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寶玉：我這都是為了迎春姐姐好！
顧淵先前寄給迎春的一封書信，這日終於遞到了榮國府。
近日迎春得探春日日相伴，閒時或下棋或翻書，胸中鬱結漸散，身子竟一日好過一日，早沒了先前懨懨臥病的情態。
寶玉與黛玉聽聞她大愈，便約著一同過來探望。
話說，這還是黛玉自進賈府以來，頭一回踏足迎春的住處。
「二姐姐就住在這裡？」
黛玉剛走進迎春的院子裡，便是脫口而出。
她自入賈府，雖無單獨院落，但居住的地方，畢竟是榮慶堂的碧紗櫥里。
每日一睜眼，先入眼帘的，是雕花隔扇、軟簾熏籠，規制極高，待遇極好。
她只當府里姑娘的住處皆是這般規制。
誰知一腳踏進迎春這裡，先覺光線一暗，屋宇逼仄得連個正經外廳都隔不出來。
就連牆上朱漆都因年久發烏，案上只擺著幾件尋常青瓷，這般擺件，就連她房裡二等的陳設都不如。
她便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只因就連她都不敢置信，原來這位長房表姐的日子，竟過得如此拘謹。
堂堂榮府的親姑娘，所居住的房間，還不如她一個寄居外姓人的半間暖閣體面。
唯一值得一提的，大概就是迎春有著一個小小的院子，被她種滿了迎春花。
這時。
迎春向黛玉輕輕點頭，算是回應了她的話。
不說旁人，或許，在那位賈府老祖宗眼裡，林黛玉的地位，都比迎春要高。
畢竟，林黛玉的父親，如今正擔著制置淮南茶鹽公事的差事。
也就是北宋版的巡鹽御史。
這個差事，主要負責掌管淮南路鹽茶專賣、稅入徵收以及監察官吏等，直接對三司與皇帝負責。
賈府在淮南路亦有生意，所以離不開林黛玉父親的幫助。
當然，迎春從不羨慕旁人的經歷。
如今她最大的心愿，不過就是顧淵贈給她的那八個字——歲歲平安、歲歲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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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後。
就在幾人說笑間。
迎春的婢子司琪向她遞來顧淵所寫的書信。
「二姑娘，顧官人的信來了。」
司琪很懂規矩，有外人時，絕不敢提『舅』這個字眼。
「我舅舅的信？」
迎春心下激動，豁然起身。
昨日時，她收到了顧淵退來的銀錢，但是並未收到什麼書信。
也就是說，她不知如今顧淵的狀況。
探春勸她說，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如此，迎春才不算心憂如焚。
而今顧淵來信，她這個做甥女的，自是按捺不住，正要取信之時。
卻見寶玉一把搶了過來，怒聲道：
「你這婢子，不識好歹！」
「我二姐姐如何病得，你忘了？全因此人！」
「二姐姐，這廝多半是來向你討要錢財的，不理也罷！」
賈寶玉的脾性，有時邪得很。
自從賈母說迎春慣會胳膊肘往外拐以後。
他便從內心裡厭倦迎春的娘舅。
也不去管什麼原由。
迎春懶得向他解釋什麼，只是神色漠然地伸出手，道：
「寶玉，將信給我。」
她不這般還好。
然而她一旦對寶玉認真起來。
賈寶玉卻覺得，曾經那個會對自己噓寒問暖的二姐姐變了。
不，不是變了，是這封信，在迎春眼裡，要比他這個兄弟重要。
寶玉立時來氣，「我是為了二姐姐好！」
說罷，竟是當著迎春的面，將那封信撕了個粉碎。
這一幕，驚呆了眾人。
探春再難淡定，「二哥哥，你這是作甚？！」
就連黛玉，也覺得賈寶玉有些任性了。
迎春的書信，不管是誰寄來，旁人都沒有這個資格處置。
寶玉眼瞅著迎春將要發火，此刻探春與黛玉看向他的眼神也有些不太友善。
遂心一橫，扯下系掛在脖子上的美玉，作勢便要扔到地上，道：
「我有何錯？二姐姐為了一個與咱們府上不相干的人，又是重病又是無休止的接濟。」
「我這樣做，不過是想讓二姐姐莫要在自困受苦！」
見狀。
黛玉不明所以。
但是，在探春見寶玉要摔玉的這一刻，臉色明顯是有些慌張，連忙開口道：「二哥哥，有話好好說。」
她怕的，不是寶玉摔玉，而是在摔玉之後，她與迎春，一定會被賈老太太責備。
賈寶玉見此法次次管用，便將通靈玉妥帖收進衣襟，立時端起幾分驕矜模樣，揚著下巴開口道：
「二姐姐，你也休怪弟弟直言，我這番話，全是真心為你著想。」
迎春未與他爭執，只是俯下身子，一點一點地，搜集被他撕碎的信件。
司琪見狀，也連忙蹲下身子，去撿那些碎紙。
賈寶玉見狀，又覺自己被忽視，頓時氣急敗壞，
「好說歹說，二姐姐偏偏就是聽不進去！」
「罷了！我去告訴老祖宗，二姐姐今後自會感激我！」
言罷，便就走出這間院落。
寶玉一走，黛玉也不敢留，她在來賈府之前，被自己的父親千叮嚀萬囑咐，不願牽扯到這些事情里。
隨著二人的離去。
探春也俯身去撿那些碎成多塊的信件。
期間，她問道：「二姐姐，我要不要勸說寶玉，讓他莫要將今日之事告訴老祖宗？」
迎春搖了搖頭，「隨他去吧。」
「不過，他方才有句話說得很對。」
「我舅舅的事情，與賈府無關，但...」
「與我有關。」
...
