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兩個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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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1章 兩個戰場

  就在邵樹義緊張收穫淮東勝利果實的時候,江南戰場亦如火如荼。

  江陰城下,絲毫沒有年節的氣氛,有的只是血與火。

  戰前,幕府都教練使、鎮海軍使程吉不禁百姓離開,故意縱放了不少人,本以為給了他們遠離戰場險境的機會,沒想到不少人又被元軍抓了回來,在城外填平壕溝、消耗箭矢。

  當然,放人離開的原因並不止這一個。

  雖然戰前自無錫、宜興、江陰三地多方籌措,至今江陰城內的存糧總共也不過十多萬石,夠守軍吃很久,但加上百姓則未必存放於官倉內的軍糧固然和百姓無關,可當他們真被圍困得無糧可吃時,你真能忍住不發糧嗎?或許有人可以,但有人做不到,為免麻煩,乾脆戰前讓他們離開算了。

  目前聚集在江陰城下的元軍數量頗為不少,計有廣德萬戶府達魯花赤關住(康里人)

  統率的三千餘步卒、長興州達魯花赤哈密統率的長興義兵萬戶府五千人、萬戶喬運德統率的「鎮守寧國建康萬戶府」三千人、萬戶喬運豐統率的「鎮守福州毫州萬戶府」四千人,合計一萬五千餘眾。

  此外,還有徵召自各地的巡檢司弓手、潑皮無名弓手提控人二萬,對有著六千守兵的江陰城展開了猛烈進攻,用時已近兩旬。

  不過因為築城時就考慮了許多因素,元軍註定沒法圍死江陰,因為西門離錫澄運河並不遠。你若於彼處紮營,極可能時不時遭受水師偷襲。如果偷襲時,守軍再自西門而出,前後夾擊,那恐怕要出大事。正所謂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所以,元軍自己攻得也不是很起勁,只不過上頭盯得緊,不得不做些表示罷了。

  正月十八,一場看似聲勢浩大的攻城戰結束後,河面上出現了一支船隊,乃從江北趕來的水師第七指揮。

  該部原本55艘艦船中,除25艘海仙鶴哨船外,就只有30艘雜色船隻,幾平全是中小型的,一艘主力戰艦都沒有激戰至今,已損失了六艘雜色船隻,除一艘是被石彈擊沉外,另外五艘都是不慎之下被火船燒毀。

  但傷亡歸傷亡,增援還是要的,而且第七指揮的這些小船確實適合錫澄運河、大運河以及太湖這樣的戰場,來去自如,機動靈活,不用考慮能不能駛進、會不會擱淺這種問題。

  此刻葉嶠就站在一艘海仙鶴哨船的船頭,就著夕陽的餘暉,仔細觀察城池及在東、南、北三面紮營圍攻的元軍。

  城牆微微有些殘破,但不嚴重,且主要集中在南側,主要是投石車砸的。

  這一側的城牆上還張了一些網,掛了一些沾水的棉被,主要用來防石彈,濕棉被還能防一防火箭,整體而言應對正確。

  護城河外還有些燒焦的痕跡。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那是守軍趁著敵人攻城失敗,潰退而回的時候,出城掩殺,燒毀了一些攻城器械。

  膽子夠大的!

  南側應該是元軍的主攻側了,東側、北側可能偶爾會主攻一下,但大多數時候還是佯攻,用來牽制守軍,給主攻側創造機會。

  但也就那樣了。葉嶠估摸著即便再給元軍一個月的時間,也未必能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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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城最忌死守,可江陰不是死守。

  雖然不保證次次成功,但水師確實經常在守軍的配合下,將部分滿載貨物的烏篷小船通過水門送進去,返程時還能帶一些傷病員出來,極大增強了守軍的士氣。

  元軍若想徹底圍死這座城,還是得增兵,至少在西側挖掘壕溝,建立穩固的營寨,且能在兩面夾擊下不崩潰。

  他們現在好像還不敢這麼做————

  葉嶠哂笑一聲,收回了思緒。

  太陽已經落山了,大地漸漸為黑暗籠罩。

  一艘烏蓬小船如幽靈般從後方駛來,慢慢拐進了一條小河道。

  兩岸有了動靜,那是元軍守候已久的兵士,瞬間就將火箭射了過來一雙方在此鬥智鬥勇,都斗出心得了,看到第七指揮一來,元軍立刻安排了伏兵。

  烏蓬小船船艙內鑽出一人,深吸一口氣後,撲通一聲躍入了水中。

  此人離去之後,船工立刻卯足了勁往回撐船,最終有驚無險地返回了錫澄運河。

  方才落水之人一路潛泳,很快通過水門進到了城內,上岸時已凍得嘴唇發青。

  守兵立刻將他拉到火盆邊,一邊擦拭身體,一邊換衣服。

  片刻之後,程吉在一群親兵的護衛下走了過來,詫異道:「這才幾天,怎麼又來了?」

  潛泳者立刻起身,道:「奉大元帥之令,特來詢問,江陰可能守得住?」

  程吉恍然,立刻說道:「請大元帥放心,戰至今日,元軍傷亡頗大,且士氣已墮,漸漸改攻城為圍城了。城中糧草充足,尚有兵四千六百餘,大帥可高枕無憂。」

  程吉本有六千兵,這會還剩四五千,這不是說他只損失了一千多,事實上他還從沒離開江陰的百姓中揀選了一批精壯,令自己的親兵時不時帶著他們上城戍守,不需要做多複雜的事,但肯定是比較危險的,比如拿叉子叉開敵軍的雲梯,不讓敵軍攀登上牆頭:

