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往事如煙，你什麼都不是
廿八年，十一月初。
天空下著連綿細雨。
公孫劫緩步而行，踩在泥濘的地上。純為他打著雨傘，亦步亦趨跟在後面。身後還有司馬尚等縣吏，有的打著油紙傘，還有的披著蓑衣。
「丞相，前面就是災民的臨時安置所。」司馬尚快步上前，低聲道：「目前收攏了千餘人，男女老幼都有。不遠處是病患所，很多傷勢嚴重的都還在裡面，目前金瘡藥嚴重不足。還有些缺胳膊斷腿的，有不少人都沒活下來……」
「嗯。」
公孫劫只是點頭。
大概情況他已了解過。
他現在已經完全康復，就想著出來視察。主要也是正本清源，免得謠言傳的太離譜。給災民個希望，讓他們知道他還活著！
「司馬縣尉此次也有立功。」
「我也都已聽陛下說了。」
「地動來臨時，你不懼危險救助災民。以身作則，妻兒老小也都沒閒著。兩位幼孫被砸死，都只能倉促掩埋。在你的全力救援下，很多人是倖免於難。」
「尚只是盡了本份。」
司馬尚聲音都已哽咽。
秦始皇也沒虧待他，賜了他兩級爵位。他也並非全是為了立功，只是想要做些事，彌補對公孫劫的愧疚。在他被困時，儘可能的救助災民。
公孫劫駐足遠觀。
安置所內硝煙瀰漫。
還有披甲銳士正在戍守。
此地距離城邑較遠，算是小高坡，也能更安全些。地震往往會引發新的災難，比如說泥石流、堰塞湖和瘟疫，這些他們也都經歷了。
地動發生後，秦始皇最關心的就是公孫劫，還有就是都江堰。若是這地方出了事，甚至會波及下游好幾個郡。萬幸的是李冰這人確實聰明，他設計都江堰時就曾考慮過地動，所以建造的極其堅固。
但泥石流卻在多地發生。
因為地動引發山體坍塌，從而導致泥石流，旋即擋住了很多要道。有些巨石重過百石，不知投進去多少人力畜力移開。各種事連鎖反應發生，也是讓他們焦頭爛額。
也多虧秦始皇及時下詔，調來了中尉軍和都尉軍，加上馮毋擇所率南征軍，迅速在各地展開救援，總算是救回來些人。
「司馬將軍，你可想過前往別郡為官？」公孫劫駐足遠觀，寒風拂面，吹得他精神不少，「比如嶺南，就急缺批能臣幹吏。你這回表現的相當有擔當，以你的資歷也足夠出牧郡縣，當個郡尉綽綽有餘。」
「丞相……不恨我嗎？」
「恨你？」
司馬尚是滿臉羞愧，「昔日趙王遷廢黜丞相，武安君……想要發動兵變。可我卻因為對丞相的誤解，加上個人私利而未同意。如今丞相卻能不計前嫌，還要令我為郡守，下吏愧不敢當！」
「原來是這事。」
公孫劫面色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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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都和他無關。
「這些終究是過去了。」
「我和趙國的恩怨，早在攻破邯鄲後就已清算。至於司馬將軍……你我本就沒什麼私交，只是同朝為官而已，另外就是我義父這層關係。你不願助我，我根本就不在乎，又談何恨呢？」
「……」
司馬尚頓時語塞。
心裡頭則是怪怪的。
此刻不知是該慶幸，還是失望？
他連讓公孫劫恨得資格都沒有……
「我提拔你，並非因為私情，只是因為你有這本事。上位者就要絕私情壯公門，你既然立下功勞又有能力，本相自然會用。此為公事，並非私事。」
「尚明白了。」
「嗯。」
公孫劫這才繼續走。
甚至連看都沒多看司馬尚一眼。
蒼天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就是這道理。公孫劫作為秦相，所作所為自然都以秦國利益為先。他不會計較於個人情感，自然會用司馬尚。
他對司馬尚這些趙國舊部，更多的是漠視。就如昔日的降將趙林，現在就在嶺南擔任都尉。他們平時並無私交，只是在政務上可能有些往來。
司馬尚做的好，自然要賞。
做的不好，公孫劫也會罰！
來至安置所門口，士卒顯然是認出了公孫劫，激動的是趕忙作揖。
「見過丞相！」
「免禮。」
「丞相？丞相來了！」
「大傢伙快來，是丞相來了！」
「丞相來了，就都有希望！」
「……」
各種嚷嚷聲響起。
就瞧見不少人高舉雙手。
公孫劫同樣是抬手和他們打招呼。
純這些親衛則忙著保護公孫劫。
讓這些激動的秦吏向後退。
任何人不得靠近公孫劫六尺範圍內。
這一幕是像極了愛豆出遊，瘋狂的粉絲紛紛上前要簽名。
「丞相，丞相！」
「我曾參與過滅趙之戰！」
「當時您還給我佩冠呢！」
矮個中年賣力的嚷嚷著。
公孫劫則是親切的上前，打趣道：「原來是你啊？本相記得，你是櫟陽人，叫做福。看你這冠帶，現在也是五級大夫爵位了？」
「丞相竟都還記得……」中年人感動的是熱淚盈眶，趕忙道：「看到丞相沒事，我們這些人也就都放心了。丞相積勞成疾，又被困地下，我們也都在擔心。」
「都放心，我好的很。」
公孫劫繼續與他們閒聊。
遠處的人則是越來越多。
