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破局之策！
康定二年，二月十三日，正午。
數十名營級指揮以及桑懌等人，均已齊聚至鎮戎軍一帶的宋軍大營里。
韓琦將此次議事的地點，設定為校場。
因為只有校場，可以容納下這麼多的高級將校。
此刻的他們，尚且不知西賊在好水川設有伏兵的事情。
眾人到齊之後。
不等韓琦率先開口說些什麼。
桑懌、朱觀等人，便見身為前線主帥的任福，竟是朝著顧淵拱手一拜。
任福不顧諸將神色驚詫，正色道：
「若非顧指揮及時進言，我大宋兩萬精銳，危矣！」
他太曉得這個後果的嚴重性了。
所以在他看來，自己這一拜，顧淵受得起。
「任帥言重了。」
任福這一拜，讓顧淵不得不重新審視眼前這位經年宿將。
「不言重。」
任福輕輕搖頭，不再望向顧淵。
目光掃過帳下一眾將校，當眾把李清探明好水川遍布西夏伏兵的實情盡數道出。
頃刻間，諸將大驚失色！
「好水川設有伏兵？」
「顧指揮猜對了？」
「昨日若是挺進好水川，那麼今日之我等...」
「嘶！」
「...」
諸將皆是感到一陣後怕。
其實，當中不少人，都曾與西賊交過手。
他們對一觸即潰的西夏鐵騎，都感到萬分困惑。
昔日堪稱野戰無敵的西賊，怎麼到了今日，就那麼不堪一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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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今日，他們才終於明白過來。
原來，西賊是要放長線，釣大魚。
此刻的韓琦，見諸將均已知曉此事，沉聲開口道：
「西夏伏兵之兆，首由顧淵察知，如今他亦有破敵之策。」
說罷，其目光便落於顧淵身上，正色道：
「鎮戎本部、任部署麾下，計三萬精銳，今日調度之權，我盡數交付於你。」
在諸將趕來之前。
顧淵就已經將自己，將計就計的計劃，說與韓琦、任福等人聽了。
得到了他們一致贊同。
所以，韓琦才敢放心大膽地，讓顧淵調度全軍。
...
對於將計就計的這個計劃，顧淵已經謀略良久。
首先，經過數日以來與西賊的交手，他已大致推斷出，此刻埋伏在好水川河谷中的西賊，只有四五萬。
因為李元昊將所謂的主力，擺在了羊牧隆城一帶。
這支主力，人數亦有四五萬，西夏兵力，總計有十萬。
羊牧隆城外圍的西賊，是誘餌，也是『伏兵』。
這支兵力，不會正面參與好水川之戰，但會徹底杜絕宋軍突圍的後路。
也就是說，宋軍主要面對的敵人，還是埋伏在好水川的四五萬馬步兵。
如果自己的謀略奏效，三萬打五萬，是可行的。
其次，史書記載：
懌為先鋒，見道傍置數銀泥合，封襲謹密，中有動躍聲，疑莫敢發，福至發之，乃懸哨家鴿百餘，自合中起，盤飛軍上。
於是夏兵四合。
什麼意思呢？
埋藏在好水川兩側山脊的西賊，會以飛鴿為信號。
只要飛鴿動，他們便會自山脊中掩殺過來。
但所謂兵家之事無小事。
顧淵不敢賭，生性狡詐的李元昊，當真會以飛鴿為信號，以此來號令全軍。
如果沒有那個銀泥盒呢？
如果桑懌不命人打開這個銀泥盒呢？
因此，顧淵猜測，除了這個銀泥盒之外，李元昊一定還會有別的信號，來驅動兩側山脊的大軍。
只有如此，才符合李元昊狡詐多疑的性子。
既然搞清楚了這兩件事，那麼顧淵的計劃，自然也就有了一個大致的雛形。
...
