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搞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十月三十,李貞一行人抵達五河縣,終於停了下來。

  沒辦法,糧食吃光了,只能想辦法乞討。

  好在附近河道上有船隻運輸貨物,急需大量人手搬運,於是一行人趕了過去,以不要工錢為條件,幫著搬貨混口飯吃。

  誠然,這不是什麼好活,十分艱苦。但對於他們這群流民來說,真的沒什麼好挑的了,吃飯要緊。

  這一日,御史大夫搠思監率武衛、唐兀衛、左右都威衛、左右阿速衛以及新組建的康里衛一萬五千餘人,自五河縣渡河南下,進駐濠州。

  他們的動作不慢,蓋因江南傳來消息,有賊軍水師沿江游弋,數次突襲蕪湖、繁昌等地,並且包抄進攻當塗的官軍後路,致其無法前進,只能返回鞏固後路。

  很顯然,江南已經打起來了,他們這一路可不能慢了。

  因此,他在路上就下發命令,讓駐守合肥東路蒙古侍衛親軍、左右衛率府、隆鎮衛兵馬萬餘人東行,前往滁州。

  復令在壽春就食的威武阿速衛、女真兵、高麗兵、漢兵、蒙古兵合計二萬人東行,趕往定遠縣。

  定遠那邊還屯駐著萬餘官軍,也是剛到的,以累朝宿衛、鷹坊武士為主,算上帶的怯憐口,計有正兵四千餘、部曲三千多。

  另有一支比較少見的部隊:嶺北戍卒三千人,一人三馬,駐紮在定遠城北。

  如果算上正在趕路的部分雜牌兵馬的話,搠思監統率的總兵力將和當初的玉樞虎兒吐華差不多,超過七萬步騎。  至於廬州、無為以及滁州的鎮戍軍殘部,之前已經在朝瓦梁堰增兵,這會接到搠思監的命令,撤回各自駐地,彈壓地方,連帶著南下大半年的左右欽察衛等部兵馬,一併後撤休整。

  主要原因就是搠思監看不起這些人,覺得留在前線只是添亂,不如退回去押運糧草,同時監視地方的豪強。搠思監在半路上就聽人說了,兩淮地方上的教匪極多,一定要小心他們作亂。

  這一路兵馬加上朵兒只統率的五萬餘人,合計十二萬,而江南官軍亦將出動數萬人,最終動用的總兵力將達到十七八萬,號稱「百萬」。

  據說朝廷擔心兵分三路之下,沒法有效配合,故欲遣丞相脫脫南下總攬全局。但這會脫脫正在大都處理財計問題,一時半會還不能動身,前線只能靠搠思監他們先打了。

  但無論如何,十幾萬人馬的威勢是極為驚人的,所需的物資亦是海量。

  就李貞等人搬貨時發現,有些充作賞賜的麻布上居然隱有血跡,不知道是不是官差加派時傷人了。

  糧食則更是什麼都有,稻穀、小麥、粟米、黃豆、綠豆、黑豆、蠶豆、回回豆——甚至連桑葚干都見到了十幾袋。

  勞作間隙之時,李貞微不可覺地嘆了口氣,摸著幼子保兒的腦袋,道:「桑葚干都搶,官府真是臉都不要了。」

  李保兒是個聰明的孩子,聽到父親的話後,若有所思,好奇地問道:「爹,淮東那邊有飯吃嗎?」

  李貞不是很確定,片刻後點了點頭,道:「聽說是有的。之前不是有人往那邊逃麼,沒飯吃沒人去的。不過這會卻去不了了,越往東兵越多,那是死地。待你娘病情穩一穩,咱們還得離開五河。」

  顛沛流離之下,李貞之妻朱佛女有些病懨懨的,這是他們在此歇腳的另一個原因。

  不過正如李貞所說,五河還是離前線近了點,不夠安定。  「帶新來的那批人走嗎?」李保兒又問。

  他們在路上遇到了一批臨淮老鄉,扶老攜幼二十餘人,同樣是逃難的,於是結伴而行,這會都在河邊搬貨。

  「願意走就走,不願就算了。」

  如喪家之犬般四處亂竄,再加上妻子生病,讓李貞的心氣有些低落,不再似當初那個發賣家產、殺牛宰羊招待鄉黨「養望」的李貞了,可見環境、局勢的變化真的能極大影響一個人的心氣。

