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程家就是那被剪的羽翼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沈清辭入宮只帶了碧珠一人,其餘皆是宮中所配的宮女太監,面孔都是生的,說話做事都隔著一層。

  她知道今夜他不會來,也不需要等。

  便讓碧珠幫著她卸了釵環,換下那身厚重的花釵翟衣,洗去臉上的脂粉,早早梳洗歇下了。

  月華宮裡靜悄悄的,宮人們都輕手輕腳,不敢弄出什麼聲響。

  沈清辭躺在榻上,閉著眼,呼吸平穩,像是什麼都沒有想。

  碧珠守在旁邊,看了看她的側臉,到底沒敢多問,只將燈芯撥暗了些,退到了外間。

  而坤寧宮這邊,一切禮成,所有人都退去了。

  宮門合上,殿內只餘下紅燭高燃,映著滿室的錦緞與金器,光影搖曳。

  趙崇安和程雲瀾兩人在床前坐了許久。

  鳳冠已經卸下,放在妝檯上,程雲瀾換了一身大紅的中衣,端端正正地坐在床沿,雙手擱在膝上,姿態從容。

  趙崇安坐在她旁邊,兩個人之間隔著半臂的距離,誰也沒有先開口。

  紅燭「噼啪」響了一聲,燭淚順著燭身淌下來。

  程雲瀾沒有看趙崇安,目光落在面前那對合卺杯上。

  兩隻杯子用紅繩繫著,已經喝過了,杯底還殘留著一點酒漬。

  程雲瀾知道,現在新帝登基,坐在她面前的這個人,還帶著幾分從前做皇子時的柔情。

  他還不是一個成熟的帝王,暫時還不具備鐵血手腕。

  那麼有些事情,現在說出來,他還需要程家,亦或者說,程家的恩情還是熱乎的,他暫時還不能動。

  就算現在說出來,他或許會有不快,但也不會真的將她怎麼樣。

  可等他有朝一日真的掌了權,這些話就再也說不出口了。

  所以她得趁現在說。

  「崇安,我現在還能叫你崇安嗎?」

  程雲瀾比趙崇安大一歲,實際還是他表姐。

  兩個人從小在宮裡宮外見過許多回,那時候她是定安侯府的大小姐,他是皇太孫,見面時她叫他一聲「殿下」,他叫她一聲「表姐」。

  如今她坐在坤寧宮的床沿上,穿著大紅的中衣,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也帶著幾分從前的熟稔。

  趙崇安聽到她這麼稱呼他,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他沒有立刻回答,可那一眼裡,神色已經比方才鬆動了些。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書庫多,𝖘𝖍𝖚.𝖙𝖜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程雲瀾笑了笑,那笑意很淺,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我知你心悅沈家二小姐,也就是如今的德妃娘娘。今日雖是你我的新婚夜,但兩個人的心中都各有所思。不如像從前一樣,聊聊天吧。」

  趙崇安聽到她這樣說,一直緊繃著的神經鬆了不少。

  他靠在床柱上,肩膀微微塌下來一點,像是卸了什麼無形的東西。

  「表姐有什麼話想說?」

  程雲瀾聽他稱呼她「表姐」,就知道他現在還是以表弟的身份在和她說話,不是帝王,更不是夫妻。

  她心裡也悄悄鬆了一口氣,攥著帕子的手鬆開了些。

  「其實我有些話藏在心中許久了。」

  程雲瀾的聲音放輕了些,可每個字都說得很穩。

  「只是如今我們的身份不同了,我亦是不知你現在是否想聽,或者是否還念著舊情。」

  趙崇安看向她,目光里沒有方才那種端著的客氣,反而帶上了幾分認真。

  「你叫了我的名字,現在我就是你的表弟。表姐有什麼話,但說無妨。」

  程雲瀾深吸了一口氣,從床沿上站了起來,面對著趙崇安,端端正正地行了一個跪禮。


  「你如今的身份畢竟是皇上,我今日說的話可能有些大不敬,可我依然想試一試。」

  趙崇安站起來,伸手將她扶了起來。

  他沒有讓她繼續跪著,反而轉身走到旁邊的小桌邊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一杯水,又拈了一塊桃花酥遞過去。

  「表姐過來用些點心吧,一邊吃一邊說。」

  程雲瀾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趙崇安將那塊桃花酥放在她面前的碟子裡,自己也拿了一塊,咬了一口,語氣裡帶著一點從前做表弟時的隨意。

  「今日無論你說什麼,我都不會怪罪。說吧。」

  程雲瀾捏著那塊桃花酥,沒有吃,只是放在指尖慢慢轉著。

  她的目光沒有看趙崇安,而是落在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里,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從前。

  「我想請皇上給我一個恩典。」

  「你先說。」

  程雲瀾讓自己放鬆了一些,眼睛看向遠方,慢慢回憶著以前的事。

  她的聲音不高,可在這間安靜的洞房裡,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從我記事起,父親每日早間都在家中的練武場上練武,刀槍都耍得虎虎生風。

  不僅他自己練,家中的四個哥哥都跟著父親練。天不亮就起,練到日頭出來才歇。

  我那時候小,趴在練武場邊的欄杆上看,覺得父親和哥哥們威風極了。」

  她說到這裡,嘴角浮起一點笑意,可那笑意很快就淡了下去。

  「可父親卻時常在夜晚借酒消愁。我那時並不懂是為什麼,我以為是因為我沒有好好練武,父親不高興。

  我想讓父親高興,所以每日跟著哥哥們一起練。」

  說到這裡,她看向趙崇安,眼中有了一點點盈盈的淚光。

  她沒有讓它落下來,只是將那塊桃花酥又轉了一圈。

  「可是隨著年紀漸長,慢慢長大,我才知道。父親是侯爺,以前手裡是有兵權的,守一方百姓安穩。

  可自從姑姑嫁給了你的父親,成為太子妃,先帝忌憚程家的兵權,一朝卸去兵權。

  程家的男兒哪怕習得一身武藝、滿腔抱負,也無處施展。」

  趙崇安默默地聽著程雲瀾的話語,手裡的桃花酥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放下了。

  這些事情他何嘗不知。

  皇爺爺猜忌心重,而他的父親素有賢名在外,祖父漸漸老去,父親卻嶄露頭角。

  因為皇祖母的母族為護皇爺爺登基幾近滅族,而太子無錯的情況下,他不能廢太子。

  那就只能剪掉他的羽翼,而程家就是那被剪的羽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