第一，正兵佯進，裝到底，按照李元昊設想的劇本去走。
「任帥統主力兩萬人，立即拔營，照舊沿懷遠城、捺龍川往好水川走。」
顧淵這句話的意思是說，讓任福繼續去偽裝追敵，而後步入好水川險地內。
「明日清晨進谷，切記不可深入川口，到谷內開闊地就停結陣，若遇敵軍故布疑局，可順勢將計就計。」
任福麾下主力，步兵居多。
就地結陣，依仗步兵優勢，以步制騎，縱使敵軍突然發起衝鋒，一時半刻，也難以攻破任福的防守陣勢。
至於所結之陣，多半是盾陣、圓陣，再以偏廂車、輜重車首尾相連，輔佐陣勢，使敵軍鐵騎難以發起有效衝鋒。
這一點，全軍中無人比得上常年與西賊打交道的任福。
因此，顧淵倒是無需刻意叮囑。
至於『若遇...順勢...』這句話，則是在變相的提醒任福，若是發現什麼銀泥盒子，儘管差人打開。
在提前有所防備的情況下，敵軍的突襲，很難奏效。
當然，即使沒有那個銀泥盒子，西賊也一定不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況且，任福還可以做做文章，勾引西賊主力前來，比如，大軍故作休整，生火做飯等。
埋藏在兩側山谷的西賊，很難用肉眼看到宋軍結陣，但是他們能夠看到炊煙，軍中生火做飯，是警惕性最為放鬆的時刻。
西賊見此，焉能不動心？
此戰，需任福確定兩個較為關鍵性的因素——
西賊伏兵主力是否已經全部暴露；
兩側山脊敵軍密度如何、重甲騎兵藏於哪一翼。
一旦確定這兩點信息，可以狼煙為號，以警示其餘各路宋軍。
任福微微頷首道：「可。」
他說可，那便是真的可。
此役，除任福之外，所有人都去不得。
只因西賊不見任福大纛親至，絕不會輕易離開兩側山脊。
...
第二，奇兵登脊，暗度陳倉。
這一步，主要是顧淵的責任。
他麾下一千五百馬步兵，可分三路。
第一路三百人，目標是兩側山脊的最高處，沿險要山道緩步行至谷巔，摸清並控制所有傳令台，但暫不動手。
一般來說，傳令台大多設置於高處。
而山脊高處不易騎兵藏行，西賊不會在此投入大量兵力。
若將主力擺在山脊最高處，等他們衝到谷底，宋軍早就反應過來了。
故而傳令台守軍不會太多，用三百人去應付足夠。
如果真得找不到傳令台，還可以等敵軍主力向任福部發起衝鋒時，來判斷傳令台方位，畢竟，那時敵軍的傳令台，一定會放出信號。
至於不讓他們立即動手拔掉傳令台，是因傳令台往往是雙套配置，即主台與備用台分置兩處，任何一處遇襲，另一處即刻發出警報。
因此，需待敵軍大亂之時，再去拔掉傳令台，來使敵軍難以有效統一調度。
不然，敵軍率先示警，所謂的將計就計的計劃，便也不攻自破了。
第二路，由任福部負責。
任福在結陣之前，先派斥候小隊攜猛火油，潛入車陣外圍上風口方向的灌木叢與枯草帶，在火障節點集中潑灑，布設完畢後撤回陣中。
為何縱火的任務由任福部而非顧淵部執行？
原因很簡單：山脊已被西賊占據，宋軍無法在敵兵眼皮底下登山縱火。
而任福在谷底結陣誘敵，有窗口時間從容布設火障。
火障布設完畢後，任福確認敵軍主力盡出，即刻點燃狼煙。
話說回來，因為宋軍幾道火障節點皆設在上風口，火起之後沿山腳向上燒。
火牆與山脊上的顧淵部之間隔著已拔除的傳令台所在高地，山脊反而成了隔開火勢與奇兵的天然屏障。
所以即使風向臨時有變，預設節點的燃燒邊界也已劃定，潰兵被穩穩導向谷底，奇兵則安然等候衝殺的時機。
第三路，一千二百人，由顧淵親率領，埋伏於山脊後方，等待敵軍大亂時自上而下衝殺。
...
第三，放火燒山，轉守為攻。
當任福判斷敵軍主力盡出時，點燃狼煙。
顧淵部接到信號，第一路拔傳令台，任福部以火箭縱火。
西賊前鋒被火驅趕，若向谷底逃竄則撞上自家人，若向山脊逃竄則撞上顧淵的人馬。
火勢滔天之際，賊軍通訊調度徹底癱瘓，各部失去統制，只能各自為戰。
此時宋軍發起總攻的時機便到了。
任福部轉守為攻，步兵出陣，正面反推。
顧淵率一千二百精銳自山脊殺出，自上而下鑿穿亂軍。
...
第四，也是此戰收尾之關鍵。
朱觀、武英，領兵五千五百眾，星夜繞道好水川，配合羊牧隆城的守軍，死死牽制囤聚在城外的西賊，防止他們回援好水川險地內的伏兵。
其餘人馬，皆歸桑懌調度，鎮守谷口，以絕西賊逃竄。
屆時，顧淵的責任，便是儘可能地率領麾下騎兵，在敵軍陣中製造混亂，讓任福率領的主力可以更好地收割敵軍。
...