  探出身子往城牆根下扔火油罐,燒死挖掘城牆地基的敵軍;

  搬來燒得滾燙的金汁、開水往城下傾倒:

  幫忙舉著盾牌,為守兵遮護箭矢:

  在蟻附攻城的敵兵剛剛探出小半個身形的時候,直接一槍捅過去;

  又或者在敵人剛剛登上城頭,身形未穩之時,直接拿鉤子勾他的腳;

  如此種種。

  讓他們野戰肯定白費,但做這些事情還是勝任的,這就是守城方的優勢了,也是大元帥府中對守城戰的勝利評價較低的主要原因。

  但長期廝殺下來,這部分人也出現了傷亡,合計不下一千,其中有江陰城的百姓,也有鎮海軍士卒的家人。

  從這個角度來說,傷亡其實算不得小。

  在運鹽河取得勝利的邵樹義一直關注著這邊的情況,今天又忍不住派人來詢問。

  程吉回答了無需增援後,信使點了點頭,然後問出了第二個問題:「大帥還想知道元軍士氣如何,是否疲憊。」

  程吉聞言,沉吟片刻後說道:「還得再磨一磨。這幫人喪心病狂,驅江陰百姓填溝壑、蟻附攻城,近來才用本部兵馬攻打,死傷還不夠大。」

  信使將這番話仔細回想了兩遍,確定記住後,方抱拳行禮,道:「我一會便回去通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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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快就走?」程吉一怔。

  「等身子暖和點後,趁夜而走最好了。」信使回道。

  「太倉那邊如何了?」程吉又問道。

  「聽聞比這邊輕鬆不少。」信使說道:「婁江太寬了,元軍修建浮橋屢屢失敗。不得已之下,先取常熟,然後繞道至太倉背後,這才圍住了城池。打了許久,只有十字路軍搶先拿下了劉家港勉強算是功勞。」

  程吉點了點頭。

  常熟州沒有兵將戍守,被元軍拿下再正常不過了。上次有人過來時,提及常熟福山港有個姓褚的大戶,組建義兵,襲殺了傾向於大元帥府的孫員外,助官軍占領此地。

  從這個地方突破,既能有「收復失地」的功勞,還能繞過婁江防線,確實是元軍會做的事情。

  至於劉家港,那裡就沒有城牆,而今也沒什麼兵,被十字路軍占領亦不奇怪。

  「松江那邊呢?」程吉繼續問道。

  「不知。」信使搖了搖頭。

  程吉再沒廢話,轉身吩咐親隨給此人拿來一些酒肉,讓他吃飽喝足後再離開。

  後半夜的時候,信使再度自水門而出,一路游至錫澄運河,被水師兵士拉上了岸。

  幾乎與城頭髮信號的同時,第七指揮派了四百人登岸,對江陰南北兩側的元軍各發動了一次小規模的襲擾,失敗後便果斷退回了。

  正月二十一,消息便以最快速度傳到了正在督造浮橋的邵樹義營中。

  收到回報後,他一個人在帳中踱步了很久,心中有些舉棋不定。

  如果這個時候,大起兵馬南下江陰,與守軍裡應外合,應該能取得一定的戰果。

  但如此一來,就要暫時放過江都的那股元軍了。萬一這些人有主觀能動性,淮東的局勢說不定還有反覆。

  對他而言,淮東、江南都挺重要的,不可偏廢。

  思來想去,最終按捺住了這會就南下的心思,下令各部擇機渡河,趁著元軍士氣低落的當口,嘗試進攻江都。

  二十三日,靜海軍一部搭乘船隻,於瓜洲渡登陸。

  同一日,鎮海軍自灣頭渡河,進抵西岸。

  在他們身後,還有剛剛整編完畢的雜牌兵馬一萬五千餘人。

  海門鎮將韓匡的三千兵馬則進駐泰興,監督元軍降兵整訓的同時,也作為後備隊。

  正月二十四,真州六家鹽商出動護院僮僕,打跑了城內的少許留守兵馬及官差,舉義歸正,算是為這場最後的戰爭起了個好頭。

  這一次,水陸兵馬合計三四萬人,元軍不到此半數。

  邵樹義第一次擁有了兵力上的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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