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祭祀,偉大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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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虜鄉。

  韓信大清早就已起來。

  洗漱後專門換上新衣裳,還讓專人準備好祭品,而後無比鄭重的出了宅邸,朝城外而行。

  他騎馬走在熟悉的路上。

  「任敖。」

  「下吏在。」

  韓信轉過身來,看向任敖。此前公孫劫是打算將任敖調撥給胡亥的,只是任敖更希望能騎馬征戰,為秦國開疆拓土,所以後來就一直都跟著韓信。現在也是韓信手裡最頂尖的親兵都尉,上回北伐匈奴,任敖也是軍功卓著。

  「不必這麼緊張。」韓信微笑抬手,輕聲道:「今日只是我的私事,無關政務。」

  「是。」

  「十年前,我的母親病逝。當時因為家貧的緣故,無錢下葬。我去找南昌亭長,他讓我隨便卷個草蓆下葬便可。可我不願意,我希望母親能好好安葬。所以,我就背著母親的屍體出了城。」

  「那時我就走的這條路。」

  「我那時也沒多大。」

  「一路上是半背本拖。」

  「那幾日正好下了雨,這條路無比泥濘。有位閭右大族正好撞見,知曉我的事後,還專門帶我一程。」

  「還有這種事?」

  「嗯,乃是屈氏貴女,名桃。」

  「是女子?」任敖頓時一愣,聯想到韓信至今為止還未成婚,旋即有些玩味道:「以將軍今時今日的身份地位,要找到她應該並非難事。」

  「罷了。」

  韓信拂袖揮手,搖頭道:「她早早就已嫁人生子,我與她也只是有一面之緣而已,自然不好再打擾她。那時的我,為母親尋到一片空地。雖然不是什麼風水寶地,可卻是我能找到最合適的地方了。」

  「我親手安葬了母親,在母親的墳前立下誓言,終有一日要在此地立萬戶為母親守墓。」

  「原來是這樣……」

  任敖輕輕點頭。

  他在沛縣也是閭右豪族,不說多麼富裕,其實日子也過得還行。起碼不至於像韓信這樣孤苦無依,甚至連口飽飯都吃不上。

  「那時的我,沒有任何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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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現在,我是秦國的駟車庶長!」

  「曾幾何時,淮陰縣的人見到我都會繞路走。而現在,他們見到我都會爭相恭迎,一個個點頭哈腰的。」

  「這是自然。」任敖笑著點頭,認真道:「您現在可是秦國最年輕的駟車庶長,放眼秦國,就沒幾人能比得上您。」

  「不,我不是為了顯擺。」韓信輕輕搖頭,低聲道:「我只是終於明白,義父此前和我說的那些話。他與我說,大部分人都是現實的。我並沒有改變,只是因為我現在有了權勢,所以百姓都會說我的好。就算昔日偷雞摸狗,也會說我不同於常人,膽識過人。」

  「不是因為我真的多好,只是因為我有了權勢而已。如果某一日我沒了權勢,那一切都會恢復至往昔。所以說高處不勝寒,更要堅守本心。否則站的越高,摔得就越疼。曾經那些捧著我的人,後面也會踩我一腳。」

  任敖若有所思的點頭。

  沒想到韓信這麼年輕,能有如此感悟。其實平時接觸韓信,能感到他是個極其耿直,有時又有些矛盾的人。平時也不是很懂人情世故,都是率性而為,就是個年輕的小將。

  韓信長舒口氣,緩緩道:「我在軍中目前也得罪了很多人。特別是王離此次迷路,導致被削去侯爵。而王老將軍在軍中相當有影響力,很多人都在為王離打抱不平。他們現在當然不敢做什麼,可若是在我討伐西域的時候做些手腳,那可就麻煩了……也難怪,義父要親自坐鎮大月氏城。」

  韓信說的也都是自己的想法。

  說的也是前言不搭後語。

  可這些都是他的心裡所想。

  任敖在旁點頭,也沒多言。

  只是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

  漸漸的,來至一處偏僻的矮山。

  韓信是先行下馬。

  任敖這邊則是招呼著人跟上。

  將祭品什麼的全都備好。

  同時還留下幾人看守戰馬。

  跟著韓信,一路向上而行。

  距離其實並不算很遠,等他抵達時,卻瞧見遠處已經有人來了。

  「義父?」

  「你怎麼來了?」

  「來看看故人。」

  公孫劫轉過身來,面帶微笑道:「我昔日也曾出使韓國,與你的父親以兄弟相稱,自然也認識你的母親。她當時在新鄭可是出了名的才女,擅長各種樂器。只是沒想到,她後面會過得這麼悽苦……」