顧淵的整個計劃，便是如此。
可這個計劃，有一個致命缺陷。
羊牧隆城的守軍還有朱觀部，能擋住敵軍的支援嗎？
如若不能，被敵前後夾擊，宋軍又當如何？
對於這一點，韓琦有著明確兜底的方案。
數十名營級指揮以及桑懌等人，均已齊聚至鎮戎軍一帶的宋軍大營里。
韓琦將此次議事的地點，設定為校場。
因為只有校場，可以容納下這麼多的高級將校。
此刻的他們，尚且不知西賊在好水川設有伏兵的事情。
眾人到齊之後。
不等韓琦率先開口說些什麼。
桑懌、朱觀等人，便見身為前線主帥的任福，竟是朝著顧淵拱手一拜。
任福不顧諸將神色驚詫，正色道：
「若非顧指揮及時進言，我大宋兩萬精銳，危矣！」
他太曉得這個後果的嚴重性了。
所以在他看來，自己這一拜，顧淵受得起。
「任帥言重了。」
任福這一拜，讓顧淵不得不重新審視眼前這位經年宿將。
「不言重。」
任福輕輕搖頭，不再望向顧淵。
目光掃過帳下一眾將校，當眾把李清探明好水川遍布西夏伏兵的實情盡數道出。
頃刻間，諸將大驚失色！
「好水川設有伏兵？」
「顧指揮猜對了？」
「昨日若是挺進好水川，那麼今日之我等...」
「嘶！」
「...」
諸將皆是感到一陣後怕。
其實，當中不少人，都曾與西賊交過手。
他們對一觸即潰的西夏鐵騎，都感到萬分困惑。
昔日堪稱野戰無敵的西賊，怎麼到了今日，就那麼不堪一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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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今日，他們才終於明白過來。
原來，西賊是要放長線，釣大魚。
此刻的韓琦，見諸將均已知曉此事，沉聲開口道：
「西夏伏兵之兆，首由顧淵察知，如今他亦有破敵之策。」
說罷，其目光便落於顧淵身上，正色道：
「鎮戎本部、任部署麾下，計三萬精銳，今日調度之權，我盡數交付於你。」
在諸將趕來之前。
顧淵就已經將自己，將計就計的計劃，說與韓琦、任福等人聽了。
得到了他們一致贊同。
所以，韓琦才敢放心大膽地，讓顧淵調度全軍。
...
對於將計就計的這個計劃，顧淵已經謀略良久。
首先，經過數日以來與西賊的交手，他已大致推斷出，此刻埋伏在好水川河谷中的西賊，只有四五萬。
因為李元昊將所謂的主力，擺在了羊牧隆城一帶。
這支主力，人數亦有四五萬，西夏兵力，總計有十萬。
羊牧隆城外圍的西賊，是誘餌，也是『伏兵』。
這支兵力，不會正面參與好水川之戰，但會徹底杜絕宋軍突圍的後路。
也就是說，宋軍主要面對的敵人，還是埋伏在好水川的四五萬馬步兵。
如果自己的謀略奏效，三萬打五萬，是可行的。
其次，史書記載：
懌為先鋒，見道傍置數銀泥合，封襲謹密，中有動躍聲，疑莫敢發，福至發之，乃懸哨家鴿百餘，自合中起，盤飛軍上。
於是夏兵四合。
什麼意思呢？
埋藏在好水川兩側山脊的西賊，會以飛鴿為信號。
只要飛鴿動，他們便會自山脊中掩殺過來。
但所謂兵家之事無小事。
顧淵不敢賭，生性狡詐的李元昊，當真會以飛鴿為信號，以此來號令全軍。
如果沒有那個銀泥盒呢？
如果桑懌不命人打開這個銀泥盒呢？
因此，顧淵猜測，除了這個銀泥盒之外，李元昊一定還會有別的信號，來驅動兩側山脊的大軍。
只有如此，才符合李元昊狡詐多疑的性子。
既然搞清楚了這兩件事，那麼顧淵的計劃，自然也就有了一個大致的雛形。
...
