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迎春的家書
顧淵不知桑懌的動向。
自他返回營中之後，便就坐在帳內歇息，同時也在思索著一些事情。
入伍以來，他除了在軍中訓練，就是被派出去守堡寨，就算遇到敵軍，多半也是放放箭。
從未有過像今日這般，與敵軍面對面的血戰。
而經過此次實戰，他對自己這副身軀的某些反應也有了一定了解，
「在訓練時我就常發現，袍澤的動作在那麼一瞬間會有些遲緩，我還以為是錯覺。」
「然而，在鐵鷂子將要打殺我時，這種『錯覺』再次出現了，也是靠此，我才能成功斬了敵軍的馬腿。」
「難道，除了天生神力之外，這個所謂的『錯覺』，也是老天給我的金手指之一？」
顧淵並未因此感到太過高興。
因為哪怕是有金手指的存在，也不意味著，他就能在戰場上所向披靡。
今日一役，還只是遇到西夏的小股騎兵。
若是遇到對方主力，且在兩軍亂戰的情況下，個人勇武，無法扭轉整個戰局，更別說『改命』了。
但不管怎麼說，有總比沒有要強。
「今日若非我有異於常人的力氣，只怕難逃一死。」
「好在破局成功，接下來，就是看桑懌給我何等賞賜了，若是真按制封我為都頭，可趁此機會，再尋覓一些戰機或是功勞。」
「唯有如此，我才能在任福乃至韓琦心中留下深刻印象與信任，而後才能順理成章地勸說他們莫要進軍好水川。」
在顧淵看來，現在獲得的一些功勞，還不足以讓他有出頭之日。
想要『改命』，還是得在好水川一役上做文章。
提起改命，倒是讓顧淵忽然想起了迎春，
「也不知那丫頭現如今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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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淵從未見過迎春。
而迎春往日裡寄來的書信中，也一向是報喜不報憂，比如說今日又跟誰下了盤棋，然後贏了，很開心。
但是看過《紅樓夢》的顧淵心裡很清楚，往日裡，只怕被賈府眾人刻意邊緣化的迎春，絕對是少受不了委屈的。
從下人敢給她取一個『二木頭』的諢號，就可見一斑。
話說賈府四春，各有琴棋書畫之所長。
為何擅長下棋的是迎春呢？只因圍棋是靜態、向內的技藝，無需爭強鬥勝，恰好適配她那避世忍讓的性格。
小小年紀的迎春，為何就生出了避世忍讓的性子呢？
是因她受了委屈之後，沒有人肯為她撐腰做主，就連那個看似極其疼愛孫輩的賈府老太太，也極少過問迎春的事情。
一個沒有長輩做主、只有十一二歲的小姑娘受了委屈，能如何呢？
也只得忍氣吞聲，躲在圍棋里撫平心緒。
「我這個長輩，失職啊。」
不管在賈府來看，顧淵究竟是下人還是親戚。
但在顧淵這裡，他就是迎春的娘舅，這一點，無論如何，都改變不了。
前身雖有意搏前程，卻沒有什麼成就。
如今的他，前世今生融為一體。
不願看到這一世的甥女如書中那般，落得個『金閨花柳質，一載赴黃粱』的下場。
顧淵喃喃間，已經不自覺地打開了迎春近日新寄來的一封書信。
信中內容這般寫到：
舅父大人尊前。
自舅父遠戍，甥女日夜懸心。
西北苦寒，不知冬衣可足？夜臥可暖？軍中粗糲，飲食可安？
每聞邊報，知西賊兇悍，迎春便驚懼難眠。
先母早逝，舅父乃甥女世間至親，若有不測，甥女真如浮萍，再無依傍矣。
聞古有納資代役之法，舅父可否尋人替役以脫軍籍？
甥女已攢下月銀，縱去求借典當，亦願湊足贖金。
惟盼舅父勿履險地，平安歸家。
伏惟珍重。
甥女迎春，百拜謹稟
...
