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笨一點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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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月前給我送信的那個人……我認出你了。」

  一個男人的聲音,壓得很低,可在這寂靜的夜裡,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沈容與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緊接著,另一道聲音響起,帶著幾分惱怒:「你在說什麼東西?什麼送信的人?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沈容與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聲音,他再熟悉不過。

  她撒嬌時的軟糯,生氣時的清脆,每一種他都聽過。

  此刻這個聲音裡帶著慌亂,帶著惱怒。

  他站在暗處,看著側前方那兩個人影。

  灰色的夜色里,只能看見兩個模糊的輪廓。

  那男人方才抓住了她的手,她甩開了。

  她說的話沒有問題,否認得很乾脆。

  可他的心為什麼還是這麼難受?

  沈容與站在黑暗裡,看著那道熟悉的輪廓,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可笑。

  她和一個陌生男人待在一起,孤身一人,天黑了,她害怕,她需要一個地方藏身,她救了一個受傷的人——這些他都能理解。

  他應該立刻走出去,告訴她他來了,帶她回去。

  可他沒有動。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沒有動。

  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兩道挨得很近的影子,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喘不過氣。

  一股苦澀在心頭瀰漫開來。

  他想起那對被他刻意遺忘的小泥人——福娃娃,天作之合。

  他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難受。

  是因為他不願去深究。

  她方才說話的語氣——帶著惱怒,帶著慌亂,可更多的是包容。

  像一個姐姐對不懂事的弟弟,又像一個認識了很久的人,對另一個人的無奈。那種語氣,不是對陌生人該有的。

  沈容與閉上眼,把那股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他此刻已經猜到了這男子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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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進獵場,在刺客手下救了皇太孫,被砍傷馬屁股,瘋跑出去,下落不明的學子。

  是那個姐姐冤死、父母雙亡、孤身一人來到獵場的章磊。

  也就是謝悠然昨天讓飛霜盯了一天的人,她說是怕他連累哥哥。

  現在想來,她認識他。

  那天她讓流雲去救過的人,會不會也是這個人?

  沈容與忽然有點討厭自己。

  為什麼這麼聰明?

  笨一點不好嗎?

  笨一點,就不會聽出她語氣里的熟稔,就不會猜到那男人的身份,就不會站在這裡,像個傻子一樣,心裡堵得喘不過氣。

  聽風站在他身後,大氣都不敢出。

  逐夜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兩人誰都不敢看主子的臉色,可那壓抑的氣息,像一塊石頭,壓得他們也喘不過氣。

  沈容與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然後抬起腳,往前走去。

  當人走近後,謝悠然才看清這幾道身影。

  他們走得太輕了,踩在枯草上幾乎沒有聲音。

  領頭的那個,身形修長,肩背挺直,即便在灰濛濛的夜色里,她也一眼就認了出來。

  她就那樣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越走越近。

  然後她猛地推開擋在面前的樹枝,朝他飛奔過去。

  枯草絆住了她的腳,她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可她沒有停,跌跌撞撞地衝到他面前,不由分說地一頭扎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了他。

  她從來沒有這樣抱過他。

  沈容與站在原地,被她撞得往後退了半步。

  他低頭看著懷裡這個頭髮散亂、衣裳沾滿了泥、臉上不知是淚還是灰的女人。

  剛剛停滯的血液好像在這一瞬間恢復了運轉。

  他伸出手,打開披風,把她整個人裹了進來,緊緊地擁在懷裡。

  謝悠然把臉埋在他胸口,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

  她本來覺得自己根本不是那種感性的人,上輩子死過一回,這輩子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可此刻,她的眼淚就是止不住。

  他真的來了。

  她蹲在那個凹槽里,看著外面的黑暗,一直在等。

  她之所以還能淡定地待在那裡,還能冷靜地處理章磊的傷,還能有條不紊地藏好自己,就是因為她知道——他會來找她。

  可當這一刻真的來臨,當她看見他從黑暗中走出來,當她撲進他懷裡,聞到他身上熟悉的氣息。

  那些被她壓在心底的害怕、委屈、後怕,忽然全都涌了上來。

  她不是不怕。

  她怕得要死。

  她怕馬瘋跑的時候把她摔下來,怕在黑暗裡撞上刺客,怕章磊身上的血腥味引來野獸,怕他找不到她。

  現在他來了,她所有的堅強忽然就碎了。

  她哭得渾身發抖,臉埋在他胸口,眼淚把他的衣襟打濕了一片。

  沈容與一隻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哄一個受驚的孩子。

  「好了,好了。」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沙啞,可那語氣里的溫柔,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我來了。」

  謝悠然聽到這句話,哭得更凶了。

  她把臉往他懷裡拱了拱,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你怎麼才來……」

  沈容與低下頭,把下巴抵在她發頂,手臂收緊了些。

  「是我的錯。」他說。

  她知道她有點無理取鬧了。

  可此刻,那陣後怕過去後,心房裡充盈著暖暖的安全感。

  有他在的地方,好像一切危險就都退遠了。

  她忽然想起章磊還在凹槽里。

  她從沈容與懷裡探出頭來,眼睛還是紅的。

  沈容與低頭看她,伸手替她理了理散亂的髮髻,動作很輕。

  謝悠然回頭往那處凹槽看了一眼,有些心虛地開口:「我哥哥的書童這次也遇到了危險,我的馬發瘋跑到這裡,剛好看見他從山坡上滾下來,就把他拉上來了。」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像是在請示:「一起帶回去吧。」

  沈容與沒有看她,只是把她的腦袋按回自己懷裡,一邊攬著她往後走,一邊淡淡地說了句:「元華會安排好的,你不用擔心。」

  他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她說的只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謝悠然還想說什麼,他已經把她抱上了馬。

  披風裹得嚴嚴實實的,把她整個人都包在裡面。

  他翻身上來,坐在她身後,一隻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握住韁繩。

  「走。」他輕輕一夾馬腹,馬兒邁開步子,往營地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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