第一，正兵佯進，裝到底，按照李元昊設想的劇本去走。
「任帥統主力兩萬人，立即拔營，照舊沿懷遠城、捺龍川往好水川走。」
顧淵這句話的意思是說，讓任福繼續去偽裝追敵，而後步入好水川險地內。
「明日清晨進谷，切記不可深入川口，到谷內開闊地就停結陣，若遇敵軍故布疑局，可順勢將計就計。」
任福麾下主力，步兵居多。
就地結陣，依仗步兵優勢，以步制騎，縱使敵軍突然發起衝鋒，一時半刻，也難以攻破任福的防守陣勢。
至於所結之陣，多半是盾陣、圓陣，再以偏廂車、輜重車首尾相連，輔佐陣勢，使敵軍鐵騎難以發起有效衝鋒。
這一點，全軍中無人比得上常年與西賊打交道的任福。
因此，顧淵倒是無需刻意叮囑。
至於『若遇...順勢...』這句話，則是在變相的提醒任福，若是發現什麼銀泥盒子，儘管差人打開。
在提前有所防備的情況下，敵軍的突襲，很難奏效。
當然，即使沒有那個銀泥盒子，西賊也一定不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況且，任福還可以做做文章，勾引西賊主力前來，比如，大軍故作休整，生火做飯等。
埋藏在兩側山谷的西賊，很難用肉眼看到宋軍結陣，但是他們能夠看到炊煙，軍中生火做飯，是警惕性最為放鬆的時刻。
西賊見此，焉能不動心？
此戰，需任福確定兩個較為關鍵性的因素——
西賊伏兵主力是否已經全部暴露；
兩側山脊敵軍密度如何、重甲騎兵藏於哪一翼。
一旦確定這兩點信息，可以狼煙為號，以警示其餘各路宋軍。
任福微微頷首道：「可。」
他說可，那便是真的可。
此役，除任福之外，所有人都去不得。
只因西賊不見任福大纛親至，絕不會輕易離開兩側山脊。
...
第二，奇兵登脊，暗度陳倉。
這一步，主要是顧淵的責任。
他麾下一千五百馬步兵，可分三路。
第一路三百人，目標是兩側山脊的最高處，沿險要山道緩步行至谷巔，摸清並控制所有傳令台，但暫不動手。
一般來說，傳令台大多設置於高處。
而山脊高處不易騎兵藏行，西賊不會在此投入大量兵力。
若將主力擺在山脊最高處，等他們衝到谷底，宋軍早就反應過來了。
故而傳令台守軍不會太多，用三百人去應付足夠。
如果真得找不到傳令台，還可以等敵軍主力向任福部發起衝鋒時，來判斷傳令台方位，畢竟，那時敵軍的傳令台，一定會放出信號。
至於不讓他們立即動手拔掉傳令台，是因傳令台往往是雙套配置，即主台與備用台分置兩處，任何一處遇襲，另一處即刻發出警報。
因此，需待敵軍大亂之時，再去拔掉傳令台，來使敵軍難以有效統一調度。
不然，敵軍率先示警，所謂的將計就計的計劃，便也不攻自破了。
第二路，由任福部負責。
任福在結陣之前，先派斥候小隊攜猛火油，潛入車陣外圍上風口方向的灌木叢與枯草帶，在火障節點集中潑灑，布設完畢後撤回陣中。
為何縱火的任務由任福部而非顧淵部執行？
原因很簡單：山脊已被西賊占據，宋軍無法在敵兵眼皮底下登山縱火。
而任福在谷底結陣誘敵，有窗口時間從容布設火障。
火障布設完畢後，任福確認敵軍主力盡出，即刻點燃狼煙。
話說回來，因為宋軍幾道火障節點皆設在上風口，火起之後沿山腳向上燒。
火牆與山脊上的顧淵部之間隔著已拔除的傳令台所在高地，山脊反而成了隔開火勢與奇兵的天然屏障。
所以即使風向臨時有變，預設節點的燃燒邊界也已劃定，潰兵被穩穩導向谷底，奇兵則安然等候衝殺的時機。
第三路，一千二百人，由顧淵親率領，埋伏於山脊後方，等待敵軍大亂時自上而下衝殺。
...
第三，放火燒山，轉守為攻。
當任福判斷敵軍主力盡出時，點燃狼煙。
顧淵部接到信號，第一路拔傳令台，任福部以火箭縱火。
西賊前鋒被火驅趕，若向谷底逃竄則撞上自家人，若向山脊逃竄則撞上顧淵的人馬。
火勢滔天之際，賊軍通訊調度徹底癱瘓，各部失去統制，只能各自為戰。
此時宋軍發起總攻的時機便到了。
任福部轉守為攻，步兵出陣，正面反推。
顧淵率一千二百精銳自山脊殺出，自上而下鑿穿亂軍。
...
第四，也是此戰收尾之關鍵。
朱觀、武英，領兵五千五百眾，星夜繞道好水川，配合羊牧隆城的守軍，死死牽制囤聚在城外的西賊，防止他們回援好水川險地內的伏兵。
其餘人馬，皆歸桑懌調度，鎮守谷口，以絕西賊逃竄。
屆時，顧淵的責任，便是儘可能地率領麾下騎兵，在敵軍陣中製造混亂，讓任福率領的主力可以更好地收割敵軍。
...
顧淵的整個計劃，便是如此。
可這個計劃，有一個致命缺陷。
羊牧隆城的守軍還有朱觀部，能擋住敵軍的支援嗎？
如若不能，被敵前後夾擊，宋軍又當如何？
對於這一點，韓琦有著明確兜底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