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花馬池,鹽奴昫衍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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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緩緩停下。

  陳平就站在車旁休息。

  夏日炎炎,微風吹過。

  帶來些許鹹味和清爽。

  遙望遠處,出現一塊塊猶如藍寶石般瑰麗的湖泊。湖旁綠草如茵,還有些許獨特的白花和屹立著的楊樹。能瞧見些披髮左衽的戎人,正光著膀子在湖旁忙碌。

  「哈哈,過癮啊!」

  好幾名秦人銳騎激動的縱馬衝出,烏倮甚至都沒來得及出言提醒,他們就迫不及待的沖向湖邊。這一路上天氣炎熱,淡水匱乏。現在瞧見這湖泊,便迫不及待的大口喝了起來。

  但下一刻,臉色就都變了。

  一個個是趕忙吐了出來。

  有的更是伸著舌頭,滿臉痛苦。

  「叱嗟!」

  「好咸,好苦!!!」

  陳平面露無奈,打量著這些冒失的年輕小將,淡淡道:「若是我沒記錯的話,此地就是花馬池。相傳在千年前,這裡還都是淡湖。後來胡戎因為缺鹽而患病,他們就跪地乞求神靈。最終有匹花色龍駒自天墜湖,所以就成了鹽湖。千百年來,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正是如此。」

  烏倮笑著點頭。

  對陳平也是相當讚賞。

  「北地數郡所食青鹽,就是從此而來。花馬池鹽粒大色青,味正醇久,所以是相當受歡迎。雖說目前是被胡戎所控制,好在我早早打通關係,通過賄賂君長得到開採和販賣權。」

  「哦?」陳平頓時來了興致,「匈奴人允許倮君開採售賣食鹽?」

  「因為兩國都需要。」

  烏倮卻是一笑。

  有些事都是心照不宣,保持著戰略默契。只要別太過分,都是睜隻眼閉隻眼。烏倮就相當於是白手套,不論秦國還是匈奴,都需要有他這樣的人,這也是烏倮這些年混的風生水起的原因。

  所以秦國明面上對胡戎多有禁售,但像是茶糖絲綢這些東西,還是允許烏倮出售的。而烏倮則會通過他的人脈關係,將這些貨物賣給胡戎各部,換取牛羊戰馬。但胡戎也不是傻子,給秦國的戰馬都是閹割過無法配種的。

  雙方是各取所需。

  始終保持著默契。

  但秦國一直都是貿易順差。

  畢竟胡戎能拿出手的也就是牲畜。

  可這些牲畜又不可能賣太多,加上烏倮特別黑心,壓價的時候堪比屠龍刀。胡戎自然無法接受,這時就會促成池鹽的出售。對秦國而言,花馬池鹽能更省錢。要是運送河東池鹽至北地邊郡,成本反而會更高。

  「這片地方不止有鹽湖,還有淡水湖。連山,你帶他們去打水,正好還能休沐,給馬餵些好的飼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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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青年抬手應下。

  他就是烏倮的長子,叫做烏連山。為人寬厚,這些年來都是跟著烏倮南來北往。做事踏實勤懇,也算是熟悉塞外的風光,甚至還娶了個胡戎君長的女兒。

  花馬池也築有座土城,主要是供當地採鹽人所居。烏倮在當地是相當受尊重,沿途胡戎瞧見都會恭敬跪地叩拜。

  陳平打量著這些胡奴,只覺得很有意思。烏倮在咸陽可是相當卑微,好像誰都能踩他一腳。他為人也很低調,就算是個小小的五大夫,他都會以禮相待。

  而且還是出了名的散財童子,誰家辦事他都會送錢送馬。反正是頭頂一塊布,草原我最富。不論見了誰,他都客客氣氣的。可在草原上,烏倮的地位那是相當高!

  烏倮走進土屋內,裡面擺了些獨特的馬奶酒,輕聲道:「這是前些年自匈奴流出的馬奶酒,味道還算不錯,陳君子也可嘗嘗。」

  「多謝。」

  陳平舉起酒樽,一飲而盡。

  有些酸甜,酒味則比較淡。

  喝起來其實和果酒有些類似。


  「主要是被昫衍氏所控,但又聽令於匈奴。」烏倮舉酒示意,微笑道:「匈奴現在壯得很,有引弓之民十萬。沿途而過的胡人,幾乎都被他們降服。就以昫衍氏來說,約有七千多戶。他們主要是靠著花馬池為生,輔以放牧。被匈奴攻打後歸降,淪為匈奴的鹽奴。」

  「像草原上還有白羊部,他們就是羊奴;擅長制弓的林胡,自然就是弓奴……他們皆聽令於匈奴,每年蹛林大會期間,都會有專門的當戶來收取賦稅。就比如昫衍氏,每年都要上繳足夠的池鹽、牛羊,如果數額不夠,匈奴當戶就會大開殺戒!」

  「原來如此。」

  陳平是若有所思。

  順勢提筆都記錄下來。

  有人的地方,就會有勢力湧現,或是宗族、或是郡縣、或是部落、亦或者是邦國。有的人能力強,就能成為肉食者,高高在上;而有的人勞碌一生,只能被剝削,所以不論任何勢力都不會是鐵板一塊。

  人就特殊在有獨立的思想。

  他們會有不同的利益和情感。

  就以昫衍氏來說,他們的確是胡戎,但恐怕只會更恨匈奴。畢竟秦國的壞只是匈奴口中說的,而匈奴的壞,他們可是親眼見識過。

  昫衍氏在草原起碼是二流勢力。

  靠著花馬池,日子過的極其富裕。

  可卻被匈奴欺壓,剝削!

  他們也想反抗,結果就是屠殺!

  當初的昫衍氏坐擁萬戶。

  因為試圖反抗,被屠了三千多戶!

  花馬池都幾乎被染紅!

  自那後,昫衍氏就徹底慫了。

  他們失去本該有的驕傲。

  徹底臣服於匈奴。

  「陳君子在記什麼?」

  「倮君說的這些,也很有用。」陳平面露微笑,也不掩飾道:「匈奴內部也有矛盾。只要加以利用,秦國就能再施離間計。激化其內部矛盾,令秦國能更容易北伐。」

  「這樣……」

  烏倮是若有所思,他笑著搖頭道:「陳君子倒是提醒了我。其實,匈奴內部遠比我說的更要複雜。我方才提到過王子冒頓,說他是有很多人支持。但據我所知,頭曼其實很不喜歡他這長子,甚至還想要將其除去。」

  「還有這種事?」

  陳平頓時來勁了。

  倒不是他有多八卦。

  純粹是因為這事很重要。

  諸侯覆滅的前車之鑑就在眼前。

  王權更迭,關乎到國家延續!

  頭曼這是也想廢長立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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