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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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禎的這句話,讓晏殊一愣。

  不等他有所回應,趙禎便是繼續開口道:

  「先生不曾算過這個帳,但朕卻是算過的,至少需要十五萬民夫!」

  「兩路合兵,然范仲淹與韓琦二人對西賊策略不一,倘若失利,便是國戰失策,屆時,牽一髮而動全身,整個陝西四路,二十萬邊軍精銳,皆要投入此戰。」

  「二十萬大軍,至少需近百萬的民夫方可供給!」

  「然自去歲以來,陝西困於邊警,徵調頻繁,民力早已疲敝;京西、河南連月淫雨,澇災漫溢,田廬漂損;京東、淮南復逢大旱,為數十年所未有。」

  「一旦徵發近百萬民夫赴邊,恐不知多少人家骨肉離散,多少百姓輾轉失所。」

  「朕為天下生民之主,豈可逞一時兵鋒之快,而輕棄百萬黎庶之生計?」

  聽到這裡,晏殊明白了。

  李元昊來犯這事並不可怕。

  畢竟,此時的大宋,即使軍隊再冗,也能募集三十萬精銳。

  哪怕在缺少戰馬的情況下,傾舉國之力,這二三十萬的精銳,也能有將來犯西賊徹底留在涇原路的把握。

  可是之後呢?

  誰來補民生的窟窿?

  又或者說,誰給那些骨肉離散的人家一口熱乎乎的米湯喝?

  這筆帳,趙禎算過,可他算不明白,也算不好,索性,不如就讓涇原路轉攻為守。

  待西賊沒了糧草,自然也就退了。

  如此,消弭一場較大戰役帶來的負面影響,何樂而不為呢?

  其實,晏殊已經猜到,不是當今的官家不願打一場耗日已久的國戰。

  而是北宋的國情與西夏不同。

  西夏本就沒什麼東西,打爛了,也還是那樣。

  但北宋不同。

  百姓們人人安居樂業,實在不願打這場國戰。

  非要打,也不該是在這個時候去打。

  趙禎早已有想法,他想開新政,想革除國家諸多弊端,如此之後,他便能放開手腳地,去打一場場曠日持久的國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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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屆時,即使戰敗,他也能給國內的百姓一口米糧吃。

  但現在...不行。

  「官家仁及生民,臣不勝欽服。」

  晏殊由衷讚嘆。

  其實,趙禎很不理解這種話。

  身為一國之君,施仁義於天下,難道不是應該的嗎?

  趙禎看向晏殊,剛欲說些什麼。

  卻忽然想到,也是在這裡,就在幾日前,晏殊提到過一個人——陝西的一名邊卒。

  他叫什麼來著?

  好像叫...顧淵?

  對,是顧淵。

  趙禎自案上開始翻找任福送來的劄子。

  最終,他再次看到了任福給顧淵請功的那道劄子。

  「先生此前提起的那個顧淵,倒是有幾分本事。」

  「就是不知此番涇原路一役,此子能否再立功勳。」

  趙禎早已看過了這篇劄子,只是後來因為西賊入侵的事情,被他下意識地暫時擱置了。

  如今再看到晏殊,不由得想起此事。

  遂向晏殊主動提起顧淵。

  「親率三四十名步卒,便能斬殺西賊的十幾名輕騎,且只有五六人傷亡。」

  「看來,這西賊的鐵騎,也並非戰無不勝。」

  趙禎在這個節骨眼上提起顧淵,不全是因他的智勇。

  更多地,是想在涇原路豎立起一個年輕的標杆。

  以此來激勵全軍將士。

  不過,從他的話中也不難聽出,如果僅是率隊斬殺了十幾名西賊鐵騎,還不足以成為這個標杆。

  一切,都還要看顧淵在涇原路戰役中的表現。

  ...

  沒過多久。

  整座京城的百姓,都知道西賊元昊率軍犯邊的事情。

  他們縱使不曉得天下形勢,不知朝中政治動向,卻也知道。

  此次戰役的規模,將遠超昔日的三川口之戰。

  整個涇原路,都將岌岌可危。

  正負責在城內採買物什的司琪,在得知這個消息後,當即決定返回賈府中。

  因為她知道,姑娘迎春的娘舅,就在陝西涇原路當兵。

  隨後。

  賈府,迎春院子裡。

  司琪人還未至,但聲音卻已落入迎春耳中,

  「姑娘,大事不好!」

  大事?

  迎春微微皺起眉頭。

  在她看來,所謂的大事,不過就是王嬤嬤又來鬧了。

  或是自己的父親,因為自己做了什麼事情,又要來訓斥自己。

  頂天了,就是個面壁思過的事。

  除此外,還能有何大事?

  院中端坐的迎春見司琪神色慌張快步趕來,溫聲道:

  「莫慌,慢慢說來。」

  司琪急聲稟道:「姑娘,方才府外眾人都在傳,西夏賊寇大舉入寇,正圍攻涇原路!」

  頓了頓,她又忐忑追問道:「姑娘,您的母舅,現下不正是在涇原路軍中嗎?」

  聽到這裡的迎春,一時間亂了方寸。

  是啊,舅舅正在涇原路當兵...

  去歲,三川口一役,朝廷足足損失上萬精銳。

  而今...

  迎春忽覺心口一痛。

  她不敢胡亂猜測下去,想要避讖。

  可是,腦子裡卻止不住地,想起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是她素未謀面的舅舅。

  「司琪,近日,你幫我多多留意,是否有前往陝西,尤其是涇原路的商旅。」

  如今的迎春,迫切想要知道顧淵的情況。

  可戰端一開,又有哪個商賈,敢逆流而上?

  ......

  此刻的涇原路。

  桑懌大營中。

  顧淵正孤坐在大帳內。

  他執筆良久,筆尖懸於一張白紙之上,卻始終不曾落下半字。

  過了會兒。

  剛被他提拔上去的蕭謹前來求見。

  顧淵收回思慮,遂將筆桿放在筆架上,而後看向來人,問道:

  「今日都內,求寫家書的將士多嗎?」

  蕭謹點了點頭,拱手道:「都內百餘人,幾乎都在向識字的將士求寫家書。」

  顧淵嘆了口氣。

  對於這種情況,他早已有預料。

  如今,韓琦與任福一再向涇原路各軍強調,西賊只派來了區區四五萬人。

  並非傾巢出動。

  但只有顧淵知道,這就是典型的將敵我形勢給誤判了。

  倘若范仲淹來援還好,若不來援,敵眾我寡,這場戰役,將會無比艱難。

  而眼下,就算涇原路的將士們相信,西賊元昊,不過只派來四五萬人。

  可這四五萬人,依舊是壓在他們胸口上的一座大山。

  自三川口一戰結束後,不少宋軍將士,都畏懼西賊如虎。

  因此,有許多的將士,都想趁著大戰尚未正式開啟時,向家裡人寫封家書,報個平安。

  此乃人之常情。

  蕭謹見顧淵沉默,遂再次開口道:

  「稟都頭,卑職...也寫了家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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