  李貞有見識,也不是什麼壞人,更會籠絡人心,但他缺乏了一項亂世中成功的必備素質:無論何時,都不能喪失信心。

  「放飯了。」遠處傳來了高亢的呼喊。

  正在搬貨的眾人一陣騷動,紛紛望了過去。

  李貞拉起兒子,立刻往聲音傳來處走去。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超好用

  就在此時遠處的淮河上駛來了十餘艘船,領頭的船隻打著「潁州」旗號,船隻吃水很深,不知道裝了些什麼。

  依次靠岸之後,潁上縣戶房司吏唐望一個箭步上了岸。

  他輕輕嗅了嗅風中傳來的飯香,再抬頭看了看天色,道:「竟已是正午時分。」

  不過他卻沒時間吃東西了,而是帶了幾名縣中衙役,一起前往不遠處的某座營寨,找到駐守此地的千戶,與其交割新運來的嶄新環刀、槍頭、箭矢、鎧甲等器械。  他走路虎虎生風,經過李貞身側時,正眼都沒看一眼,畢竟流民實在太多了。

  李貞也懶得看他。因為這些時日,各路府州縣押運物資至此的小吏、官差比比皆是,根本看不過來。

  在戰爭之中,無論是他這等流民,還是唐望這些縣中胥吏,其實都是小人物,都身不由己,都被大勢裹挾著。

  ******

  冬月初一,一艘船隻自宿松出發,渡入雷澤之後,再赴大江,最終於對岸的彭澤縣上岸。

  岸上早有人等著了。

  「師父。」弟子項普略上前行禮道。

  彭瑩玉摘下斗笠,看了眼跟著項普略過來的二十多名精壯漢子,心中滿意,道:「徒兒無需多禮,還不與我介紹下好漢。」

  項普略遂側過身子,為師父一一介紹。

  原來,這些人都是項普略在饒州、江州、信州一帶發展的教徒,而且頗有針對性,基本都是敢打敢拼的江湖漢子、地方遊俠。

  彭瑩玉頗為滿意,一一撫慰,說些吉祥話。

  漢子們則受寵若驚。鼎鼎大名、陸地神仙一般的彭祖師,那是一般人能見到的?真真三生有幸了。  待眾人見禮完畢後,跟隨彭瑩玉渡江而來況普天亦上前寒暄。

  「李、趙二位師兄呢?」項普略問道。

  「最近那邊不太平,他二人捨不得打下的基業,退入巢湖深處躲避了……」

  通過況普天的介紹,項普略才知道自從他回到饒州老家後,廬州那邊發生了很多事情。

  首先李扒頭、雙刀趙縱橫巢湖,發展了不小的勢力,但也遭到廬州鎮戍軍的追剿。

  李、趙二人自覺和以前不一樣了,而且邵樹義在淮東連戰連勝,於是和官兵硬碰硬了一次,結果居然還是打不過官軍,還是素來被人看不起的地方鎮戍軍(「鎮守廬州蒙古漢軍萬戶府」)。

  於是當地消停了一陣子。

  及至今年,隨著北方的侍衛親軍大舉南下,地方上壓迫日甚,百姓怨聲載道,眼見著活不下去了,又有自稱白蓮教中人的「金花小姐」以法術惑眾,一呼百應,遂造反起事,結果遭到官兵鎮壓,金花小姐被殺,義軍覆滅。

  很顯然,打不過就是打不過,心中再憤怒也沒用。

  連續兩次起事受挫,廬州、安豐地界上的英雄好漢們都不敢再輕舉妄動了,只能蟄伏起來,等待時機。

  況普天本以為項普略聽完後會害怕的,結果對方卻哈哈大笑,道:「江西官兵大舉東調,去打邵樹義,空虛得很,不似兩淮大軍雲集。」

  況普天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德」「旗」「小」「說」「網」「手打」「更新」

  他們現在也總結出了一點東西,即造反起事的話,一開始會讓官府猝不及防,輕易拿下部分無兵戍守的州縣,但接下來的時間就極為重要了,即你一定要有喘息整頓的時間。

  教徒本來就是農夫罷了,活不下去憤而起義,戰鬥力非常有限,而且一旦破城,往往燒殺搶掠,發泄戾氣,這時候心中那股氣就要慢慢消散。恰好這會官府慢慢反應了過來,調集兵馬圍剿,起義軍來不及整頓,連戰連敗,最終覆滅。

  當初袁州起事,五千精壯背書「佛」字,氣勢如虹,最後被官兵如砍瓜切菜般誅殺,教訓太慘重了。

  一定要有整頓的時間,這個非常重要。

  而今江西兵馬大舉東調,江西相對空虛,無疑給了他們極好的機會。

  況普天和彭瑩玉對視一眼,都看得懂對方眼中的意思。

  「師父,此地不宜久留,隨我回饒州吧。」項普略看了看天色,說道:「水上不好走,最近保定萬戶府的水師在江上設卡,勒索財物,容易出事。我們走陸路,不遠的,浮梁有人接應。」

  「好。」彭瑩玉沒有多話。

  眾人遂離開了江岸,消失在樹林之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