信中提到的納資代役，說白了，就是花錢免役或者是找人代替自己當兵。
雖說此法在這個時代也有流行，但對顧淵這種已經入了兵籍的人，顯然不太適用了。
再說，顧淵也沒有退伍的念頭。
讓他值得感動的是，信中的字數雖然不多，卻字字都透著迎春對他的擔憂。
甚至還要為了他能夠安然退伍一事，寧可砸鍋賣鐵也在所不惜。
至於信里的稱謂，也就是『舅父』二字，是多用於書信文牘的正常寫作手法。
不管怎麼說，『娘親舅大』。
缺乏長輩疼愛的迎春，在內心中，真得很重視他這個舅舅。
只是他這個舅父，從現在來看，還有些不太稱職。
「為了不讓這丫頭擔心，還是給她回封信吧，不然，再過些時日，邊境一帶，便要戒嚴了。」
顧淵決定要給迎春回信。
他去尋都里的承局，借來紙筆，寫到：
迎春如晤
見字如面，勿以為念。
舅在西北，衣暖食飽，夜寐亦安，軍中袍澤皆相善，萬勿擔憂。
邊關雖苦，然舅已斬賊立功。
待他日博得錦繡前程，必令汝一世富足無憂。
汝在賈府，若遭惡奴輕慢，切記不可一味隱忍。
人善被人欺，越是退讓，彼等越是猖狂。
當斂容正色，嚴詞斥之，切勿自苦。
軍務倥傯，未盡所言。
千萬保重。
舅，淵，手書
康定二年正月初九
...
與這封信一同寄出的，還有顧淵辛苦攢下的一貫錢。
折合白銀，也就是一兩銀子。
雖然很少，但這已經是顧淵盡力而為了。
「一兩銀子，應該能讓她買些首飾之類的吧？都說汴京寸土寸金，也不知哪裡的物價究竟高到什麼程度...」
稍後，顧淵便將書信與錢財交給本都承局。
等什麼時候遇到順路返鄉之人，承局再讓他們捎帶。
西北之地雖說貧瘠，不過去往京城做生意的倒是不少，而這些商人，與承局等軍中一些文職，都有聯絡。
他們幫著送書信，會索要提成，比如，當兵的要給家裡寄一貫錢，他們會抽取幾十文到上百文不等。
寄出的錢財越多，提成就會越高。
......
與此同時。
慶州大營里。
桑懌剛向任福匯報完了近日西賊的種種動向。
當他猶豫再三，準備離開此間時，任福卻瞧見了他的欲言又止，遂好奇問道：
「桑都監可還有事？」
聞言，桑懌點了點頭，抱拳應聲道：
「稟任部署，末將前來慶州之前，遇到了一支十數眾的鐵鷂子。」
「我軍一都人馬與之交戰，其中一名步卒叫做顧淵，此人僅憑一己之力，便斬殺三名鐵鷂子！」
自他返回營中之後，便就坐在帳內歇息，同時也在思索著一些事情。
入伍以來，他除了在軍中訓練，就是被派出去守堡寨，就算遇到敵軍，多半也是放放箭。
從未有過像今日這般，與敵軍面對面的血戰。
而經過此次實戰，他對自己這副身軀的某些反應也有了一定了解，
「在訓練時我就常發現，袍澤的動作在那麼一瞬間會有些遲緩，我還以為是錯覺。」
「然而，在鐵鷂子將要打殺我時，這種『錯覺』再次出現了，也是靠此，我才能成功斬了敵軍的馬腿。」
「難道，除了天生神力之外，這個所謂的『錯覺』，也是老天給我的金手指之一？」
顧淵並未因此感到太過高興。
因為哪怕是有金手指的存在，也不意味著，他就能在戰場上所向披靡。
今日一役，還只是遇到西夏的小股騎兵。
若是遇到對方主力，且在兩軍亂戰的情況下，個人勇武，無法扭轉整個戰局，更別說『改命』了。
但不管怎麼說，有總比沒有要強。
「今日若非我有異於常人的力氣，只怕難逃一死。」
「好在破局成功，接下來，就是看桑懌給我何等賞賜了，若是真按制封我為都頭，可趁此機會，再尋覓一些戰機或是功勞。」
「唯有如此，我才能在任福乃至韓琦心中留下深刻印象與信任，而後才能順理成章地勸說他們莫要進軍好水川。」
在顧淵看來，現在獲得的一些功勞，還不足以讓他有出頭之日。
想要『改命』，還是得在好水川一役上做文章。
提起改命，倒是讓顧淵忽然想起了迎春，
「也不知那丫頭現如今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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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淵從未見過迎春。
而迎春往日裡寄來的書信中，也一向是報喜不報憂，比如說今日又跟誰下了盤棋，然後贏了，很開心。
但是看過《紅樓夢》的顧淵心裡很清楚，往日裡，只怕被賈府眾人刻意邊緣化的迎春，絕對是少受不了委屈的。
