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空閒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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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費宅位於東關街街首附近,地方不大不小,在揚州城中算是中上等住宅。

  當然,這不代表費家沒錢置辦豪宅,畢竟費雄可是連三萬兩白銀都發出「老錢笑」的人,人家就是覺得夠住罷了。反正老費妻子已逝,府中就兩個以娛晚年的小妾——還都是妻子死後置辦的——外加三個女兒,其實並不需要多大的地方。

  邵樹義的到來,給這座稍顯冷清的住宅增添了一些人氣——可能太多了,因為足足來了百名甲士,七十人站在費宅四周,三十人隨他入內。

  「哇……」牆頭之上,一名黃裙少女小心翼翼地露出烏溜溜的眼珠,好奇地看著走進來的一行人。

  已經有軍士發現她了,嚇得少女下意識一縮頭,再悄悄抬起頭時,卻見一位穿著藍色質孫服的男人正在軍士指點下朝這邊看,還向她笑了笑,然後便步入連廊,消失不見了。

  少女立刻下梯,還剩最後兩三級時,都懶得走下去,直接一躍而下,然後雙手提著裙角,在婢女們的驚呼聲中,如同小兔子般躥了出去。

  後花園那邊沒有兵士,似乎大元帥給了父親充足的信任。少女慢慢靠近後,只聽到男人清亮的聲音:「費公,我也就戰事間隙能抽空來料理下這些事情。故長話短說,南海財賦總管府設於太倉,人員你自行招募。後面我會把黃田商社划過去,海貿之事由這家商社來做。」


  「亦有一些老人。」邵樹義點了點頭,道:「不瞞你說,盛業商社在裡頭占的股份——費公當知『股份』何意——太多了,我會把大部分退出來。有志於南海之事者,可攜船、貨、海圖乃至人脈入股。也就是說,黃田商社會進行一輪增資擴股,本有一百股,今可擴為兩百、三百、五百乃至一千,究竟多少,可以重新算。譬如費公熟悉往返土塔的航線,家中藏有海圖,與沿途停靠補給的番邦酋長世代有交情,這就很值錢嘛,可以折算入股。」

  說到這裡,邵樹義頓了頓,道:「長興費氏、澉浦楊氏、慶元倪氏、太倉朱氏、崇明葉氏五大家,世代航海,皆可入黃田商社,外加吳江沈氏、衢州鄭氏、溫州柳氏三大家,可以在岸上提供部分貨物,運回來的番貨可幫著售賣,亦可入股。其他若還有什麼人,費公可報來,我斟酌一番。」

  費雄聽完,默默拱了拱手。

  這是要編織一個巨大的利益分配網,將幕府台前台後的實力派人士盡數拉入網中,少的占股百分之一,多的可能達到一成,反正都有好處分潤,區別只在於多寡罷了。  這樣的好處是不容易掀桌子。有不滿可以提出來,重新調整股份便是,一切看實力對比,但黃田商社本身是能夠保留下來的。

  「大帥意欲占股多少?」費雄問道。

  「最多一成,由江淮財賦總管府代持。我那三艘海船,以後便屬於黃田商社了。」邵樹義說道:「如果有年富力強的外地航海家或財大氣粗的商賈願意加入,我還可以讓一些出來。比如費公你先前提到的汪大淵,我著人打聽了一下,聽說他回南昌老家了。他若願來,我倒履相迎又如何?」

  「只一成的話,會不會少了?分不到太多錢。」費雄疑惑道。

  「我若奄有天下,還差錢嗎?」邵樹義笑道:「再者,不多給人好處,怎麼把事情做好?可別忘了,黃田商社亦得照章納稅,夠了啊。真說起來,我這人,既愛錢,又不愛錢。錢對我而言,只是驅使天下英雄為我效力的手段罷了。喜歡錢的,我給他錢。喜歡女人的,我給他女人。喜歡華服美宅的,給他便是。好面子的,我給足禮遇又如何?」

  費雄聽完,連連苦笑。

  這話真是直白,但也直指本質。大元帥府那些文武官員,或許有對元朝刻骨痛恨的,但這類人算不得多數,大部分人縱有不滿,也沒那麼強烈,甚至還有許多人原本在元朝治下過得還挺舒服,要把他們籠絡起來,一是要讓他們看到成事的希望,這二麼,自然就是給足好處了。

  邵樹義在這方面是真的大方,大方到費雄也無話可說——其實,對他們這些航海大家而言,一個穩定支持他們的朝廷,比什麼都重要,如今把「勛貴」們都拉進來,以後多半無人刁難了。

  談完這件事情後,兩人便喝起了茶,隨意說些今年海貿季的情況,比如哪些商品暢銷、哪些滯銷,比如不知真假的番邦異域的消息,再比如方國珍勢力可能會對此產生的阻礙等等。

  少女費元徽躲在不遠處,聽得津津有味,直到被大姐揪著耳朵拉走。

  邵樹義似乎察覺到了動靜,但沒在意,放下茶盞後,又看向費雄,問道:「費公可有認識的走北邊的海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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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還是高麗?」費雄詫異道。  「最好都有。」邵樹義說道。

