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兒媳不是叫苦,兒媳是真的太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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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氏神色不變,靜靜地聽她說。

  「我去老太太那邊鬧,你在後頭穩穩噹噹地坐著。

  鬧成了,衣裳有了,你們三房跟著沾光。

  鬧不成,老太太罵的是我,大房恨的也是我,你蘇氏從頭到尾都沒摻和,清清白白,什麼損失都沒有。」

  周氏嘴角一彎,笑意卻沒有到達眼底,「三弟妹這算盤,打得比帳房先生還精呢。」

  蘇氏沒有辯解,只是微微嘆了口氣。

  她知道周氏說得有幾分道理,可她不跟著去鬧,還真不是為了獨善其身。

  她是怕周氏弄巧成拙。

  「二嫂,我不是不想去,也不是想讓你一個人扛。」蘇氏斟酌著措辭,聲音放得很低,像是在說一件不便讓第三人聽見的事。

  「我是覺得,這個時候去老太太跟前鬧,不是好時機。」

  周氏挑著眉等她往下說。

  蘇氏往前走了兩步,拉著周氏往廊柱旁邊避了避風,壓低了聲音:

  「前幾日宣王妃那事,二爺寫信那事。

  老太太把大爺叫去訓了一頓,大爺嘴上沒說什麼,心裡能痛快?

  大嫂心裡能痛快?」

  她頓了頓,看著周氏的臉,一字一句道:「這會兒剛戳完人家的肺管子,轉頭就跑去鬧著要新衣裳。

  兩身衣裳的事,值當嗎?

  忍一忍,過了這個年,大嫂氣消了,明年興許就想不起來這事了。

  可你非要在節骨眼上鬧,把這點小事鬧大了,鬧到大爺面前、鬧到老太太跟前,萬一鬧僵了如何是好?」

  周氏咬了咬嘴唇,沒有說話。

  蘇氏見她神色鬆動,又道:「大嫂今日只是停了衣裳,別的都沒動。

  下人們的月銀咱們還在領,一日三餐咱們還在吃,宅子裡的炭火咱們還在燒。

  她若真要撕破臉,這些統統停了,咱們能說什麼?

  分家分的是產業,可公中的銀子是大房的,用多用少全憑大嫂一句話。

  她如今只停了衣裳,已經是手下留情了。」

  周氏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似是不服。

  蘇氏還要再勸,周氏卻忽然抬起手來,打斷了她的話。

  「三弟妹,」周氏的聲音冷了下來,面上帶著幾分威脅的神色,「我把醜話說在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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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氏看著她,心裡咯噔了一下。

  「你今日若是真不跟我去,往後二房從老太太那兒得了什麼好處,」周氏一字一頓,「可就沒有三房的份兒了。」

  這句話像一把刀,明晃晃地懸在了蘇氏面前。

  蘇氏沉默了很久。

  周氏也不急,就站在那裡看著她,嘴角掛著一絲篤定的笑意,像是在等一個她早已知道答案的結果。

  「二嫂,」她終於開了口,聲音有些澀,卻還是穩住了一貫的從容,「你這又是何苦……」

  周氏沒有接話,只是伸出手來,重新握住了蘇氏的手腕。

  這一次,蘇氏沒有抽回去。

  周氏拉著她,轉身朝松鶴堂的方向走去。

  蘇氏的腳步有些沉,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她知道自己不應該去,也知道這一去多半討不了好,可周氏最後那句話像一根刺,扎在她的軟肋上。

  老太太的偏心和手段,她是知道的。

  若真讓周氏在老太太跟前得了勢,往後三房在老太太面前的日子,怕是不會太好過。

  蘇氏深吸了一口氣,把那些複雜的思緒壓了下去。

  罷了,既然攔不住,那就去吧。

  只是到了老太太跟前,她不會像周氏那樣鬧。

  該說的話說,不該說的不說。

  既給足了周氏面子,也不至於真的把林氏得罪死。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著,誰都沒有再說話。

  松鶴堂的院門就在前方。

  守門的婆子遠遠地看見她們過來,連忙掀了帘子進去通傳。

  周氏鬆開蘇氏的手腕,理了理鬢髮和衣襟,換上一副委屈又隱忍的神情,深吸一口氣,邁步跨過了松鶴堂的門檻。

  周氏一進松鶴堂的門,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老太太正歪在臨窗的炕上,身後墊著一條彈墨大引枕,李嬤嬤蹲在腳踏邊給她捶著腿。

  屋裡炭火燒得暖烘烘的,鎏金熏爐里燃著上好的沉水香,煙氣裊裊地升起來,在冬日午後的光線里散成一層薄薄的霧。

  「這是怎麼了?」老太太微微皺了皺眉,抬手示意李嬤嬤停下,目光落在周氏那張淚痕縱橫的臉上,「大年下的,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子?」

  周氏也不說話,先是撲通一聲跪在了炕前,拿帕子捂著嘴,嗚嗚咽咽地哭了好一陣。

  那哭聲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整個暖閣都聽得清清楚楚,又不至於傳出院門去惹人閒話。

  蘇氏跟在後頭,規規矩矩地給老太太請了安,便安安靜靜地退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接過丫鬟遞上來的茶盞,低頭喝茶,從頭到尾一個字也沒說,活像一尊擺在那裡的瓷人。

  老太太看看跪在地上哭個不停的周氏,又看看坐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的蘇氏。

  「行了,別哭了。」老太太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分量,「有什麼事起來說,跪在地上像什麼話?二房的體面還要不要了?」

  李嬤嬤連忙上前攙扶,周氏這才就著她的手站起身來,卻不肯坐到椅子上去。

  只挨著炕沿邊站了,拿帕子一下一下地擦著眼角,眼睛已經哭得通紅。

  「母親——」周氏一開口,聲音還是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哭腔。

  「兒媳今日來,不是為了給母親添堵的,實在是……實在是心裡苦得不行了,無處可訴,只能到母親跟前來說一說。」

  老太太沒接話,靠在引枕上,半闔著眼皮,靜靜地等著她說。

  周氏便從沈峻岳的混帳事說起。

  說二爺如何如何不長進,在外頭應酬大手大腳,一個月的俸祿還不夠他請幾頓酒的。

  說二房的姨娘通房越來越多,庶子庶女一個接一個地生。

  光是每年的四季衣裳、胭脂水粉、筆墨紙硯就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說她這個做母親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嫡出的庶出的一視同仁,哪一樣不得她操心。

  哪一樣不得她這個當家的主母來操持?

  「兒媳不是叫苦,兒媳是真的——」周氏的聲音又哽咽了起來。

  「是真的太難了。二爺他……他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兒媳跟他提過多少回,說咱們二房人口多,花銷大,讓他儉省些。

  他嘴上答應得好好的,轉頭就忘得一乾二淨。

  上月才從帳上支了二百兩銀子,說是要請同僚吃酒,可兒媳心裡清楚,這銀子有大半是貼補了外頭那些……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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