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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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醫生指著屏幕,一項一項說:

  「首先看腫脹——上周關節腔積液很明顯,髕上囊的積液厚度約有1.2厘米。今天複查,積液明顯吸收了,現在只有0.3厘米左右。」

  「再看內側副韌帶——上周撕裂處模糊不清,周圍大片水腫。今天撕裂的邊緣反而清晰了,水腫範圍也縮小了至少一半。」

  他頓了頓,放大圖像,指著某個區域:「最關鍵的是這裡——之前被卡壓在撕裂組織里的那根細小神經,您看,上周它完全嵌在炎性組織里,所以孩子會那麼疼。今天再看,炎症消退了一些,神經的位置似乎有了輕微位移,被卡壓的程度明顯減輕了。」

  錢醫生轉過頭,眼神里是壓抑不住的驚訝:「老師,這是怎麼做到的?這種程度的恢復,按常規至少需要三到四周的嚴格制動和抗炎治療。他才一周啊!」

  趙明遠沒有說話。

  他盯著屏幕上兩幅並排的圖像,心中翻湧著難以言表的情緒。

  他是西醫專家,這輩子閱片無數,從不需要任何人來教他怎麼看MRI。

  他比錢醫生更清楚,眼前這兩張片子之間的差異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韌帶的自我修復啟動了。

  意味著炎症反應被有效控制了。

  意味著那根被卡壓的神經,正在從撕裂組織的包圍中「掙脫」出來。

  意味著,手術的緊迫性,似乎……正在降低。

  他沉默良久,才說:「片子拷貝一份給我。另外,打一份書面報告,數據和結論寫清楚。」

  錢醫生連連點頭,欲言又止。


  趙明遠拿著報告走出影像科,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窗外的陽光很好,照在白牆上,明亮得有些晃眼。

  他看著報告上那些數據和結論,大腦像一台高速運轉的計算機,在兩種方案之間反覆權衡、比對——

  一邊是赴美手術。

  頂級專家,成熟術式,高成功率。

  但也意味著麻醉風險、術後疼痛、漫長的康復,以及無法預知的遠期後遺症。

  十五歲的孩子,膝蓋里要打四顆鉚釘,未來幾十年關節磨損的風險高於常人。

  另一邊是繼續保守治療。

  不確定性,缺乏大規模臨床數據支持。

  但眼前這張片子證明,它確實有效,而且效果驚人。

  更關鍵的是,孩子不用挨刀,膝蓋里不用留釘子,未來還有機會毫無負擔地奔跑、跳躍、打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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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種選擇,兩條路徑。

  一邊是清晰但崎嶇的公路,一邊是模糊但可能更平坦的林間小徑。

  趙明遠深吸一口氣,走向休息區。

  趙天磊正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

  聽到腳步聲,他睜開眼,有些緊張地看著爺爺。

  「爺爺,結果怎麼樣?」

  趙明遠看著孫子——他依然蒼白,依然消瘦,但眼睛裡有了光。

  那是這一周以來,他好不容易才重新找回的光。

  「好多了。」趙明遠聽見自己說,「比上周好多了。」

  趙天磊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

  那笑容還有些虛弱,卻是發自內心的、少年人特有的明亮。

  「那手術……」趙啟明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問。

  趙明遠沒有回答。

  他扶著孫子站起來:「先回家再說。」

  走出醫院大門時,夕陽正好。

  餘暉灑在醫院廣場的台階上,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趙天磊在爺爺的攙扶下慢慢走著,每走一步依然小心翼翼,但膝蓋不再是沉重的負擔,而更像是正在康復中的、屬於自己的身體一部分。

  上車前,他忽然停下腳步。

  「爺爺,」他望著天邊燒紅的雲彩,「咱們什麼時候去見李爺爺?我想當面謝謝他。」

  趙明遠沉默片刻。

  「等你再好些。」他說,「到時候爺爺帶你去。」

  車子駛入車流,融進京市傍晚的萬家燈火中。

  後排座上,趙天磊靠著窗,不知不覺睡著了。

  他的呼吸平穩而綿長,膝蓋上還敷著那罐深褐色藥膏,溫熱,微癢,像一雙看不見的手,正在一寸一寸地,將他從疼痛的深淵中拉回來。

  副駕駛座上,趙明遠打開手機,翻出李懷仁的號碼。

  他看了很久,終究沒有撥出去。

  有些話,見面再說。

  而現在,他需要一點時間,獨自消化那個連自己都還沒完全接受的事實——

  這世上,有些東西,真的可以好到他無法解釋。

  ……

  回到家,趙明遠把趙天磊安頓好,便將自己關進了書房。

  門闔上的那一刻,林靜和趙啟明對視一眼,誰也沒敢說話。

  趙天磊靠在床頭,膝蓋上敷著新換的藥膏,溫熱麻癢的感覺正一寸一寸漫上來。

  他看看父母欲言又止的神色,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終只是笑著安撫他們:「爺爺說檢查結果很好。」

  「嗯。」林靜勉強笑了笑,「你睡會兒,等吃飯了媽媽叫你。」

  趙天磊聽話地閉上眼睛,可林靜和趙啟明哪裡坐得住。

  兩人在客廳里無聲地走動,一個去倒了杯水,一個把茶几上的報紙理了又理,耳朵卻都豎著,留意書房那邊的動靜。

  什麼聲音都沒有。

  沒有踱步聲,沒有電話聲,甚至沒有翻閱紙張的聲音。

  那道緊閉的胡桃木門後面,靜得像一間空屋。

  而此刻的趙明遠,正坐在寬大的扶手椅里,一動不動。

  面前的檯燈亮著,暖黃色的光鋪滿整張書桌。

  燈下攤著兩份影像報告——左邊是上周的,右邊是今天的。他其實已經不需要並排對照了,那些數據和影像早就刻進了腦子裡。

  內側副韌帶撕裂範圍縮小,從1.2厘米變為0.8厘米。

  關節腔積液明顯吸收,由中量減為微量。

  神經卡壓徵象顯著減輕,神經與周圍組織的邊界趨於清晰。

  軟組織水腫範圍較前縮小約60%。

  這些不是形容詞,是白紙黑字的客觀數據。

  他又拿起那幾張列印出來的核磁共振片,對著燈光反覆端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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