從下人敢給她取一個『二木頭』的諢號，就可見一斑。
話說賈府四春，各有琴棋書畫之所長。
為何擅長下棋的是迎春呢？只因圍棋是靜態、向內的技藝，無需爭強鬥勝，恰好適配她那避世忍讓的性格。
小小年紀的迎春，為何就生出了避世忍讓的性子呢？
是因她受了委屈之後，沒有人肯為她撐腰做主，就連那個看似極其疼愛孫輩的賈府老太太，也極少過問迎春的事情。
一個沒有長輩做主、只有十一二歲的小姑娘受了委屈，能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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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在賈府來看，顧淵究竟是下人還是親戚。
但在顧淵這裡，他就是迎春的娘舅，這一點，無論如何，都改變不了。
前身雖有意搏前程，卻沒有什麼成就。
如今的他，前世今生融為一體。
不願看到這一世的甥女如書中那般，落得個『金閨花柳質，一載赴黃粱』的下場。
顧淵喃喃間，已經不自覺地打開了迎春近日新寄來的一封書信。
信中內容這般寫到：
舅父大人尊前。
自舅父遠戍，甥女日夜懸心。
西北苦寒，不知冬衣可足？夜臥可暖？軍中粗糲，飲食可安？
每聞邊報，知西賊兇悍，迎春便驚懼難眠。
先母早逝，舅父乃甥女世間至親，若有不測，甥女真如浮萍，再無依傍矣。
聞古有納資代役之法，舅父可否尋人替役以脫軍籍？
甥女已攢下月銀，縱去求借典當，亦願湊足贖金。
惟盼舅父勿履險地，平安歸家。
伏惟珍重。
甥女迎春，百拜謹稟
...
信中提到的納資代役，說白了，就是花錢免役或者是找人代替自己當兵。
雖說此法在這個時代也有流行，但對顧淵這種已經入了兵籍的人，顯然不太適用了。
再說，顧淵也沒有退伍的念頭。
讓他值得感動的是，信中的字數雖然不多，卻字字都透著迎春對他的擔憂。
甚至還要為了他能夠安然退伍一事，寧可砸鍋賣鐵也在所不惜。
至於信里的稱謂，也就是『舅父』二字，是多用於書信文牘的正常寫作手法。
不管怎麼說，『娘親舅大』。
缺乏長輩疼愛的迎春，在內心中，真得很重視他這個舅舅。
只是他這個舅父，從現在來看，還有些不太稱職。
「為了不讓這丫頭擔心，還是給她回封信吧，不然，再過些時日，邊境一帶，便要戒嚴了。」
顧淵決定要給迎春回信。
他去尋都里的承局，借來紙筆，寫到：
迎春如晤
見字如面，勿以為念。
舅在西北，衣暖食飽，夜寐亦安，軍中袍澤皆相善，萬勿擔憂。
邊關雖苦，然舅已斬賊立功。
待他日博得錦繡前程，必令汝一世富足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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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淵，手書
康定二年正月初九
...
與這封信一同寄出的，還有顧淵辛苦攢下的一貫錢。
折合白銀，也就是一兩銀子。
雖然很少，但這已經是顧淵盡力而為了。
「一兩銀子，應該能讓她買些首飾之類的吧？都說汴京寸土寸金，也不知哪裡的物價究竟高到什麼程度...」
稍後，顧淵便將書信與錢財交給本都承局。
等什麼時候遇到順路返鄉之人，承局再讓他們捎帶。
西北之地雖說貧瘠，不過去往京城做生意的倒是不少，而這些商人，與承局等軍中一些文職，都有聯絡。
他們幫著送書信，會索要提成，比如，當兵的要給家裡寄一貫錢，他們會抽取幾十文到上百文不等。
寄出的錢財越多，提成就會越高。
......
與此同時。
慶州大營里。
桑懌剛向任福匯報完了近日西賊的種種動向。
當他猶豫再三，準備離開此間時，任福卻瞧見了他的欲言又止，遂好奇問道：
「桑都監可還有事？」
聞言，桑懌點了點頭，抱拳應聲道：
「稟任部署，末將前來慶州之前，遇到了一支十數眾的鐵鷂子。」
「我軍一都人馬與之交戰，其中一名步卒叫做顧淵，此人僅憑一己之力，便斬殺三名鐵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