  「太倉朱氏跑過高麗,但不多。」費雄說道:「新來的那個厲氏,不就專跑高麗麼?其實日本、高麗雖然近,但賺頭沒那麼大……」

  「是,我知道。」邵樹義微微頷首,道:「只是隨口一問罷了。將來便是北上,也只會是滿載大兵,而不是貨物。」

  「冒險了。」費雄想了想後,勸道:「雖說漕府運了幾十年糧,但每年都有沉船。一艘船載數十上百兵士,一旦覆舟,撈上來可不容易。況且,如果運氣不好,遇到大風浪,那可就——太慘了。」

  邵樹義嗯了一聲,道:「非萬不得已,我不會用這招的。」

  一整個船團載運士兵、物資,沿海北上,雖說沉船是小概率事件,但正如費雄所說,賭不起。

  不過邵樹義也沒完全放棄這個念頭。

  實在不行,可以派大量船隻集結於山東,讓李輔派兵北上直沽,威脅大都。

  這是一記戰術核彈,輕易不能用,風險也很高。

  邵樹義又端起茶盞,輕輕喝了口後,笑道:「也就能逍遙個把月了,雖被我多番襲擾,估計冬月里元軍還是會大舉壓上來,屆時要有苦戰嘍。」

  費雄聽到「苦戰」二字,心下凜然。

  他不太懂這些軍爭之事,但邵樹義都說苦戰了,那麼這事假不了。思來想去,大概還是元軍多騎兵,讓他如此焦慮吧。  野戰確實有點困難,只能立足於防守了。

  「大帥用兵如神,定能擊破元軍。老夫不懂打仗,只能盡力籌措錢糧、打造船隻了。」費雄說道。

  「夠了。」邵樹義哈哈一笑,道:「我正面打不過,難道不能拖麼?拖得越久,勝算越大。」

  說罷,他沉吟片刻,又道:「今日來此,實有一件要事……」

  消息很快傳到了費宅另一處。

  而隨著邵氏親兵將一項項財貨搬進來,小辣椒費元珍頓時有點不知所措,連耳根都紅透了,當場就躲進了自己的小屋中……

  ******

  邵樹義離開費宅的時候,天已擦黑。

  在親兵的護衛下,他來到了許氏的家中。

  剛進入院中,卻見七八個俊美少年作鳥獸散。

  有人懷裡抱著琴,有人手裡拿著竹笛,還有人臉上塗脂抹粉,不知何意。

  母大蟲玩得挺花啊!  邵樹義咳嗽了下,道:「許押衙,該收收心了,跑一趟淮西吧。」

  許氏草草行了一禮,道:「去哪裡?」

  「你的人在哪裡?」邵樹義問道。

  「都在瓜洲呢。」

  「把他們帶上。」邵樹義說道:「我收到消息,彭祖師躲到安慶去了,具體在哪裡不知道,你去打聽下,給他送一封信。」

  「彭瑩玉?」許氏有些驚訝,道:「我以為他躲回江西了。」

  「過了雷澤就是江西了。」邵樹義點頭道:「確實離得不遠。你先去安慶找,以三月為期,找不到就算了。」

  「好吧。」許氏似乎不太情願,忍不住說道:「彭瑩玉這種人,在官府那裡掛了號的,見天擔心被人出賣,四處亂竄,從不在一個地方久留,很難找到他行蹤。」

  邵樹義聞言,笑了笑,道:「他若行蹤固定,早被官府收拾了。其實何止是他,韓山童不也是麼?今日在此,明日在彼,便是香會頭目想找他都不容易。」

  其實這也是這類秘密宗教起義的局限。

  平時化整為零,首領行蹤飄忽不定,實行的是去中心化的策略,以最大程度規避官府打擊。好處是即便一處被搗毀,影響不到其他地方,壞處是聚集力量不容易,非得天時地利人和才行。

  邵樹義先後派過兩批使者前往淮西。  「德」「旗」「小」「說」「網」「手打」「更新」

  第一次是托的沈家商賈,人在合肥附近消失了。

  第二次選派了兩名親兵,人又消失了。

  對比一下母大蟲,她每次帶著一百多持械壯漢出入淮西,就從來沒消失過,這讓邵樹義懷疑前後兩撥使者整不好是在借宿民家時栽了的。

  媽的,真是民風「淳樸」。

  這次得到彭祖師的消息,也是因為沈家的商業網絡。只不過人家說彭瑩玉上個月在,從廬州過來的,目的是躲避元軍,而這會都十月中旬了,人還在不在,委實難說。

  但不管了,先找一下再說吧。

  信中的內容沒什麼稀奇的,大意是邵樹義鼓動彭瑩玉回江西造反,一起夾擊元軍,屆時彭取江西,邵取江東——即原江東道,轄寧國、徽州、饒州、集慶、太平、池州、信州、廣德八路及鉛山一州——兩家互不侵犯,和和美美。

  彭瑩玉聽不聽,有沒有能力起事,邵樹義不知道,但鼓動一下總無妨的。在江西元軍陸續東調的情況下,至少可以讓人家後院起火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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