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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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爾克先把那團灰膜幼體拎起來塞進蟲殼箱裡,箱蓋一合上裡面立刻傳來兩下輕輕的拍打聲。

  「走吧。」

  眾人立刻開始行動

  兩隻兵蟲走前頭,鑽地蟲斷後,獸人把隊形拉開。

  淵走在中間偏前一點,頭也不回。

  裂縫那邊的擦聲不斷。

  擦、擦、擦。

  他們退過第一段斜坡的時候,狼人忽然伸手攔了一下後面的人。

  「等等。」

  巴爾克轉過頭問道:「說。」

  狼人抬起燈往左手邊的岩壁上一照,燈光滑過去所有人都停了。

  石面上浮著一層灰白色的薄膜,膜下面壓著一道輪廓。

  模模糊糊的,但偏偏一眼就能認出來。

  虎人先開口:「……像你。」

  狼人臉一下繃不住了。

  「放屁。」

  「你自己看。」

  狼人剛才一路都在摸腰邊短斧,而那道輪廓里的手臂姿勢跟他剛才一模一樣。

  巴爾克走過去手指背在石面上蹭了一下。

  「不是畫上去的。」

  紋刻已經蹲下了,他拿出探針,針尖在石面上敲了兩下,又沿著那道肩線慢慢划過去。

  「別碰。」

  狼人有些害怕,紋刻頭都沒抬。

  「你怕它把你拽進去?」

  「我是真怕你把它弄活。」

  熊人喉嚨里咕噥了一句:「我現在看誰都像能弄活。」

  紋刻把魔紋貼上探針,藍光順著針尖游過去,結果石面上的灰膜輕輕一縮。

  所有人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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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膜在往輪廓邊緣收。

  紋刻把探針收回來說道。

  「表層結構改過了。」

  「說人話。」

  「石頭被重新排列了一遍。」

  「誰排的?」

  「你要是知道,我就不用下來了。」

  巴爾克嘖了一聲,狼人還是盯著那道影子,臉色越來越差。

  「它什麼時候弄上去的?」

  沒人答得出來。

  他們繼續退,沒走多遠虎人自己停了,這回是右邊。

  岩壁上又有一道。

  比剛才那道更寬,能看出厚背甲的弧線,還有半截爪刃朝外翹。

  熊人罵了一句髒的。

  「這不是我吧?」

  再往前兵蟲低鳴了兩聲,前面一塊低矮石台上也有一條東西,看上去像是前肢張開的蟲影。

  兵蟲自己繞著石台走了一圈,前肢抬起又放下,像是有點搞不懂為什麼石頭會先一步學會它。

  紋刻越看臉色越難看。

  「別停了,我們繼續走。」

  巴爾克看了他一眼。

  「你慌了?」

  「我只是煩。」

  「那就是慌了。」

  紋刻沒理他,走到淵身邊的時候忽然停了一下。

  左側岩壁上也有一道人形更淡更亂,像有人拿刀在濕灰上刮出個人站著的輪廓。

  頭肩都在,脖子往下卻花了,邊緣全是碎裂開的細紋一片片的。

  淵站著不動,巴爾克走過來看了石壁一會兒,又看看淵。

  「這是你?」

  淵臉白得快跟那層灰膜一個顏色了。

  熊人很小聲地問:「它記不住他?」

  淵這才開口聲音發啞。

  「不是記不住。」

  「那是什麼?」

  淵抬起手,指尖停在那片被刮爛的紋路前。

  「像是……不敢記。」

  這句話一出來幾個人都靜了。

  巴爾克先笑了一聲。

  「那可真給面子。」

  紋刻看著那道殘缺影子,忽然說道:「別把燈壓太近。」

  「怎麼?」

  「你沒發現這些東西都在跟著我們走?」

  巴爾克立刻轉頭。

  還真是,是越往前新出現的輪廓越完整,像有人站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一邊看一邊往石頭裡壓。

