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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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3章 調動

  九月初五,天沒亮透,盧龍山上的霧氣還沒散盡。

  邵樹義站在臨時搭起的望台上,看著金陵城在晨霧中緩緩浮現。

  他身後站著王逢、梁泰、吳上元、趙小二、馬翀、曾毅六人。

  姚神功端著一碗熱茶遞過來,邵樹義接過去喝了一口,沒有回頭,問道:「派去水西門的人,出發了沒有?」

  「天沒亮就出去了。」梁泰回道:「一共四個人,帶了幾條魚、一籃子菜,便是不慎被發現了,亦可藉口說是附近百姓,一直躲著沒走。」

  邵樹義點了點頭,沒有再問,把茶碗還給姚神功,在附近走來走去,不斷對著地圖,觀瞭金陵周邊地形。

  超過四萬水陸兵馬屯駐在周邊,大概算是邵樹義指揮兵力最多的一次了。

  這是一種新奇的體驗,指揮起來一怎麼說呢,看你想要指揮到什麼程度了。

  如果各自委任方面大員,讓他們各自發揮,各自指揮部眾,則沒那麼難,畢竟很多初起事的農民軍就是這麼搞得。缺點當然有,指揮不靈,未必能很好地協同作戰,但湊合著打打沒有問題。

  如果想要指揮得很嚴密,做到如臂使指,就沒那麼簡單了,還需要整個團隊的磨合。

  最簡單的一點,邵樹義現在手頭的傳令騎手不過十人,也沒那麼專業,總體而言還是有問

  題的。

  但凡事總有第一次的嘛。多磨合磨合,慢慢改進就好了。

  邵樹義在盧龍山待了一整天,天黑下來後,剛回到龍灣、盧龍山中間的珍珠橋大營,外出查探的人回來了。

  出去的一共四人,侯濤算一個,另有親兵隊副常調、火長李化源、楊嵩。

  侯濤、常調剛換了衣服,但還帶著股河泥的潮氣,頭髮也濕漉漉的,顯然下過水。

  「稟大帥,水西門城牆摸過了,牆根處有一段夯土,外側包的青磚很薄,用腳踢能踢下來。沿著城牆根走了百來步,都能踢出印子。」常調單膝跪地,朗聲道。

  「哦?城頭敵軍沒發現?」邵樹義驚訝道。

  「我們是天亮前人最困的那陣去的。」常調回道:「城頭有說話聲,但沒人探頭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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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門呢?」

  「約莫兩三丈長,挺厚的,一整塊巨石,很新。」

  邵樹義點了點頭。

  當然新了,當初他們襲殺朱陳,連夜出金陵時還沒石閘呢,任你隨意進出。

  而所謂水門,其實就是一道閘而已,用絞盤機械結構上下運動閘門型制不一,有的是木門,有的是石門,還有安柵欄的。

  水門的門洞呈拱券形結構,整體看起來就是一道比較高的橋,橋的欄杆換成了女牆,駐守著兵士。

  正常來說,水門其實不好攻打,因為你得乘船過去,展不開兵力,也沒有騰挪的空間,吃虧得要死。

  但攻不破水門,不代表其兩側的城牆不能想想辦法。

  秦淮河可不窄,水西門作為其出城通道,修建的工程難度可不低。集慶路給的那幾萬錠鈔,說實話並不算很寬裕,「專員」也要錢哪,最終修成那副鬼樣子,也就可以理解了。

  「守兵多不多?」邵樹義又問道。

  「我們白天遠遠看了看,還沿著城牆附近的街巷走了三四十丈,守兵算不得多。」常調說道:「我數了數,城牆上從頭到尾只有十幾個兵士,士氣還很低落。」

  「你怎麼看出來士氣低落的?」

  「站沒站相,坐沒坐相,還有人在打瞌睡。這要麼是軍心渙散,要麼是就是上官不願管。而不願管,其實就是士氣低落。」

  「觀察入微,很好。」邵樹義讚許地看了他一眼。

  常調受此鼓舞,又道:「我看他們並非經制之軍,戎服、器械都不全,多半是徵發的民壯。不過城門洞裡有不少正經軍士,大概四五十人的樣子。」

  邵樹義又點了點頭,再問道:「水門後有什麼?」

  「過水門後,兩岸各有一條街,遍植淮柳,兩邊多商鋪、宅園、寺觀,有些空地上扎了帳篷,像是臨時營房。我怕被發覺,沒敢走太遠。」常調想了想,又道:「有些寺觀、

  宅園被徵用了,裡頭吵吵嚷嚷,河邊有人在洗菜,看那架勢,都是給幾十、上百人準備的。」

  邵樹義聽完後,又問了問其他三人,尤其是與常調一起潛泳入城的侯濤,見說得差不多後,便讓人取來賞賜發下,接著又讓親兵帶他們下去用些酒肉。

  等人走後,他轉身看了梁泰一眼,問道:「三十丈的薄牆,十幾個人守著,未免太少了————」

  梁泰立刻回道:「怕是整個西城的兵都不多。我軍在城北、城東連番大戰,甚至還擊潰了兩次出城救援幕府山、鐘山的元兵,威逼城池,觀孫大懼之下,把重心移到東面、北面並不奇怪。」