都想一睹他這位丞相的真容。
甚至還有些夷人出來圍觀。
公孫劫是一一和他們打招呼。
還有不少綁著繃帶的傷員。
他們目前已無生命危險。
後續主要還是以休養為主。
目前醫療資源嚴重告急，便令他們進安置所休養。每日也會有些醫師學徒來這檢查，再讓些人幫忙換藥。
公孫劫不斷往裡面走去。
越是深入，情況就越觸目驚心。
最後，他停了下來。
身後的人也都沉默了。
原本熱鬧高興的氣氛，瞬間消散。
公孫劫緩緩蹲下身來。
連綿細雨不斷滴落。
眼前是位衣衫襤褸的稚童，左手握著蒸好的紅糖饅頭，右手則是空蕩蕩的。臉上還有些塵泥，鬚髮都被雨水打濕。
公孫劫握著空蕩蕩的衣袖。
此刻卻是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不疼。」
稚童卻是突然咧嘴一笑。
將手中的饅頭遞給了公孫劫。
「你吃嗎？」
公孫劫輕輕搖頭。
眼眸則已經泛紅。
因為不僅只是這一個稚童。
還足足有十幾個！
有的沒了胳膊，有的則是沒了腿……
天空下著連綿細雨。
公孫劫緩步而行，踩在泥濘的地上。純為他打著雨傘，亦步亦趨跟在後面。身後還有司馬尚等縣吏，有的打著油紙傘，還有的披著蓑衣。
「丞相，前面就是災民的臨時安置所。」司馬尚快步上前，低聲道：「目前收攏了千餘人，男女老幼都有。不遠處是病患所，很多傷勢嚴重的都還在裡面，目前金瘡藥嚴重不足。還有些缺胳膊斷腿的，有不少人都沒活下來……」
「嗯。」
公孫劫只是點頭。
大概情況他已了解過。
他現在已經完全康復，就想著出來視察。主要也是正本清源，免得謠言傳的太離譜。給災民個希望，讓他們知道他還活著！
「司馬縣尉此次也有立功。」
「我也都已聽陛下說了。」
「地動來臨時，你不懼危險救助災民。以身作則，妻兒老小也都沒閒著。兩位幼孫被砸死，都只能倉促掩埋。在你的全力救援下，很多人是倖免於難。」
「尚只是盡了本份。」
司馬尚聲音都已哽咽。
秦始皇也沒虧待他，賜了他兩級爵位。他也並非全是為了立功，只是想要做些事，彌補對公孫劫的愧疚。在他被困時，儘可能的救助災民。
公孫劫駐足遠觀。
安置所內硝煙瀰漫。
還有披甲銳士正在戍守。
此地距離城邑較遠，算是小高坡，也能更安全些。地震往往會引發新的災難，比如說泥石流、堰塞湖和瘟疫，這些他們也都經歷了。
地動發生後，秦始皇最關心的就是公孫劫，還有就是都江堰。若是這地方出了事，甚至會波及下游好幾個郡。萬幸的是李冰這人確實聰明，他設計都江堰時就曾考慮過地動，所以建造的極其堅固。
但泥石流卻在多地發生。
因為地動引發山體坍塌，從而導致泥石流，旋即擋住了很多要道。有些巨石重過百石，不知投進去多少人力畜力移開。各種事連鎖反應發生，也是讓他們焦頭爛額。
也多虧秦始皇及時下詔，調來了中尉軍和都尉軍，加上馮毋擇所率南征軍，迅速在各地展開救援，總算是救回來些人。
「司馬將軍，你可想過前往別郡為官？」公孫劫駐足遠觀，寒風拂面，吹得他精神不少，「比如嶺南，就急缺批能臣幹吏。你這回表現的相當有擔當，以你的資歷也足夠出牧郡縣，當個郡尉綽綽有餘。」
「丞相……不恨我嗎？」
「恨你？」
司馬尚是滿臉羞愧，「昔日趙王遷廢黜丞相，武安君……想要發動兵變。可我卻因為對丞相的誤解，加上個人私利而未同意。如今丞相卻能不計前嫌，還要令我為郡守，下吏愧不敢當！」
「原來是這事。」
公孫劫面色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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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都和他無關。
「這些終究是過去了。」
「我和趙國的恩怨，早在攻破邯鄲後就已清算。至於司馬將軍……你我本就沒什麼私交，只是同朝為官而已，另外就是我義父這層關係。你不願助我，我根本就不在乎，又談何恨呢？」
「……」
司馬尚頓時語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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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不知是該慶幸，還是失望？
他連讓公孫劫恨得資格都沒有……
「我提拔你，並非因為私情，只是因為你有這本事。上位者就要絕私情壯公門，你既然立下功勞又有能力，本相自然會用。此為公事，並非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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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天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就是這道理。公孫劫作為秦相，所作所為自然都以秦國利益為先。他不會計較於個人情感，自然會用司馬尚。