  他那時是真不知道,韓信是他們的孩子,自然不知道他們到了淮陰縣。他在趙國時,就曾經找人打探過他們的下落,只是這年頭想要找人可比登天還難。關鍵是他們刻意隱姓埋名,自然沒辦法找到。

  他帶走韓信的時候,就專門讓人好好修繕墳墓,並且留下筆錢財,讓南昌亭長好好照料。每年都要按時祭祀,還得掃墓。

  韓信沒有再多問。

  而是先忙著籌備香案。

  再將祭品一一都擺好。

  點燃檀香。

  朝著墳冢長拜作揖。

  公孫劫也是跟著上香。

  韓信緊跟著便跪拜叩首。

  「母親,兒回來了。」

  「現在兒是秦國的上將軍!」

  「已經爵至十七級駟車庶長!」

  「昔日父親寧死不為秦人,帶著我們逃至淮陰縣。但兒心有大志,且秦國早早就已統一天下。現在的秦國人人都有機會,中原大陸歌舞昇平。對外開拓疆土,掠他國而強母國。」

  公孫劫站在旁邊。

  「伯嫂,劫也許久沒來看過你了。當初我和義兄還想著攻打秦國,可我後來成了秦相,你們的孩子也成了秦國的將軍。天下大勢,非人力所能阻擋。我只恨自己沒有早日找到你們,才知道你們後面會過得如此悽苦。」

  「你們且放心,我會好好教育韓信。未來他的名字會載入史冊,韓氏也將成為秦軍豪族。」

  公孫劫抬起酒樽。

  將酒灑在墓前。

  「義父能多與我說些父親和母親的事嗎?」

  韓信這才站起身來。

  他對父親沒有任何的印象,早早就病逝。他是母親含辛茹苦撫養長大的,那時候母親幹不了重的農活,所以就只能靠著織布和為人洗衣謀生。

  母親也鮮少與他說過去的事,只告訴他,他的父親曾經是韓國的將領,也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還讓他好好保管家傳寶劍,讓他萬萬不可能辱沒了。

  公孫劫就站在墳前,緩緩道:「我和你父親來往的並不是太多,只是以兄弟相稱。他是韓國宗室旁支,與韓非是堂兄弟。他是韓國的將軍,也一直力主合縱伐秦。他認為韓國弱小,秦國若是真的要滅國,也必然會先選擇韓國。」

  「韓國若是想要存續,就要和各國交好。並且贊成我的共同防衛條約,希望韓王安能夠簽署。只是他這樣的人,註定難以長久。那時韓非已至咸陽,鄭國也被派去修造鄭國渠。我就告訴他,渠成那日就是韓國覆滅,希望他能來趙國。只是他反問我,趙王遷同樣不信我,我為何不來韓國呢?」

  「……」

  韓信頓時啞然。

  公孫劫面色如常,笑著道:「所以說,本相看到你時,就覺得你很有意思。你的性格,像極了你的父親。說話做事都極其耿直,幾乎不給迴旋的餘地。」

  「那我的母親呢?」

  「她其實是申不害的後人,只是這一支過的不算特別好。她擅長音律,長的也很動人,那時候是新鄭出了名的才女。許配給你父親的時候,很多人都覺得惋惜。但她卻很堅持,認為你的父親做事踏實,也不像那些誇誇其談的朝臣。」

  「他們成婚後,兩人相敬如賓,不知多少人羨慕。在你的母親的幫助下,汝父也很快率領新鄭軍,成為韓國炙手可熱的存在。只是他的思想一直都比較激進,認為他們應該積極備戰,和趙國一起籌備共同防衛條約。所以他的兵權很快也就被奪,只是有名無實而已。」

  「再後來葉騰反叛,帶著南陽直接投靠了秦國。而後帶著秦軍攻打新鄭,迫使韓王安投降。我只是聽人說你父親帶著一家老小逃出新鄭,並且是朝著東方逃走。我也派人去打聽過他們的下落,但是卻沒有任何的消息。」

  「原來是這樣……」

  韓信痴痴的看著墳冢。


  韓信眼含熱淚。

  而後就朝著墳冢跪拜。

  這些事,他自然也都知道。

  母親病逝前都在緊緊握著他的手,希望他要好好活下去,還將最後塊乾糧留給他。他有次患病,母親便將昔日家傳的玉簪典當,給他治病。

  韓信接連叩首。

  直到腦門上都被磕出紅印。

  「行了,起來吧。」

  公孫劫長舒口氣。

  這些事情都已經過去了。

  他穿越這麼多年,看到很多人都已死去,所以現在也都習慣了。他和韓信父母的關係還算尚可,也只是感到有些惋惜。現在韓信如此,也算沒辜負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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