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傳劉永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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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這最後一刻,王德用才知道為何劉永年又搞文官陰謀論,卻不直接去找官家,而是先來找自己了,這是衝著樞密副使陳執中去的啊!

  劉永年雖受官家的寵愛,但這次和之前卻是不同,所謂的文官集團,有一個具體到人的落腳點,而且是堂堂的樞密副,而不像是富弼那種相對無足輕重的言官。

  最後那問法實在是已經有點誅心了,為何同意的一件事他爹能做他就不能做,甚至是連嘗試一下也無?

  他直接承認自己子不如父行不行?

  好像也沒什麼不行的,但就是感覺怪怪的,堂堂一個樞密副使,試都不試就說不行,好像確實是有點說不過去。

  這種誅心之言,自然是不可貿然甩到當朝宰執身上的,官家就是再寵他,也不可能因為這等事來問罪於堂堂樞密副使。

  故而劉永年先找的自己,若是能夠先說服了自己,由自己這個樞密使,帶著他去找趙禎,那就不一樣了,說不定真的能把陳執中這個樞密副給換掉。

  陳執中早就當過多年的同知樞,資歷深厚,在樞密院也頗有根基,又因為文武有別,故而自從王德用這個樞密使上任以來,於這個樞密副多有不協。

  很多時候他是管不了陳執中的,下邊的官吏在他二人意見相左的時候也經常對他陽奉陰違,二人頗有爭權之態。

  其實從這次二人的分工合作就能看得出來,人家陳執中負責的是括馬這種大事,上上下下的那是多大的權力,多厚的油水。

  他這個樞密使負責的反而只是武舉這種小事,北宋的武舉麼,哪一次不是雷聲大雨點小?全是在唱高調罷了,實際上沒啥用。

  陳執中,似乎是有意想把他這個武人給攆走,或是逼得他干不下去。

  若是能把他換掉,換上來一個自己人的話……

  一時間,王德用大為意動。

  【反正此事,是劉永年提的,有官家的寵愛,便是胡說八道,官家也不會怪他,我躲在他的後面,便是事有不成,官家想來也不會怪罪於我。】

  這樞密使他本來就不想當,但既然當上了,便是有進無退,他不搞陳執中,陳執中也會搞他。

  想到此,王德用不禁連連點頭,道:「賢侄說得很有道理啊,官家既然讓你做了專切提舉諸州軍器及括馬巡檢,此事便是你的本職之事,


  王德用在朝中還是有些人脈的,一番串聯之下,倒也找到了一些武將共同聯名,而且劉永年的這一套理論還頗受推崇。

  只因在折中販鹽之法中,真正有權力的其實是武勛,說白了哪怕是貪污,也能更好貪一些,商人們運來了糧食,馬匹,他們有報數之權。

  比如一百石糧食運到,他們可以虛開兩百石糧食的鹽引,讓糧商直接拿著鹽引去換錢就行,這中間可以操作的地方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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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以這種馬票糧票的方式買馬買糧,這些個武將就只有被動接受的份,哪怕是想要貪污一點錢,也至多只能用軍糧去放高利貸,王安石的青苗法就是跟他們學的。

  倒也不一定是貪污,但是無疑的,折中法運糧運馬,一線武將的權力會比票運要大得多得多。

  反之,這樣的話地方文官的權力也會變得小得多得多。

  故而這實際上又未嘗不是一場文武矛盾,滿朝的武官見王德用帶頭衝鋒,自然是義無反顧的相跟隨,那些將門人家見此也跟著全都動員了起來,

  甚至紛紛在心裡感慨:王太尉變成了王樞相之後,是真給大家辦事兒啊。

  這些頂級將門在商業上都有很大的布局的,汴梁城內的大大小小生意,店鋪,至少有一大半都控制在他們的手裡,很容易操控市井輿論,一時間市井百姓都在議論紛紛。

  而後很快的便達成一個共識:文官集團故意有折中之法而不用,就是為了讓他們自己能夠多過幾道手,好在其中貪污腐敗。

  這一次,劉永年的文官集團陰謀論,倒是確實是很有市場,無數的武勛推波助瀾之下,絕大多數的市井百姓還真的願意相信。

  因為強征馬匹也損失他們這些市井百姓的利益啊。

  而且正如劉永年說的,現在的朝政再難,難不過澶淵之前的先帝去,同樣的折中法,先帝時大宋跟遼國連年征戰,順手還要平定川蜀之亂和西北李繼遷之亂,都能行得通。

  眼下只是區區一個三川口兵敗而已,幾十年連番苦戰都能良好運行的良策,怎麼在太平了幾十年到了現在,突然就不行了呢?

  按這劉永年的說法,他的這個樞密副要麼壞,要麼蠢,總得選一個沒跑了。

  次日早朝,垂拱殿內,陳執中與王德用當著趙禎的面當場便爭論了起來,一怒之下,竟然當場說出了自己要辭職的話來。

  面紅耳赤,一臉激動地道:「官家,王樞相誅心之言,幾乎將臣說成了一心貪鄙的小人,臣,無顏面再穿這一身官服。」

  「然而王樞密說得簡單,他們那些武人,又豈知折中之難,自澶淵以來,折中之法日漸崩潰,說到底不還是他們武夫虛開鹽引所導致的麼?」

  「武夫粗鄙,不讀聖賢之書,不知禮義廉恥,多貪錢財,且朝廷缺乏對武夫的督查,軍中不成體系,故而軍糧軍需轉用,

  近年來才會多用進士出身之文官,經漕司、知州、知縣,層層執行,又有刑台,御史作為監督,縱有些許小貪,亦不妨事。」

  「王德用,你身為將門武勛,聯絡朝中勛貴,武將,還命人在市井散播流言,究竟是什麼心思!

  當真繞過爾等武夫括馬,只怕西軍之內,糧不一定夠吃,馬不一定夠用,反倒是我大宋鹽政,都要被爾等毀於一旦了!」

  王德用搞誅心,陳執中索性也放棄和他講理,也跟他搞誅心。

  王德用也沒有惱,而是笑道:「官家,俺確實只是一個粗鄙武夫,此事最早,乃是新任提舉諸州軍械及括馬巡檢,劉永年所提出的異議,臣以為,是否將他宣來,一併議之?」

  趙禎聞言深深地看了王德用一眼,又掃過陳執中有些不太好看的臉色,道:「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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