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嬤嬤,你就再幫我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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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悠然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該從哪裡問起。

  她想知道的事太多了,又怕自己問得太多,顯得沒有分寸。

  沈容與見她這副模樣,輕笑了一下,主動開了口。

  他把早朝上發生的事簡略地和她說了一遍——西北軍餉案發,劉尚書停職,孫尚文暫代兵部,張恪舉薦皇太孫督辦,沈重山舉薦宣王。

  他說得不快不慢,像是在給她時間慢慢消化,每一個關鍵節點都落得很清楚。

  他補了一句:「這些事不算隱秘,京城的大戶人家都會知道,祖母和母親也會知道,告訴你也無妨。」

  謝悠然聽完了他的話,自己消化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口。

  「夫君,右相也太陰險了。若兵部這事真是他發起的,相當於一箭幾雕。」

  她頓了一下,像是在理清思路。

  「皇太孫本是正統的儲君,朝堂中中立的人家,如果沒有意外,將來都會支持皇上最終的遺願。

  皇上已經立了皇太孫,如果將來不想引起國家的內戰,必然不會再留遺詔,那就是皇太孫繼承大統。

  兵部尚書和定國公府是姻親,都是中立黨派。

  右相舉薦皇太孫去督辦這軍餉案,那麼張恪會想辦法都要將劉大人牽連其中。

  到時候兵部尚書倒了,定國公府眼睜睜看著女兒落了難,一下子就把將來可能擁立皇太孫的人推走了兩家。而且還是讓皇太孫親自去下刀。」

  她說到這裡,感覺渾身汗毛都倒豎了起來,這個張恪,心思也太縝密了。

  每一步都踩在別人不能動的位置上,連刀都是遞到別人手裡去捅。

  沈容與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讚賞,也帶著幾分鼓勵。

  他沒有打斷她,由著她繼續想下去。

  謝悠然便順著那條線繼續往下走:「沈家也是保皇黨,不站隊。沈家在兵部並沒有什麼重要的人,只有大姑爺這一個掛閒職的。

  所以他被牽連進去,不死也要脫一層皮。安國公府到時候必定對皇太孫有怨言,而祖母護短,必定會讓父親去撈人。

  那麼皇太孫就要斟酌,到底要不要給父親這個面子。給了,人撈出來,右相就有話說。不給,沈家內宅必定不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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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說完,沉默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他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將中立的安國公府和沈家又從皇太孫的棋盤上推走。

  她想到這裡,有一點點著急了。

  這怎麼看都很難解。

  張恪的棋局不是單一的一條線,而是一張網,每一根線都牽著一個不能動的節點。

  她越想越覺得手腳冰涼,抬起頭看了沈容與一眼,他臉上的表情卻還是平平靜靜的,像是早就知道她在想什麼。

  謝悠然試探著開口:「所以,父親把宣王拉進來,就是在解棋?」

  沈容與「嗯」了一聲,沒有多解釋。

  謝悠然腦袋垂下來,靜靜地趴在他胸口上。

  沈容與的手撫摸上了她的後腦勺,動作很輕,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哄她入睡。

  「睡吧,不用想太多。許多事情,或許明天就自然有了答案。

  要知道成長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你先在旁邊慢慢看。等看得多了,往後自然就會解了。」

  謝悠然沒有應聲。

  她安靜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聲音悶悶地從他胸口傳出來:

  「可是就算宣王也入局了,最多就是把水攪渾了。孫大人已經暫代了兵部尚書一職,兵部就是他的天下了。張恪無論如何都不吃虧。」

  她抬起眼看他,「夫君,若不是我們提前發現張恪可能暗中是支持周王的,若沈家真的不知情,會不會袖手旁觀,事情就會按照他預想的方向發展?」

  沈容之側身抱住了她,把她整個人攏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

  「若不知情,可能不會插手劉尚書之事。但依照父親的性格,也不會真的讓皇太孫督處,只會讓他旁聽。」

  謝悠然默默地想著——那右相的目的也達到了啊。

  他看上的,應該就是兵部尚書之位。

  沈容之見她還不肯睡,在她耳邊默默嘆息了一聲:

  「你也說了,是暫代。那就證明,他還不是。」

  謝悠然心裡一驚,抬頭看他。

  他沒有多說,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然後伸手覆上了她的眼睛。

  「睡吧,夜深了。」

  謝悠然乖順地閉上了眼睛,可心裡卻在轉著他剛剛那句話。

  暫代——那就證明他還不是。

  所以,沈家是準備保劉尚書了?

  想到這裡,謝悠然豁然開朗。

  如果劉尚書可以保住,那一切都不攻自破了。

  可劉尚書怎麼保?

  沈家決定保他,可能大致知道他是被做局了。

  能不能牽連到他,還未可知,但他有一個失察之罪,無論怎麼樣都會被罷官,最好一點的結局是降職。


  她心裡想著,慢慢地,眼皮沉了下來,意識模糊之前,她隱約覺得——他既然肯跟她說「暫代」兩個字,那就說明,沈家已經有了對策。

  沈家的二房、三房在這個夜晚也進行著同樣的話題。

  二房的燈亮著,三房的窗紙上映著人影,各房都在說著今日兵部的事、朝堂上的變動、沈家在這場風波里的位置。

  而在沈家大房沉寂了數月的荷香院,今夜燭火也過了半。

  沈宴霆從荷香院出去沒多久,一切便安靜了下來。

  他方才來給容姨娘請安,說了幾句書院裡聽到的消息,便回去了。

  容姨娘坐在桌前,手裡拿著一把剪刀,慢慢剪著燭芯。

  火苗躥高了一些,映著她的臉,半明半暗。

  陳嬤嬤站在她身後,垂著手,沒有出聲。

  容姨娘剪了兩下,放下剪刀,開了口:「嬤嬤,你說低調蟄伏真的能有用嗎?」

  她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壓了很久的倦意。

  「在這大宅院裡面,不爭不搶,就只有被遺忘的份兒。誰還會記得我的存在?

  就連我的兒子,今日發生了這樣的大事,都只能在外邊看著,和老師同窗之間聽得一些表面上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就算被叫了出去,也是被他父親叮囑一番,最近要謹言慎行。」

  陳嬤嬤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站著。

  容姨娘回過頭來,看著陳嬤嬤的眼睛,語氣里多了幾分懇切。

  「嬤嬤,你就再幫我一次吧。當初也是你讓我安靜蟄伏等候時機,我如願做了他的女人,也如願生了一兒一女。我都信嬤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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