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悽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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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剛才提那個條件,根本就不是真心想分我們三成,是在拖延時間,想探探我們這邊到底知道多少底牌,順便穩住阿格他們。

  可他沒想到,把頭根本不接他的招,直接把火往他自己後院燒。

  馬二在旁邊早就憋不住了,他把手裡的鐵鍬往地上一頓,震得青石板嗡嗡直響。

  「談你媽個頭!」馬二扯著大嗓門罵道,「二爺我今天就在這兒,誰敢往前邁一步,我一鍬拍碎他的天靈蓋!」

  就在這劍拔弩張、眼看著就要擦槍走火的節骨眼上。

  「啊……」

  幾聲極其悽厲的慘叫,突然從甬道深處傳了過來!

  那聲音太慘了,根本不像人能發出來的,尾音里還帶著一種類似指甲死死撓在石頭上的動靜。

  在密封的地下空間裡來回激盪,頭頂圓穹頂上的灰塵都被震得撲簌簌往下掉,聽得人後脊梁骨直冒涼氣。

  所有人都愣住了。

  唐胖子手裡的槍猛地抬了起來,槍口直接對準了甬道黑漆漆的入口。

  他身後那兩個端著土銃的夥計,手抖得跟篩糠似的,阿格和小木也迅速靠攏,背靠背貼在了一起。

  張西武反應最快。

  一句廢話沒有,腳下一蹬,拎著軍刺就閃了出去,直接沒入了甬道的黑暗裡。

  「武哥!」我壓著嗓子喊了一聲,趕緊把手電光打過去。

  光打在甬道的石壁上,除了飄在半空中的灰塵,什麼都沒有。

  不到半分鐘,甬道里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張西武退了回來,然後站定在石門邊上,胸口起伏著,呼吸有點亂。

  我認識他這麼久,這漢子就算面對幾十號人拿刀砍,臉上都沒變過表情。

  可這會兒,他那張硬邦邦的臉上,竟然透著一絲不可置信。

  他走到鄭有德跟前,壓低聲音道:「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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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鄭有德叼著煙鍋子,沒回頭便道。

  「我看到個人跑過去了。」張西武頓了頓,喉結滾了一下,「是達瓦。」

  「放你媽的屁!」

  馬二直接炸了,眼珠子瞪得通紅,一把揪住張西武的衣服領子:「你他媽眼瞎了?達瓦在上面被熊拍碎了,那條腿都爛成肉泥了!老子親手把他埋在谷口的!墳頭上的石頭還是白露刻的字!他怎麼跑?拿頭跑嗎!」

  張西武沒還手,任由馬二揪著,手裡的軍刺都沒抬一下,只是單手按住馬二的胳膊:「我沒必要騙你。那件破羊皮襖,還有他腰上掛著的那個牛角水壺。就是他。」

  白露在我身後死死抓著我的衣服,整個人都在抖,我能感覺到她冰涼的手指頭已經掐進了我的肉里。

  鐵棺室里的溫度本來就低,這會兒我感覺血液都快凍上了。

  藏紅花和麝香的防腐味,混雜著對面那幫人身上的汗臭和火藥味,直往鼻子裡鑽。

  手電光在黑暗中亂晃,把牆上那些護法神的影子拉得老長,張牙舞爪的,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如果達瓦沒死,那我們埋的是誰?

  如果達瓦死了,那剛才跑過去的是什麼東西?

  或者說,夏日哇部落從頭到尾,到底在謀劃什麼?他們是不是早就知道這墓里的門道,故意派個人死在我們面前,好讓我們放鬆警惕?

  我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下意識地握緊了腰裡的傘兵刀。

  唐胖子那邊顯然也聽見了我們的對話,他臉色陰晴不定,端著槍沒敢動。

  阿格和小木更是如臨大敵,死死盯著那個黑漆漆的甬道口。

  鄭有德把煙鍋子在鞋底重重磕了兩下,然後插回後腰抬起頭,那雙深邃的老眼死死盯著甬道的黑暗深處。

  「先別管東西了。」

  把頭轉過身,看了我們一眼。

  「這墓里,還有撥人。」

  把頭的這句話,直接把剛才那種劍拔弩張的火藥味給壓下去了。

  唐胖子眼珠子轉得飛快。

  這胖子是個生意人,生意人最算計成本,剛才跟我們拼,他覺得能拿下重器,現在暗處還藏著一撥不知道是什麼路數的狠角色,再火拼那就是給別人當棒槌。

  「鄭把頭,你這話當真?」唐胖子臉上的橫肉抖了一下,扛在肩膀上的五連發獵槍順勢滑了下來。

  鄭有德沒搭理他,轉頭看向張西武:「西武,前頭帶路。」

  張西武一句廢話沒有,反握著軍刺,貼著石門邊緣就滑進了甬道。

  唐胖子一看這架勢,衝著身後那幾個端土銃的夥計擺擺手:「都他媽把傢伙收收!眼罩子放亮放點!」

  阿格和小木對視了一眼,也默默把藏刀收了起來。

  我們就這麼稀里糊塗地,跟剛才還要死要活的兩撥人湊成了一個臨時隊伍。

  我背著裝有鬼藏佛的帆布包,跟在把頭身後,馬二拎著鐵鍬走在我旁邊,嘴裡不停地罵罵咧咧:「草他媽的,這叫什麼事兒,二爺我今天算是開了眼了。」

  進了甬道,手電光一打,地上的青石板上赫然出現了一溜刺眼的血跡。

  血是新鮮的,還沒凝固,順著石板的縫隙往下流。

  張西武用軍刺的刀尖挑起一點血跡,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回頭沖我們比了個手勢,意思是:人剛過去沒多久。

  像這種在墓里遇到新鮮血跡,最忌諱順著血印子走,以前在安西,譚辣椒我們喝大酒的時候她說過,這叫「蹚血路」。

  地下深處本就陰氣重,見血生煞!

  不管是同行的血,還是什麼亂七八糟東西的血,你踩著血印子走,人的陽氣就會順著腳底板被這股煞氣給沖了,輕則眼花迷路,重則直接撞客(鬼上身)這是老一輩的說法。

  老一輩土工遇到這情況,都得貼著牆根走「陰陽步」,也就是左腳踩實,右腳半踮,儘量不碰中間的血道子。

  把頭顯然也懂這個規矩,他用右手打了個手勢,讓我們全都貼著右邊牆根走。

  唐胖子那幫人不懂這套,但看我們走得小心,也都學著樣靠牆蹭。

  順著血跡,我們七拐八繞,穿過了一條之前絕對沒走過的大迴廊。

  這迴廊的牆壁上沒壁畫,全是黑黢黢的毛石,越走空間越大,空氣里的血腥味也越來越濃,嗆得人直犯噁心。

  「把頭,前面沒路了,是個大石室。」張西武在最前面停住了腳。

  我們湊過去一看,手電光掃出去,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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