她們三人，費了半天的功夫，才算是將那封信拼湊妥當。
迎春見自己的娘舅立了功勞，卻提不起半點喜悅。
見狀，探春不解道：「二姐姐，他立了功，您應該高興才是，為何如此悶悶不樂？」
迎春一言不答，雙眼只怔怔落在滿地碎箋之上，整個人好似失了神，呆呆立在原處。
過了片刻。
她才喃喃似的說了句，
「斬賊立功...會不會很兇險？舅舅有沒有受傷？」
聲音雖然微弱，但卻清晰地落入探春耳中。
她輕輕一嘆，沒有再說什麼。
...
晚些時候。
賈老太太震怒，嚴厲斥責迎春，罰她面壁思過。
當晚。
年僅十二歲的迎春，跪伏於請來的觀音像前，雙手合十，一直在低聲禱念著，
「求菩薩保佑我舅舅歲歲平安，歲歲無憂...」
「求菩薩保佑...」
「歲歲平安，歲歲無憂。」
近日迎春得探春日日相伴，閒時或下棋或翻書，胸中鬱結漸散，身子竟一日好過一日，早沒了先前懨懨臥病的情態。
寶玉與黛玉聽聞她大愈，便約著一同過來探望。
話說，這還是黛玉自進賈府以來，頭一回踏足迎春的住處。
「二姐姐就住在這裡？」
黛玉剛走進迎春的院子裡，便是脫口而出。
她自入賈府，雖無單獨院落，但居住的地方，畢竟是榮慶堂的碧紗櫥里。
每日一睜眼，先入眼帘的，是雕花隔扇、軟簾熏籠，規制極高，待遇極好。
她只當府里姑娘的住處皆是這般規制。
誰知一腳踏進迎春這裡，先覺光線一暗，屋宇逼仄得連個正經外廳都隔不出來。
就連牆上朱漆都因年久發烏，案上只擺著幾件尋常青瓷，這般擺件，就連她房裡二等的陳設都不如。
她便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只因就連她都不敢置信，原來這位長房表姐的日子，竟過得如此拘謹。
堂堂榮府的親姑娘，所居住的房間，還不如她一個寄居外姓人的半間暖閣體面。
唯一值得一提的，大概就是迎春有著一個小小的院子，被她種滿了迎春花。
這時。
迎春向黛玉輕輕點頭，算是回應了她的話。
不說旁人，或許，在那位賈府老祖宗眼裡，林黛玉的地位，都比迎春要高。
畢竟，林黛玉的父親，如今正擔著制置淮南茶鹽公事的差事。
也就是北宋版的巡鹽御史。
這個差事，主要負責掌管淮南路鹽茶專賣、稅入徵收以及監察官吏等，直接對三司與皇帝負責。
賈府在淮南路亦有生意，所以離不開林黛玉父親的幫助。
當然，迎春從不羨慕旁人的經歷。
如今她最大的心愿，不過就是顧淵贈給她的那八個字——歲歲平安、歲歲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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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後。
就在幾人說笑間。
迎春的婢子司琪向她遞來顧淵所寫的書信。
「二姑娘，顧官人的信來了。」
司琪很懂規矩，有外人時，絕不敢提『舅』這個字眼。
「我舅舅的信？」
迎春心下激動，豁然起身。
昨日時，她收到了顧淵退來的銀錢，但是並未收到什麼書信。
也就是說，她不知如今顧淵的狀況。
探春勸她說，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如此，迎春才不算心憂如焚。
