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趙崇安不想把這個人用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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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皇帝問起來,王福才意識到自己「不知道」。

  他面上不顯,躬身道:「奴婢這就派人去問。」

  說著便快步出了殿門,招手叫來一個小太監,低聲吩咐了幾句。

  那小太監一溜煙跑了出去。

  王福回身立在殿門口等著,心裡已經開始打鼓。

  約莫過了兩刻鐘,小太監氣喘吁吁地跑回來,湊到王福耳邊說了幾句。

  王福面色變了一變,轉身回到御案前,垂手立著,聲音壓得低了些:「回皇上……周王府已經抄了,所有人羈押入獄,府邸封存。

  但張府和孫府那邊……衛戍軍還圍著,府里的人還在裡頭關著。一整天了,沒有動靜。」

  趙崇安手裡的硃筆頓住了。

  他抬起頭,目光從摺子上移開,落在王福低垂的頂戴花翎上,沉默了很久。

  殿內只剩下燭火偶爾爆出的「噼啪」輕響,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拂過殿檐。

  周王府已經被抄了。

  這是理所應當的——徐嬪毒殺先帝,周王是她的兒子,謀逆主犯,這個案子沒有餘地,也沒有人敢拖。

  刑部的人再懶政,也不敢在周王府這件事上怠慢分毫。


  所以在今日之內,周王府就被抄得乾乾淨淨,府門貼上封條,家眷盡數收押入大牢。

  這是底線,是所有朝臣都必須做的事,沒有人敢在這個案子上含糊。

  可張家和孫家……

  趙崇安緩緩靠向椅背,手指搭在扶手上,指節微微屈起,在堅硬的木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他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可那笑意冷得沒有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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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已經能想到了。

  明日早朝,他若問起此事,底下的人會如何回復。

  他在朝中,竟無人可用。

  趙崇安垂下眼,看著案上攤開的那堆摺子,面上的冷意漸漸收了回去,換上一副看不透的平靜。

  他轉向王福,語氣淡淡的:「外頭那些市井傳言,你也一道說了吧。」

  王福遲疑了一瞬,低聲道:「是。今日皇榜張貼之後,京城各處都在議論……有不少人說,皇上剛剛登基,正是施仁政、收民心的時候。

  若對張家和孫家的女眷寬待三分,只懲首惡、不株連無辜,便是仁君風範……」

  他說得很小心,每一個字都斟酌過才出口,「這話傳得挺廣的,茶樓書肆里都有人在說,像是——像是大家都在等皇上怎麼處置這件事。」

  趙崇安聽完,面上的笑意更深了,可眼底仍是冷的。

  「仁政。」他輕輕重複了這兩個字,像在舌尖上品一味苦藥,說得好。

  他剛登基,天下都在看著他,看他是仁慈還是殘暴,是明君還是昏君。

  所以他們把張家和孫家的女眷擺在那裡,像擺一盤棋,等他落子。

  他若殺了,有人會說朕殘暴株連。

  他若不殺,有人會以為他好拿捏。

  王福不敢接話,只垂首立著,大氣都不敢出。

  乾清宮裡安靜了一瞬,燭火將趙崇安年輕的側臉映在身後的屏風上,輪廓被拉得修長。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王福以為他不會再開口了,才聽見他低聲道:「去把蕭徹叫來。」

  王福一愣。

  錦衣衛指揮使蕭徹,先帝手裡最鋒利的一把刀,做過的事樁樁件件都沾著血。

  先帝信任他,因為他是獨行俠出身。

  沒有家族、沒有靠山、沒有盤根錯節的關係網,做官之前江湖上只有他一個人的名號。

  這樣的人好用,因為他不屬於任何人,只屬於握著刀柄的那隻手。

  可也正因為如此,換了握刀的人之後,這把刀還聽不聽話,誰也說不好。

  王福沒有多問,躬身退了出去。

  約莫一炷香的工夫,蕭徹便到了乾清宮外。

  他進來的時候腳步極輕,跪在下首的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一身玄色飛魚服在燭光下泛著暗沉沉的光。

  趙崇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從上到下緩緩掃了一遍,像在打量一件剛剛拿到手,還不知鋒不鋒利的器物。

  他沒有讓蕭徹起來,蕭徹也沒有抬頭。

  趙崇安看了他許久,殿內靜得只剩燭火偶爾的噼啪聲。

  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刻意壓平了情緒的沉:「朕知道你之前替皇爺爺做了許多事。樁樁件件,朕不會追問,也不會追究。從前的帳,朕一筆勾銷。」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蕭徹紋絲不動的頭頂上。

  「就看接下來你做的,能不能讓朕滿意。若你能把朕安排的事情辦妥當,錦衣衛指揮使的位置,依然是你的。朕不會虧待做事的人。」

  蕭徹沒有猶豫,叩首道:「臣,必不辱命。」

  趙崇安微微頷首,語氣仍然是平的,可後頭的話落下來時,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打折扣的重量。

  「朕要張恪所有子女的姻親關係分布圖,全部,一個不漏。哪家娶了張家的女兒,哪家嫁了張家的兒子,什麼官職、什麼門第和張恪有什麼往來。

  朕明日早朝之前就要。」

  蕭徹應了一聲「是」,起身退出了乾清宮。

  他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濃稠的夜色里,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像一陣風過,連檐角的燈籠都沒晃動一下。

  殿內重新安靜下來。

  趙崇安坐在御案後面,手指擱在扶手上,慢慢屈起又鬆開。

  他望著蕭徹方才跪過的地方,心裡在掂量一件事。

  他現在手中可用之人,太少了。

  蕭徹是皇爺爺手裡的刀,鋒利歸鋒利,可換了一隻手握著,能不能用得出原來的力道,還要看這把刀自己識不識趣。

  若能辦好這件事,自然就留著他。

  若辦不好——趙崇安的指尖在扶手上輕輕叩了一下,沒有往下想。

  他還有別的選擇,只是那些選擇都有代價。

  在武藝出眾的人裡面,他現在最依賴的是張峰。

  可張峰身份特殊,他是張恪的兒子,即便親手殺了張恪,這件事終究繞不過去。

  若讓他去查張家的姻親關係、抄張家的家。

  一旦群臣知曉,張峰本就因為弒父一事名聲跌到了谷底,再沾上抄家的髒活,往後在朝堂上就真的翻不了身了。

  趙崇安不想把這個人用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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