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坦白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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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爺!」

  一雙手從旁側伸來,穩穩扶住他臂彎。

  柳聞鶯恰好趕回洞中,就見他差點摔跌。

  「二爺你怎麼起來了?」

  陽光從洞口斜斜照進來,裴澤鈺對上滿是擔憂的眼睛。

  她額角有汗,鬢邊碎發凌亂地貼在臉頰上,臉頰泛紅,呼吸微喘。

  視線往下移,她青色的衣擺赫然缺了一塊,邊緣參差不齊,被撕扯過的痕跡。

  腳邊散落一堆東西,枯枝木棍,闊葉包裹的野果,藤蔓枝條……

  「你感覺怎麼樣?頭暈不暈?」

  她一邊問,一邊騰出一隻手探向他的額頭。

  「怎麼還沒退熱……」

  輕聲的嘀咕,鑽進他不甚清明的腦袋。

  發燒生病中的人,反應都會遲鈍不少。

  柳聞鶯小心扶著他坐回去,讓他靠著山壁。

  「二爺,你還發著高熱,身子虛得厲害,別再亂動了。」

  她捧起盛著野果的闊葉,果子洗得乾淨,在葉面上滾著水珠,瑩瑩發亮。

  「二爺要不要吃一點?高熱最耗元氣,空著肚子更難退熱。」

  裴澤鈺垂眸看了一眼那幾顆紅艷艷的野果,沒有伸手去接。

  「我的衣裳是你脫的?」

  柳聞鶯動作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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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婢知曉二爺不喜旁人觸碰,但你燒得實在厲害,濕衣捂著只會加重病情。

  生死關頭前……奴婢沒辦法。」

  裴澤鈺閉了閉眼。

  彼時他毫無察覺,但能想像到那些破碎畫面。

  指尖掠過肌膚,掌心貼上心口……

  荒唐。

  他不再說話,倚靠山壁。

  蒼白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微微蹙起的眉頭,泄露幾分複雜難辨的情緒。

  柳聞鶯明白自己觸了他的禁忌,不再湊上前。

  她退開幾步,從那堆野果里拿起一顆,默默啃起來。

  「咔嚓——」

  果子很脆,咬下去汁水四溢,清甜香氣彌散,在寂靜岩洞裡格外清晰。

  裴澤鈺聽得口乾舌燥。

  高熱讓身體每一寸都像著了火。

  偏偏那果子啃咬的聲音,汁水迸濺的輕響。

  絲絲縷縷鑽進耳朵,燒得他喉嚨發緊。

  和沙漠裡瀕死的人聽見泉水叮咚沒什麼差別。

  他開口,打算轉移注意力。

  「我們墜崖至今,過去多久了?」

  咔嚓咔嚓的聲音停住,柳聞鶯回答:「快要一日一夜了。」

  裴澤鈺擰眉。

  西山圍場的兵力,半日就該搜遍崖底。

  即便崖深路險,以國公府和朝廷的勢力,也不該到現在還毫無動靜。

  抓住了一點迷思的線頭,裴澤鈺忽而問她。

  「你是失足跌落?」

  柳聞鶯搖頭,果子也不再吃了,正色道:「二爺,我沒有腳滑,是有人推我。」

  「推你?誰?」

  他聲音陡然冷下來,帶著高熱病人特有的沙啞,也掩不住底下翻湧的寒意。

  柳聞鶯回想昨日墜崖的情形,眉頭同樣緊鎖。

  「事發倉促,那人躲在我身後突然出手,我根本來不及看。」

  當時在場的人,裴澤鈺記得清清楚楚。

  無非是北狄人、太子的人、二皇子的人。

  北狄人一心撲在雪豹上,沒有動機,也沒有必要對一個丫鬟下手。

  二皇子溫文爾雅的名聲在外,不屑於射暗箭。

  那便只剩下……

  可太子針對一個丫鬟,又是為何?

  裴澤鈺握緊纏著青布條的左手,思緒像被蛛網纏住,越理越亂。

  「二爺?」

  輕柔喚聲打斷思緒。

  裴澤鈺抬眸,對上柳聞鶯探究的眼。

  她雙手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頭,杏眸盛著明晃晃的好奇,像只試探著伸出爪子的貓兒。

  「有話便說。」

  柳聞鶯抿唇,斷續道:「昨日……二爺為何要跳下來救我?」

  裴澤鈺呼吸一滯。

  為何?他自己也說不清。

  看見她身影墜下懸崖,腦子裡空白一片。

  等回過神來,人已經跟著跳下去了。

  他別過臉,喉結滾動。

  高熱讓耳根燒得通紅,此刻那抹紅卻蔓延至脖頸,像被人掐住喉嚨似的。

  「……祖母喜歡你。」

  半晌他才擠出這麼一句。

  「她若知道你出事,會傷心難過。」

  柳聞鶯「哦」了聲,隨即發現不對,又點頭,「奴婢明白了。」

  原來如此。

  祖母在二爺心裡的分量,竟是那樣重。

  重到愛屋及烏,重到連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顧,只為救一個祖母喜歡的丫鬟。

  她低下頭,默默啃了一口果子,沒有再問。

  洞內安靜片刻。

  裴澤鈺啟唇,卻問:「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柳聞鶯怔然抬頭,與他目光相撞。

  「昨夜你與大哥要說的,不止是祖母的事,對嗎?」

  心臟咚地猛跳一下。

  要告訴他嗎?

  告訴他那個丫鬟的事?告訴他那場襲擊?

  可她若說了,會不會牽扯出更多?會不會將他也牽扯進來?

  裴澤鈺沒有催促,只是沉默。

  但沉默比任何質問都更沉重,像無形的網,一點點裹住她的呼吸。

  柳聞鶯被他看得心頭髮緊。

  二爺救了她。

  昨日若非二爺,她就算掉落潭水,也被衝擊力撞暈過去,還是難逃淹死。

  是二爺替她緩衝不少。

  更何況,他如今還生著病……

  天人交戰之後,柳聞鶯不願再騙他。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

  「前日傍晚,有人把我引到圍場邊緣,想殺我。」

  「那人要殺我,我奪了她的匕首,反手傷了她。」

  裴澤鈺胸膛起伏停頓一瞬,看向她側臉的細微傷痕。

  無怪那傷口邊緣整齊,原來是利刃所致。

  「那人呢?」

  「她沒死,被大爺帶回去審問了。」

  裴澤鈺面上浮現釋然,原來如此。

  難怪她與大哥的關係,忽然變得不那麼疏離。

  難怪前夜大哥那樣護著她,而她看大哥的眼神,不再有從前的畏懼。

  「所以,你現在不畏懼大哥,是因為他幫你揪真兇?」

  柳聞鶯輕輕點頭,「大爺是很好的……刑獄官。」

  話說出口,她自己都怔了怔。

  不久前,那人還用強納的方式逼迫她,她恨過、怨過、怕過。

  可前日傍晚,也是他給了她一枚定心丸。

  於公,他的確擔得上一句稱讚。

  柳聞鶯說完後,裴澤鈺的唇角輕微勾了一下。

  笑意淺淡,卻讓洞內凝滯的空氣悄然流動起來。

  柳聞鶯不明白自己說了什麼,讓他忽然愉悅起來?

  她剛剛好像誇了大爺。

  啊……他們果然是兄弟,一個被誇,另一個也會開懷。

  柳聞鶯隱隱約約明白了。

  她正想著,裴澤鈺忽地劇烈咳嗽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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