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東華門外唱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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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約莫一個時辰過去,殿中陸續有考生寫完答卷。

  內侍依次上前,收取試卷,按照流程,試卷隨即由謄錄官統一謄抄副本,抹去考生姓名籍貫,再送交後殿的閱卷閣。

  曾布、許將、黃履、李清臣、陸佃蔡京等一眾宰執,連同數名館閣學士齊聚閱卷閣。

  殿試閱卷比省試要快很多,畢竟只是五百多份試卷,一眾宰執一起分擔壓力,效率不可同日而語。

  他們閱卷完畢之後,最終還要呈遞給官家御覽,由他定下最後的名次。

  閣內窗明几淨,案頭堆滿謄抄完畢的策卷。眾人分作幾處,手持硃筆,逐篇審閱,時而低聲議論。

  許將放下一卷,搖頭嘆息,「此卷文筆錦繡,然通篇皆是虛言,於時務毫無建樹,當真以為殿試可以糊弄不成?」

  說著,他手下未停,直接定了個下,沒有意外的話,他可能要落入五甲的行列了。

  眾人各抒己見,把策卷分出等第,把擬定的前五甲卷子單獨揀出,疊放整齊,由內侍捧著,送入福寧殿,交由趙昊御覽。

  福寧殿內,几案之上攤開數份謄錄試卷,燭火搖曳。

  五百份試卷,他不可能全都看完,一般來說看前十名就夠了,畢竟一甲前十才是真正的進士,後面的差點意思。

  不過,趙昊還年輕,精力旺盛,索性把前五十名的卷子都拿出來看。

  呈上來的卷子已經拆了糊名,他能看到其名字籍貫,而這些人當中,有許多出自世家大族的考生,比如蔡佃,出身仙遊蔡氏,其祖父蔡襄,與蔡京是同族。

  此番,他的卷子不錯,而名次也僅僅只在第八。按照試捲來看,顯然他不止這個名次,為什麼這麼低,很簡單,避嫌而已。

  除了他之外,還有宇文粹中,出自成都府華陽,乃是西蜀世家。

  而這些人中,還有一個他熟悉的名字,趙明誠,看到他的試卷,趙昊是有些驚訝的,歷史上他並未參加科舉,沒想到去西北走一遭,回來竟然參加科舉,沒走恩蔭和太學生選官的路子,

  趙昊坐於案前,一卷一卷仔細品讀,相比於辭藻文采,他更看重策論之中對新政、吏治、邊務的見識和文章中表達出來的思想。

  幾位宰執點的第一是仍然是霍端友,他看了看,策問挑不出毛病,有自己的見解,一些意見雖說稚嫩,倒也有幾分可行之處。

  最重要的是,此人是寒門出身,大宋科舉有個不成文的規定,狀元必選寒門子弟。

  他把幾份世家子弟的卷子放到一旁,又拿起黃伯思所作的策論。此人的策論痛陳州縣雜役擾民,對攤派、差役弊病剖析得十分透徹,又提出可行的改良之法。

  嗯,不愧是去西北實習過的太學生,總算是學到了真材實料。

  緊接著,趙昊慢慢閱卷,把前五十名的卷子都看完了,大多數沒動,只是把前十的名額調動了次序。

  趙昊閱畢,心中已有決斷,抬眼對一旁侍立的內侍道:「傳諭閱卷諸臣,本科殿試,以寒門士子霍端友為狀元。黃伯思策論務實,熟知西北庶務,定為榜眼。宇文粹中見識通達,可作探花。餘下名次,爾等參照試卷優劣,再行厘定,呈來朕過目。」

  旨意傳到閱卷閣,諸位宰執聽罷,心中各有思量,卻也遵旨,依照御定的三甲,再把其餘進士名次一一排定,完整的殿試名次名冊謄寫兩份,一份留宮中存檔,一份交付禮部。

  東華門唱名方是好男兒,殿試放榜的地方就在東華門外的朱牆上,榜單張貼完畢,便會有御前班直們組織新科進士們按照次序進入崇政殿。

  而這個榜單,只有姓名,沒有排名次序,最大的驚喜自然是要留到進殿唱名之後才會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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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試傳臚之日,太和殿廣場儀仗齊備,禮樂奏響。百官按品階立于丹墀之下,新科貢生整齊站在廣場之中。

  鴻臚寺官員高聲唱名,一聲聲傳出來:

  「第一甲第一名,霍端友!」

  「第一甲第二名,黃伯思!」

  「第一甲第三名,宇文粹中!」

  被點到名字的人,激動出列跪拜謝恩,聲音微微顫抖。一甲賜進士及第,二甲賜進士出身,三甲賜同進士出身,唱名之聲此起彼伏,迴蕩在宮牆之內。

  禮畢之後,禮部將黃榜謄寫完畢,以黃紙墨書,張掛於禮部貢院外牆。

  貢院之外早已人山人海,汴京百姓、一眾士子圍得水泄不通,人頭攢動。有人踮起腳尖,仰著頭,順著榜單一行行往下看名字。

  人群中有舉人驚呼,「狀元果然是霍端友!」

  還有穿著襴衫的太學生高呼,「黃學長是榜眼,他是榜眼!」

  ……

  整個東華門唱名的儀式走完,趙昊便讓內侍給新科進士們賜飯,賜袍,一整套流程下來,他們便正式成為天子門生。

  殿試傳臚禮畢,百餘新科進士皆換上朝廷賜予的綠羅襴衫,腰系銀帶,頭戴幞頭,個個容光煥發。

  按照大宋舊例,由金吾衛騎兵開道,一眾進士自皇宮端禮門而出,沿御街巡遊,任憑汴京士民觀瞻。

  前後數十名金吾衛士披甲執鞭,清開道路,馬蹄踏在青石板街上,發出篤篤聲響。兩名導從內侍手持青幡走在最前,高聲喝道,令行人避讓。

  新科進士分成兩列,緩轡而行。

  狀元霍端友一襲鮮亮綠衫,神色恭敬又難掩意氣,帽子上簪著鮮花,榜眼黃伯思身姿清瘦,一手扶著馬鞍,目光從容。

  探花宇文粹中神態軒昂,不時向道旁拱手示意,其餘進士或喜上眉梢,或竭力自持,春風拂過衣袂,惹得滿城百姓爭相圍觀。

  事實上,對於他們大多數人而言,東華門唱名遊街大概就是他們人生最巔峰的時候,往後宦海沉浮,能不能走到對岸都是個問題。

  御街兩旁,酒樓茶肆的廊檐之下,擠滿了圍觀的百姓。市井百姓扶老攜幼,擠在街邊,孩童扒著欄杆踮腳張望,婦人閨秀躲在酒樓二樓的窗欞之後,掀開簾角偷偷往下望,歡聲笑語不絕於耳。

  最熱鬧的,莫過於沿街一眾等候的世家、富戶家眷僕役,便是流傳京師的榜下捉婿。

  不少勛貴、地方大族、汴京富商,早早就遣出管家、媒婆,守在御街兩側。他們眼睛緊緊盯著遊街而過的每一位進士,一旦看見模樣周正、年紀尚輕的士子,便立刻一擁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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