樣冷?」

  裹著大衣,身體都還是寒極了。

  宋慈偏過頭,紅了眼睛。

  她以為會一直這樣好下去,明明兩人只差一點...或許是再過幾月,再過幾年。

  可偏偏天意弄人。

  宋慈陪了她好久,傍晚時分才出了宮。

  沈聽眠夜晚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她縮進被子,強迫自己閉上眼睛,眼角清淚划過臉龐,沒入衣被。

  -

  司天台。

  承安腦袋靠在樓時硯肩上,握著他的手。

  「 眠姨還未走出來麼?」 她輕聲問道。

  少年點頭,表情十分落寞。

  她安慰道:「 沒事的,還有我們陪著她。」

  少年輕應聲。轉過頭,薄唇輕輕貼在她額上。

  承安臉一紅,連忙就要逃離,被他圈住了腰身。

  「 躲什麼,是誰小小年紀就說要嫁我,如今親親就害羞了。」

  「 我才沒有!」

  「 那就別躲。」

  少年緩緩湊近,目光流連在她緋紅的臉頰和耳尖,顫顫的眼睫好似撲騰的蝴蝶。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她閉上眼睛。

  許久沒有動靜,她疑惑睜開眼。結果發現他在笑,笑得惡劣又傲嬌。

  「 樓時硯!」

  「 敢直呼朕的名字,你可是...欸!」 她忽然伸出手去碰他的敏感處,惹得他忍不住發笑。

  「 宋承安,你大膽。」 他躺倒在地,宋承安還不滿足,非要捉弄他。少年握住她的手腕,使她不受控制摔進他懷裡。

  少男少女相望,都忍不住紅了臉。

  指尖落在她的手腕處,細細摩挲。他安靜看著她,眼神讓她想逃離。

  他剛要去親她的臉,被她一隻手拍在臉上。

  外頭的風吹進來,將案桌上的素紙吹落,落在她身旁。

  宋承安伸手去撿,上面是她寫的密密麻麻推演算式。宋承安輕嘆,拿著紙張換了個姿勢躺在地上。

  樓時硯側身躺著,長發垂在身後,手臂撐著腦袋看向她。

  「 你來司天台,就是在弄這個?」

  宋承安點點頭,「 是的呀,以後我要做大蒼第一厲害的靈台郎。」

  「 靈台郎,是男身。」

  宋承安看向他,「 女子也可以。」

  少年看著她澄澈的眸,空氣寂靜許久。

  「 是,女子也可以。」 他緩緩說道。

  宋承安笑了,再回看手上的推演算式時,一處容易忽略的地方被她精準捕捉,她當即坐起了身,幾乎是彈坐起來。

  腦中無論如何都想不通的點霎時好似被拆開揉碎,一點點橫鋪在眼前。

  她擺擺手匆忙道:「 你先回去吧,我還有事。」

  樓時硯有些不滿。但見她拿起筆如此認真的模樣,他沒再打擾。

  「 朕走了。」 在她臉上親了一口,樓時硯這才離開。

  宋承安在司天台從白天到黑夜,燭火燃近一半,一聲驚喜的呼喊傳來,「 我算出來啦!」

  宋承安甚至等不及明日,大晚上便回了顧府要告訴她爹這個好消息。

  「 爹爹,爹爹!」

  屋裡頭的顧封和懷裡的人剛溫存完躺下,便聽到外頭傳來那丫頭的呼喊。

  顧封眉頭一皺,吻著宋慈的額,「 這丫頭,越來越咋呼。」

  日後做了皇后,他都怕她將宮裡攪得天翻地覆。

  宋慈閉著眼睛回道:「 安安可能有急事找你,你去見見怎麼了。」

  顧封揉著她的臉,「 夫人,這都多晚了。我定要去好好說一說這丫頭。」

  他起身,穿上外袍走了出去。

  門一打開,他正要說她,卻見她一臉激動道:「 爹爹,我把下次天象的時間算出來了!你知道嗎,就在一年後!」

  顧封震驚看著她驚喜的臉,連忙拿過她手裡的素紙,眼眸沉沉。

  時間,地點都有,讓他震驚不是她算出來了,而是這時間,竟然就在一年後!

  沈聽眠要回家的路,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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