  邵樹義唔了一聲,不置可否,他還得再觀察觀察,順便等一等攻城器械的製作。

  ******

  這一等就是兩天。


  阿四穿著一件半舊的短褐,悄悄閃進了過街巷某間宅院。

  「外面怎麼說?」見到黑暗中的侯濤後,他低聲問道。

  「大帥說了,明後天會發兵猛攻城北、城東,讓你們稍安勿躁。」侯濤說道:「他還問能不能想辦法奪了水門,把石閘升上去,放水師船隻進去。」

  阿四皺著眉頭想了想,道:「我們被征了不少人,而今可用的不過六七十罷了,不一定能得手。」

  侯濤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了。」

  阿四忍不住問道:「若我等奪門失敗,外面可有辦法破城?」

  「我看大帥的臉色,應該是有辦法的,不過他沒說。」

  「哦?真有辦法?大炮轟麼?那城雖差,但比較厚實,彈丸打上去就嵌在裡面了,和木頭不一樣。」

  侯濤搖了搖頭,道:「我亦不知怎麼弄,但大概是有辦法的。」

  「你倒挺信他的。」阿四奇道。

  「大元帥為人慷慨,一點都沒架子,還許諾幫我報仇,不愧是做大事的,他肯定有辦法。」侯濤毫不猶豫地說道:「你們也別束手束腳了,怕這怕那的,最後什麼都做不成。

  橫下心來拼一把,說不定就成了,這誰說得准呢?」

  阿四嘴角微抽,不過沒說什麼。

  這個侯濤,不過出去了兩三回,居然就開始替邵樹義說話了,可真有意思。

  不過他也覺得對方大概有辦法。縱真沒法子,強攻水西門附近的城牆,說不定也能成功。

  原因無他,元軍實在太爛了!

  收錢放人出城就不提了,單就偌大的金陵城,就沒法完全控制。一旦入夜,各種牛鬼神蛇都出來,而巡邏兵士嚴重不足,還喜歡偷懶不出,治軍很顯然有問題。

  眼下邵軍還沒開始正式攻城呢。等到一打起來,兵力吃緊,控制力還要繼續下降,屆時說不定就是他們作亂的好時機。

  阿四當天夜裡就回了雜貨鋪,將情況仔細說了一遍。

  柳金寶沒說什麼,只偷偷找了一次徐大風,秘密商議事情。

  之後幾日,果然就像侯濤入城後說的一樣,邵軍首先在城北搞出了不小的動靜

  長直軍搭起了幾座望樓,比城牆還高出一截,望樓上日夜有弓手向下射箭。

  守軍亦奮勇還擊,雙方各有死傷,但望樓上的邵軍弓手始終不退,導致元軍在城牆上行走都要注意冷箭。

  飛龍軍騎兵每天繞城跑一圈,揚起的塵土遮天蔽日,讓城頭守軍辨不清虛實。

  火器軍在北城每天打幾炮,不多,但跟點卯一樣準時。

  當然,最吸引人眼球的還是那一台台初見形狀的攻城器械,在北城外堆放得隨處可見,再加上每天都在增加的旗幡,似平邵軍在雞籠山、覆舟山一帶屯駐了重兵,準備發起猛烈的攻勢這應該沒假,畢竟玄武湖上的船隻都多了起來,不斷轉送資糧和人員。

  元軍的應對很迅速。

  重陽節這天,觀孫把更多的兵調往了北城。

  城北的倉庫里堆滿了沙袋、滾石和火油,東城亦加強了戒備,因為那個方向也出現了大量邵兵,攻城的意圖十分明顯。

  至於南門和西門麼,只剩下必要的守備,就連日常巡邏的人手都換成了臨時徵發的丁壯。

  這倒不是說元軍一定被邵樹義騙了,事實上只是他們權衡利弊之後做出的選擇罷了。

  真正能打的就那麼兩千人,不好好防備北城、東城,你能怎麼辦?

  說一千道一萬,不是誰傻誰聰明,而是現實如此,沒辦法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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