他對司馬尚這些趙國舊部，更多的是漠視。就如昔日的降將趙林，現在就在嶺南擔任都尉。他們平時並無私交，只是在政務上可能有些往來。
司馬尚做的好，自然要賞。
做的不好，公孫劫也會罰！
來至安置所門口，士卒顯然是認出了公孫劫，激動的是趕忙作揖。
「見過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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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丞相來了！」
「大傢伙快來，是丞相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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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種嚷嚷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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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這些激動的秦吏向後退。
任何人不得靠近公孫劫六尺範圍內。
這一幕是像極了愛豆出遊，瘋狂的粉絲紛紛上前要簽名。
「丞相，丞相！」
「我曾參與過滅趙之戰！」
「當時您還給我佩冠呢！」
矮個中年賣力的嚷嚷著。
公孫劫則是親切的上前，打趣道：「原來是你啊？本相記得，你是櫟陽人，叫做福。看你這冠帶，現在也是五級大夫爵位了？」
「丞相竟都還記得……」中年人感動的是熱淚盈眶，趕忙道：「看到丞相沒事，我們這些人也就都放心了。丞相積勞成疾，又被困地下，我們也都在擔心。」
「都放心，我好的很。」
公孫劫繼續與他們閒聊。
遠處的人則是越來越多。
都想一睹他這位丞相的真容。
甚至還有些夷人出來圍觀。
公孫劫是一一和他們打招呼。
還有不少綁著繃帶的傷員。
他們目前已無生命危險。
後續主要還是以休養為主。
目前醫療資源嚴重告急，便令他們進安置所休養。每日也會有些醫師學徒來這檢查，再讓些人幫忙換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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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深入，情況就越觸目驚心。
最後，他停了下來。
身後的人也都沉默了。
原本熱鬧高興的氣氛，瞬間消散。
公孫劫緩緩蹲下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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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位衣衫襤褸的稚童，左手握著蒸好的紅糖饅頭，右手則是空蕩蕩的。臉上還有些塵泥，鬚髮都被雨水打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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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卻是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不疼。」
稚童卻是突然咧嘴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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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吃嗎？」
公孫劫輕輕搖頭。
眼眸則已經泛紅。
因為不僅只是這一個稚童。
還足足有十幾個！
有的沒了胳膊，有的則是沒了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