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昨日夜裡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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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悠然點了點頭。

  林氏又道:「至於幾個丫頭——投胎在誰的肚子裡,不是她們自己能選的。

  左右不過是姑娘,養大了,到時候挑個人家嫁出去就是了。我犯不著跟幾個孩子過不去。」

  她看著謝悠然,語氣認真了幾分:


  謝悠然聽著,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可那滋味,卻有些難言。

  林氏沒有錯。

  幾個妹妹也沒有錯。

  確實,投生在誰的肚子裡,又豈是自己能控制的?

  她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林氏看著她,忽然伸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行了,別想那麼多。去預備著吧,一會兒該用晚膳了。」

  謝悠然抬起頭,彎了彎嘴角,應了一聲,起身退了出去。

  帳簾落下,帳篷里安靜下來。

  林氏坐在那兒,望著晃動的帘子,久久沒有動。

  她的路,從嫁進沈府的那一刻就註定了。

  沈重山重孝,這是整個京城都知道的事。

  皇帝以仁孝治國,最重孝道。

  沈重山自小由沈老太太延請名師,嘔心瀝血栽培成人。母子倆熬過那些艱難歲月,情分比旁人更深幾分。

  錯就錯在,她當年還是一頭栽在了他身上。

  嫁進沈家之前,她就知道沈家的情況。

  她都知道。

  可她還是嫁了。

  被愛情蒙蔽了頭腦,信了他那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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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這輩子,我不會負你。

  林氏閉上眼。

  那些話,如今想起來,都像是上輩子的事了。

  他沒有負她。

  真的沒有。

  這些年,他對她敬重有加,從不在妾室那邊過夜太多,該給的體面一樣不少。

  雲姨娘、梅姨娘、容姨娘,安安分分待在各自的院子裡,不敢到她跟前礙眼。

  可那又怎樣?

  他心裡裝著的,是孝道,是家族,是沈家的百年基業。

  林氏睜開眼,望著帳篷頂,眼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晃動。

  說到底,是她貪心了。

  信了他的承諾,卻又心疼他。

  心疼他夾在她和老太太之間為難,心疼他在孝道和情分之間兩難,心疼他那些說不出口的苦衷。

  可誰心疼她呢?

  林氏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淡得像一縷煙。

  她這一生,相比許多人家,已經是有福氣的人了。

  比那些被婆婆磋磨死的、被妾室氣死的、被丈夫冷落一輩子的,不知好了多少。

  林氏這樣安慰著自己。

  心裡略略好受了些。

  她坐直身子,理了理衣裳,揚聲朝外頭道:「來人。」

  帳簾掀開,徐嬤嬤走了進來。

  「夫人。」

  林氏站起身,神色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從容:「走吧,該用晚膳了。」

  徐嬤嬤應了一聲,上前扶住她。

  今日是謝悠然第一次和沈家眾人一起用晚膳。

  她嫁進來好幾個月了,沈家每月也有一起吃飯的規矩,她各種事情錯過了。

  拖來拖去,竟拖到了冬獵的營地里。

  謝悠然進了大帳篷,裡頭已經擺好了膳桌。

  老太太坐在上首,沈重山坐在她右手邊,幾個位置依次排開,整整齊齊。

  謝悠然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在心裡記下各人的位置,然後走到自己該坐的地方,安安靜靜地坐下來。

  沈蘭舒、沈清辭、沈月晞也陸續進來,各自落座。

  二房三房的人坐在另一邊,一時之間,帳篷里全是衣料窸窣的聲音和輕輕的腳步聲,卻沒有人說話。

  謝悠然垂著眼,等著。

  等老太太動了筷子,等眾人開始用膳,等這一頓飯安安靜靜地吃過去。

  沒有人說話,連碗筷碰撞的聲音都壓得極低。

  謝悠然低著頭,夾自己面前的菜,吃相斯文,動作輕緩。

  可她能感覺到有人在看她。

  對面的沈容與。

  他坐在沈重山旁邊,隔著張膳桌,隔著來來往往布菜的丫鬟,目光時不時往這邊落一下。

  謝悠然沒有抬眼,只是嘴角微微彎了彎。

  一頓飯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吃完了。

  沈重山擱下筷子,站起身,先朝上首的老太太拱了拱手:「母親慢用,兒子先告退了。」

  老太太點了點頭。

  沈重山又朝林氏那邊看了一眼,微微頷首,這才抬腳往外走。

  沈容與也跟著站起來,先向老太太行禮,又朝林氏行了一禮,目光在謝悠然身上停了一瞬。

  謝悠然抬起眼,對上他的目光。

  沈容與看著她,到底什麼都沒說,轉身跟著沈重山出去了。

  謝悠然收回目光,垂下眼,安安靜靜坐著。

  吃完飯,謝悠然剛準備起身回自己的帳篷,飛霜忽然朝外邊看了一眼。

  謝悠然注意到她的動作,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外頭有個人影,正往這邊張望。

  那人見飛霜看過來,連忙招了招手。

  飛霜收回目光,低聲稟報:「少夫人,外頭有人找。」

  謝悠然心中微微一動,面上不動聲色,往外走去,飛霜跟在身後。

  外頭站著個漢子,穿著京畿衛戍軍的衣裳,瞧著三十來歲,面容普通,眼神卻透著幾分精幹。

  見謝悠然出來,他連忙上前兩步,壓著聲音抱拳行禮:

  「屬下趙大牛,是韓將軍手下的人。韓將軍讓屬下給夫人送封信來,請夫人過目。屬下在外頭候著,等夫人回了信再帶回去。」

  謝悠然點了點頭,接過信,轉身回了帳篷。

  帳簾落下,她快步走到燈前,拆開信封。

  信不長,她一眼掃過去,心卻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那婆子死了。

  昨日夜裡就死了。

  信上說,今早村里人發現她從橋上掉下去,頭撞在河沿的石頭上,昏迷之後頭埋在水裡,淹死的。

  屍體已經被親屬弄回家,準備下葬了。

  沒有任何掙扎的痕跡,看著就是一樁意外。

  那婆子平日在村里就是個滾刀肉,貪杯好賭,死了也沒人替她出頭。

  家人只想早早入土為安,連報官都懶得報。

  謝悠然捏著信紙,手指微微收緊。

  韓震在信里說,他覺著這事過於巧合。

  昨兒個才盯上的人,夜裡就死了,死得還這麼「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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