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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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勒個擦!」

  馬二樂了:「你不是看病的?」

  「最早燒鍋爐,後來跟赤腳醫生學過幾年。」

  「那你這經歷挺雜。」

  高老六沒搭理他,走向牆角。

  張西武橫在他面前。

  高老六停住,舉起雙手:「我不碰東西。」

  鄭有德點了一下頭。

  張西武讓開半步。

  高老六蹲下,把掌心貼在西北角的石磚上,他一塊一塊摸,速度不快,摸到第四塊時,他換成手背,又去摸旁邊兩塊。

  「這塊涼。」

  白露說道:「墓里都很涼。」

  「不一樣。」高老六說,「其他磚是乾冷,這塊有潮氣。水管埋在牆裡,靠近漏口的位置會返潮。」

  馬二湊過去摸了一把,又舔了一下手指。

  白露差點罵出聲。

  「鹹的。」馬二說。

  「你惡不噁心?」

  「你懂啥,土工辨水,有時就得嘗。甜水、苦水、鹹水,底下位置都不一樣。」

  他說的不是胡扯。

  老土工確實會嘗地下水,發甜的水常過砂層,發澀可能混了石灰,發咸要提防鹽鹼和金屬礦。

  現在有儀器,拿試紙就能測。

  我們那時候進山,哪有這麼齊全,很多東西靠眼看、鼻聞、舌頭嘗。

  不過馬二有個毛病,什麼都敢往嘴裡放,以後各位真碰上不認識的地下水,千萬別學他。墓里的積水可能有重金屬、屍液和細菌,嘗一口未必當場倒下,回去拉半個月肚子也不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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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老六用刀背刮開磚縫的白灰,裡面露出一道細小裂口。

  一絲冷風從裂口鑽出來。

  我用手指試了試,風很弱還帶著水腥味。

  劉振喜說道:「這裡能撬開。」

  「不能。」我說。

  「為什麼?」

  「後面有水。」

  「水溝能有多少水?」

  「那要看牆後攔了多少。」

  劉振喜不說話了。

  墓里見縫就撬,是最容易死的一種習慣,牆上只有一絲水,不代表後面只有一絲。

  也可能整條暗渠都被石牆擋著,縫隙只是泄壓,真把磚抽出來,幾千斤水和淤泥一起衝進來,人連轉身的機會都沒有。

  鄭有德看了一眼高老六。

  「手藝還行。」

  高老六站起身:「混飯吃。」

  「跟劉振喜多久?」

  「兩年。」

  「下過幾次墓?」

  「七次。」

  「活著出來幾次?」

  高老六愣了一下。

  「七次。」

  「拿到貨幾次?」

  「三次。」

  馬二笑道:「那四次進去看風景?」

  高老六臉色發黑:「兩次是空墓,一次被人掏過,還有一次洞打歪了。」

  馬二笑得更大聲。

  「盜洞都能打歪,你還分一杯羹?你分點墓土得了。」

  「那次不是我定的位。」

  「不是你定的,你也下去了,說明眼力不咋樣。」

  「你眼力好,不也讓弩箭追著跑?」

  「哪隻眼睛看見二爺被追?」

  兩人越說聲音越高。

  鄭有德敲了敲牆。

  配殿重新安靜。

  我走回門邊,朝南甬道聽了一陣,除了西邊的撞門聲,暫時沒有其他人靠近。

  可我心裡始終不踏實。

  劉振喜和高老六進來得太巧了。

  他們跟著關東會一路,又恰好在我們剛到南配殿時出現。

  若說他們只是順著腳印摸過來,說得通。可墓里八條門,他們為什麼偏偏選南門?

  「你們從哪道門進的?」我問。

  劉振喜指向外面:「南門。」

  「為什麼走南門?」

  「東門有血。」

  「多少?」

  「門裡一攤,旁邊還有拖拽印。我們怕關東會留人在裡面,就換了南門。」

  「西門呢?」

  「西門口有菸頭。」

  我問:「什麼煙?」

  「大前門。」

  「唐胖子抽大前門?」

  「他的人抽。」

  我盯著他:「北門為什麼不走?」

  劉振喜這次沒馬上回答。

  馬二把鐵鍬往地上一頓。

  「問你話呢。」

  「北門有人。」

  「誰?」

  「不知道。我們到前室時,北門剛好關上。我只看見一道手電光,聽到裡面有人說話。」

  「說了什麼?」

  「離得遠,沒聽清。」

  「幾個人?」

  「至少兩個。」

  我走到他面前。

  「你剛才說,除了三種鞋印,沒見其他人。北門的人從哪兒來的?」

  劉振喜嘴唇動了動。

  高老六忽然道:「他們沒鞋印。」

  配殿內的空氣一下沉了。

  白露推了推眼鏡。

  「人走路怎麼會沒鞋印?」

  高老六說道:「前室地上有一條舊毯子,從外面甬道一直鋪到北門。人踩在毯子上,沒留下印。我們進去時,那條毯子已經被捲走了。」

  張西武問:「誰卷的?」

  「不知道。」

  「卷痕在哪邊?」

  「北門。」

  張西武看向我。

  來的人顯然比關東會更謹慎,他們提前鋪東西隔絕鞋印,進門後再收走,這樣別人既看不出人數,也看不出鞋底紋路。

  幹這種事的人,不是普通散盜。

  我問:「你們為什麼一開始不說?」

  劉振喜苦笑:「消息總得留幾條。不然我們憑什麼分東西?」

  馬二抬手就想抽他。

  我攔住了馬二。

  「他說得對。」

  馬二扭頭:「哪兒對?」

  「換成你,你也不會一次說完。」

  「二爺我可沒他這麼滑。」

  「你比他滑。」

  馬二張了張嘴,最後沒找到合適的話反駁。

  鄭有德說道:「北門的人,和杜羅幫有關?」

  劉振喜搖頭。

  「我不知道。只聽到一句話,好像提了個七字。」

  杜七。

  我腦子裡閃過那把帶火紋的短刀。

  我們在德格祈福遊行時,小木搶銀馬牌失敗,留下的刀上就刻著杜七。

  礦道石壁也有半個杜字和七個孔,杜七可能是人名,也可能是杜氏內部的排行。

  如果北門進去的是小木,他不是獨自一人。

  白露看向鄭有德:「北門可能才是杜氏留下的路線。東、南、西三門都有人,只有北門沒有明顯機關。」

  鄭有德道:「沒機關,不代表安全。」

  「但他們鋪毯子遮腳印,說明熟悉墓里結構。他們知道走北門。」

  「也可能故意讓後來的人這麼想。」

  白露不說話了。

  鄭有德看向我:「你覺得呢?」

  又是這個眼神。

  從進墓開始,把頭已經不止一次問我的判斷,以前他問,是考我會不會。

  現在他問,是要我參與決定。

  這兩者可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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