而今顧淵來信，她這個做甥女的，自是按捺不住，正要取信之時。
卻見寶玉一把搶了過來，怒聲道：
「你這婢子，不識好歹！」
「我二姐姐如何病得，你忘了？全因此人！」
「二姐姐，這廝多半是來向你討要錢財的，不理也罷！」
賈寶玉的脾性，有時邪得很。
自從賈母說迎春慣會胳膊肘往外拐以後。
他便從內心裡厭倦迎春的娘舅。
也不去管什麼原由。
迎春懶得向他解釋什麼，只是神色漠然地伸出手，道：
「寶玉，將信給我。」
她不這般還好。
然而她一旦對寶玉認真起來。
賈寶玉卻覺得，曾經那個會對自己噓寒問暖的二姐姐變了。
不，不是變了，是這封信，在迎春眼裡，要比他這個兄弟重要。
寶玉立時來氣，「我是為了二姐姐好！」
說罷，竟是當著迎春的面，將那封信撕了個粉碎。
這一幕，驚呆了眾人。
探春再難淡定，「二哥哥，你這是作甚？！」
就連黛玉，也覺得賈寶玉有些任性了。
迎春的書信，不管是誰寄來，旁人都沒有這個資格處置。
寶玉眼瞅著迎春將要發火，此刻探春與黛玉看向他的眼神也有些不太友善。
遂心一橫，扯下系掛在脖子上的美玉，作勢便要扔到地上，道：
「我有何錯？二姐姐為了一個與咱們府上不相干的人，又是重病又是無休止的接濟。」
「我這樣做，不過是想讓二姐姐莫要在自困受苦！」
見狀。
黛玉不明所以。
但是，在探春見寶玉要摔玉的這一刻，臉色明顯是有些慌張，連忙開口道：「二哥哥，有話好好說。」
她怕的，不是寶玉摔玉，而是在摔玉之後，她與迎春，一定會被賈老太太責備。
賈寶玉見此法次次管用，便將通靈玉妥帖收進衣襟，立時端起幾分驕矜模樣，揚著下巴開口道：
「二姐姐，你也休怪弟弟直言，我這番話，全是真心為你著想。」
迎春未與他爭執，只是俯下身子，一點一點地，搜集被他撕碎的信件。
司琪見狀，也連忙蹲下身子，去撿那些碎紙。
賈寶玉見狀，又覺自己被忽視，頓時氣急敗壞，
「好說歹說，二姐姐偏偏就是聽不進去！」
「罷了！我去告訴老祖宗，二姐姐今後自會感激我！」
言罷，便就走出這間院落。
寶玉一走，黛玉也不敢留，她在來賈府之前，被自己的父親千叮嚀萬囑咐，不願牽扯到這些事情里。
隨著二人的離去。
探春也俯身去撿那些碎成多塊的信件。
期間，她問道：「二姐姐，我要不要勸說寶玉，讓他莫要將今日之事告訴老祖宗？」
迎春搖了搖頭，「隨他去吧。」
「不過，他方才有句話說得很對。」
「我舅舅的事情，與賈府無關，但...」
「與我有關。」
...
她們三人，費了半天的功夫，才算是將那封信拼湊妥當。
迎春見自己的娘舅立了功勞，卻提不起半點喜悅。
見狀，探春不解道：「二姐姐，他立了功，您應該高興才是，為何如此悶悶不樂？」
迎春一言不答，雙眼只怔怔落在滿地碎箋之上，整個人好似失了神，呆呆立在原處。
過了片刻。
她才喃喃似的說了句，
「斬賊立功...會不會很兇險？舅舅有沒有受傷？」
聲音雖然微弱，但卻清晰地落入探春耳中。
她輕輕一嘆，沒有再說什麼。
...
晚些時候。
賈老太太震怒，嚴厲斥責迎春，罰她面壁思過。
當晚。
年僅十二歲的迎春，跪伏於請來的觀音像前，雙手合十，一直在低聲禱念著，
「求菩薩保佑我舅舅歲歲平安，歲歲無憂...」
「求菩薩保佑...」
「歲歲平安，歲歲無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