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沈容與怎麼會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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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兩人臉上都掛了彩,謝文軒嘴角破裂,黃仁義眼眶青腫,錦衣也被扯得凌亂。

  「謝文軒!你他娘的瘋了?!明天不想在京城混了?!」

  黃仁義被打得暈頭轉向,又驚又怒,嘶聲威脅。

  他從未見過如此兇狠、不要命般的謝文軒。

  「我混不混,關你屁事!」

  謝文軒喘著粗氣,一把揪住黃仁義的衣領,赤紅的眼睛死死瞪著他。

  「我告訴你黃仁義,從今往後,你再敢惹我一次,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聽見沒有?!」

  沈容與今日下值晚了些,想起南街有家點心鋪子的茯苓糕不錯。

  想著買些回去給她嘗嘗,便繞路過來,沒想到會撞見市井鬥毆的場面。

  他讓車夫將車停在一旁稍做等候,等人走了再過去。

  京城紈絝打架鬥毆實屬尋常,他並不想沾染上是非。

  正待放下車簾,黃仁義那聲氣急敗壞的「謝文軒」卻清晰地鑽入了他的耳中。

  沈容與準備放下車簾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頓。

  謝文軒?

  這個名字,他並不陌生。

  夫人謝悠然的兄長,在驪山書院讀書的那位。

  他雖從未見過此人,但這個名字在他與悠然為數不多的家事交談中,曾出現過數次。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那扭打在一處的兩人,帶上了幾分審視。

  其中一個錦衣華服卻形容狼狽、氣急敗壞的,他隱約有些印象,似乎是吏部黃侍郎家的公子,風評不佳。

  而另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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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人身量頗高,雖衣衫被扯得凌亂,臉上也帶著新鮮的傷痕和淤青。

  但那份豁出去般的狠勁,以及眼底壓抑不住的憤怒與某種破釜沉舟般的決絕,卻讓沈容與多看了一眼。

  沈容與眉頭輕蹙了一下。

  謝文軒此刻出現在這裡,和人當街毆鬥,且明顯處於一種情緒極度不穩的狀態。

  這本身就不同尋常。

  關於之前謝文軒被眾多紈絝圍毆,後被林弘毅所救之事,沈容與知曉。

  也正是因此事,父親查明了緣由,才將謝文軒送去的驪山書院。

  按理說,他此刻應在書院苦讀,而非在城中街頭與人廝打。

  後來沈府廂房事件結束後,悠然進宮又受了傷。

  他一直想著等休沐時,帶她正式回一趟謝府,拜訪岳父,也見見這位未曾謀面的妻兄。

  卻沒想到,第一次見面,竟是這般場景。

  無論緣由為何,謝文軒是悠然的兄長,此事他便不能袖手旁觀。

  沈容與眼神只淡淡掃向車外侍立的元華。

  元華會意,身形如電,瞬間便插入了扭打的兩人之間,出手如風。

  不見如何用力,已穩穩格開黃仁義揮來的拳頭,同時另一隻手輕巧地按住謝文軒再次繃緊欲擊的肩膀,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道將兩人徹底分開。

  「兩位公子,街上動手,有失體統。」

  元華聲音平穩,不帶情緒,卻自有一股迫人的氣勢。

  幾乎在同一時間,沈容與已緩步自馬車上下來。

  冬夜的街燈映在他青色的官服上,勾勒出清雋挺拔的身影。

  他神色平靜,目光先是掃過場面,最後落在被元華隔開的兩人身上。

  當黃仁義和謝文軒看清下車之人是誰時,兩人俱是渾身一僵,定在了當場,連臉上火辣辣的疼痛都仿佛瞬間凍結。

  黃仁義的腦子「嗡」的一聲。

  沈容與!

  怎麼會是他?

  柳雙雙是沈容與的表妹,更是沈母曾經最屬意的兒媳人選,雖未定親,但外間傳言紛紛。

  而他黃仁義,馬上就要娶柳雙雙了!

  往後他也要喚沈容與表哥。

  這關係本就尷尬微妙。

  更重要的是,沈容與從小就是他父親口中那個「別人家的孩子」。

  文才武功、品性家世,樣樣將他碾進塵埃里。

  每次父親提起沈容與,看他的眼神都滿是恨鐵不成鋼。

  他就是從小到大壓在他頭頂的陰影,現在還看到他最為狼狽不堪的時刻!

  黃仁義那點欺軟怕硬的囂張氣焰,在沈容與的目光下,瞬間熄滅得連煙都不剩。

  他甚至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腦子裡亂成一團。

  沈容與怎麼會在這裡?

  他為什麼下車?

  難道……真是來給謝文軒撐腰的?

  一時間,他竟分不清眼前這局面,到底是誰要倒大霉了,冷汗悄無聲息地滲了出來。

  而謝文軒的震驚與慌亂,比之黃仁義有過之而無不及。

  沈容與!

  他怎麼可能不認識?

  那是年輕一輩中無人可及的標高,是狀元及第、天子門生,無論出現在何處都是人群仰望的中心。

  他在學子中的聲望極高,是謝文軒只能在極遠處仰望、甚至不敢想像能與之交談的人物。

  而現在,這個人,是他的……妹夫。

  「妹夫」這兩個字此刻砸在心頭,讓他渾身一抖。

  方才那股同歸於盡的狠勁和悲憤,如同被冰水澆透,瞬間消散無蹤。

  妹妹!

  對了,妹妹!

  他這副鼻青臉腫、當街鬥毆的狼狽模樣,全被妹妹的夫君看見了!

  他給妹妹丟人了!

  他給妹妹拖後腿了!

  他讓沈容與看到了他最不堪、最上不得台面的一面!

  巨大的羞恥感和恐慌淹沒了謝文軒,他臉色煞白,只剩下無地自容。

  沈容與的目光並未在他身上過多停留,仿佛眼前這場狼狽鬥毆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先是淡淡掃了一眼周圍因他出現而駐足、卻不敢靠近的零星路人。

  那視線雖平靜,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讓那些窺探的目光紛紛躲閃開去。

  接著,他才將視線轉向驚疑不定、臉色變幻的黃仁義。

  沒有寒暄,沒有質問,甚至沒有稱呼,只用了最簡短的陳述句,聲音不高,卻清晰冰冷地穿透了冬夜的空氣:

  「黃公子。」

  黃仁義一個激靈,下意識挺直了背,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沈、沈修撰……」

  「家岳兄長在驪山書院潛心向學,向不與人爭執。」沈容與打斷他,語氣沒有絲毫波瀾,「今日之事,我自會查問清楚。」

  他頓了頓,目光甚至沒有完全落在黃仁義臉上,而是略略偏向元華的方向,最後丟下一句:「夜色已深,黃公子若無事,可以回了。」

  「家岳兄長」四個字,像一道驚雷,劈得黃仁義外焦里嫩。

  沈容與竟然公開承認謝文軒的身份!

  還用了「潛心向學」、「向不與人爭執」這樣的定性!

  這哪是解釋,這分明是直接給事件定了性——是他在尋釁滋事,而謝文軒是無辜被迫的讀書人!

  「我……我……」黃仁義張了張嘴,想辯解,想撇清,但在沈容與那身官服和全然不容置疑的態度面前,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那句「可以回了」更是沒有絲毫轉圜餘地,是明明白白地驅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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