  熊人的手已經按住武器了。

  「我現在開始後悔下來了。」

  「晚了。」

  又走了十幾步。

  前面的霧薄一點地勢平下來,已經離第一據點不遠了。

  也是這時候兵蟲發出陣陣鳴叫。

  「前面!」

  霧裡先出來一個影子,背著一把大劍。

  走得有點慢。

  巴爾克看了一眼就把劍提起來了,那東西從霧裡歪歪扭扭地走出來,走近一點所有人都想吐。

  它像巴爾克,像得噁心。

  肩寬有了,提劍的姿勢也學到了,問題是腿長短不一,左膝朝後折,右肩鼓起來。

  背上那把劍根本不是劍,是一整塊灰白石條裹著黑絲,拖在地上劃出一路濕響。

  巴爾克直接衝上去,巨劍從肩後掄下來橫著一斬。

  那東西抬起劍來擋,動作慢了半拍。

  刀光過去灰白石條先斷,接著整個上半身被劈開一大塊。

  裡面只有一層層濕亮的膜和擠在一塊的黑絲,啪嗒一下甩到岩地上還在緩慢收縮。

  「這不是我。」

  沒人接話,因為左邊又出來了一個。

  那個四肢著地動作像兵蟲,可身體卻是軟的,前肢抬起時骨節往外翻,甲殼根本撐不住重量,一路爬一路掉碎膜。

  兵蟲最先撲上去。

  「右邊還有!」虎人吼了一聲。

  右邊是個熊人輪廓的東西,它站起來的時候膝關節是反的,一抬手五根爪子像沒長齊的木釘。

  熊人自己愣了一下,罵了句娘掄斧就上。

  那東西也抬手,動作跟他剛才磨斧刃時一模一樣。

  就是骨架不對,太不對了。

  像是有人只看了個影子就急著把肉往裡塞,塞完也不檢查,反正能站起來就算交差。

  熊人一斧子砍斷它的手,斷口裡沒骨頭,裡邊一圈一圈的黑絲往裡擰。

  「它們在學我們。」

  「我看見了。」巴爾克一腳踩爆地上還在掙的那團自己:「你別把廢話說得像發現。」

  紋刻已經衝到另一側去了。

  那隻仿兵蟲的東西被咬掉半邊身子,還在往前刨。

  紋刻蹲下去探針一插把裡面的黑絲挑開一點,那些絲居然在順著原本兵蟲前肢的開合節奏抽動。

  「它們在試動作。」

  巴爾克劈開第二隻擬形怪回頭吼他:「你能不能邊砍邊看!」

  「那你他媽能不能邊吼邊長腦子!」

  又一隻從霧裡衝出來。

  這回沖向淵。

  不,不算沖。

  更像是試探著靠近,又在靠近的途中開始散架。它勉強有個人形,走了沒兩步,左腿自己絆右腿往前栽。

  淵往前走了半步,那東西立刻僵住釘在原地。

  它身上的黑絲開始亂,整具身體像是要崩潰。

  淵再往前,那東西啪地一下塌了。

  整團灰膜癟下去,只剩一地濕亮的皮和絲。

  紋刻在後面吸了口氣。

  「……它繞開的是你。」

  巴爾克也看見了,他把巨劍上的灰膜甩掉盯著淵。

  「你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淵看著地上那團塌掉的仿品,眼睛裡一點亮都沒有。

  巴爾克沒再追問,因為現在不是時候。

  霧裡還有東西在動。

  兵蟲已經壓上去了,獸人跟著砍。

  虎人的刀砍進一隻仿品肩窩,刀刃進去的時候阻了一下,然後過去了。

  狼人的短斧劈斷另一隻的腿,腿斷了還往前蹦兩下。

  熊人那邊最乾脆,直接連頭帶肩拍扁,拍完自己噁心得罵了三句。

  「都別碰那些黑絲!」紋刻喊。

  「你早說!」

  熊人已經踩了一腳,靴底上沾了一串甩都甩不掉。

  他正罵著,淵忽然轉頭看向前據點方向。

  「我們得回去。」

  巴爾克抬手就是一個手勢。

  所有人邊打邊退。

  第一據點的木柵欄已經能看見輪廓。門口掛著的骨鈴在風裡輕輕碰撞。

  叮,叮,叮。

  一開始誰也沒注意,等退到門口最前面的狼人忽然剎住腳,脖子後面的毛一根根立起來。

  「……誰動過這個?」

  骨鈴不在原來的位置,或者說不是掛著了。

  它們被擺成了一排。整整齊齊的放在門前平石上,像有人拿著它們一隻一隻擺好了,又退後看了看覺得這樣比較順眼。

  石頭底下還刻著個東西。

  紋刻第一眼沒認出來,第二眼還是沒認出來。

  「我看不明白。」

  巴爾克盯了兩眼罵道:「這他媽是字?」

  「像是子。」

  「但不是我們的字。」

  淵站在最後面,他看見那符號的時候,臉色一下就變了。

  巴爾克回頭看他。

  「你認識?」

  淵喉嚨動了一下,骨鈴在風裡輕輕碰撞。

  叮、叮。

  「認識。」

  「什麼意思?」

  淵看著那塊被摳爛的石頭,嘴唇輕碰一下。

  「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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