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散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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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額……」

  馬二張了張嘴:「那讓鐵拳背。」

  張西武看都沒看他:「不背。」

  「你這人咋一點團結精神都沒有?」

  張西武抬手指了指他的傷口:「你先活著。」

  馬二低頭捂了捂胸口,沒再爭。

  鄭有德說得對。

  墓里取貨,不是見什麼拿什麼,進去時有十斤力氣,出來最多剩六斤,像爬坡、鑽洞都要耗體力,身上每多一斤東西,遇險時就慢一步。

  很多人死在墓里,不是因為墓門關了,而是因為捨不得放下背上的貨。

  我剛入行時不懂,總覺得能扛走就是本事,後來見過一個陝西土工,進墓時只背一條空麻袋,出來時裝了四十多斤銅錢。

  盜洞塌了一半,他明明能鑽出去,卻捨不得解麻袋,最後卡在洞口。

  上面的人拉斷了兩根繩子,只拽出來半截麻袋。

  人沒出來。

  那袋銅錢後來也沒人敢分。

  我正想著,甬道里傳來一聲輕響。

  不是東邊那種隔著牆的悶聲,而是從我們進來的南甬道直接傳過來的。

  我抬手示意所有人別說話。

  馬二還保持著捂胸口的姿勢,白露立刻關掉靠近壁龕的手電,張西武側過身,貼到了門洞右邊。

  第一聲以後,甬道安靜了幾秒。

  隨後又響了兩下。

  我閉上眼睛。

  鞋底擦過石面的聲音很輕,來人知道墓里可能有翻板或者機關,每一步都在試。

  前面的人落腳時先用腳尖點地,再把腳掌壓實,後面那個人不一樣,左腳重,右腳輕,中間還夾著硬物碰牆的動靜。

  不是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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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人。

  他們走得不快,離配殿還有二十多米。

  「有人過來了。」我說。

  白露馬上抓緊了帆布包帶。

  馬二把鐵鍬提到腰間,低聲問:「老朱他們繞回來了?」

  張西武聽了片刻。

  「不是關東會的人。步子不一樣。」

  我看了他一眼。

  張西武判斷人,和我判斷空腔不是一路,他記的是人的走路習慣。

  關東會那幾個人進東門時,他就留意過他們的身高、腿長和落腳頻率。

  軍隊裡追蹤,有時候不需要看見人,鞋印的間距、土被踢向哪邊,都能看出對方是在正常走路,還是負重急行。

  馬二壓住嗓門:「他媽的,又是誰?」

  鄭有德只說:「躲起來。看看。」

  我們迅速退到南配殿兩側。

  壁龕下方有一排凸出的石台,我和白露藏在西南角。

  馬二蹲到東牆後面,張西武則守住門洞右側,只要來人跨進配殿,他從後面一伸手就能卡住對方脖子。

  鄭有德站的位置最靠里。

  他沒有完全躲起來,而是站在兩根石柱投下的暗影中,這樣既能看清門口,也能讓對方第一眼看不到他。

  手電全部熄滅後,配殿裡徹底黑了。

  我能聽到馬二的呼吸。

  他胸口有傷,每吸一口氣,喉嚨里都會有一點摩擦聲。

  白露就在我左邊,她身上的帆布包碰到牆,發出極輕的一聲。

  我摸到她的手腕,往下壓了壓。

  她沒掙。

  外面的腳步越來越近。

  最前面那人停了兩次。

  第一次停在箭孔附近,第二次停在那塊不能踩的石板前。

  過了片刻,甬道里傳來一句很低的話。

  「走右邊。」

  口音偏西北,又摻著一點四川腔。

  另一個人問:「你咋知道?」

  「地上有印。」

  我心裡一沉。

  我們過來時雖然避開了危險,但不可能不留腳印,來人能順著我們的鞋印走到這裡,說明不是第一次下地。

  手電光從門外掃過。

  光先照到配殿頂部,又壓到地面,來人沒有立刻進門,只拿燈檢查門檻和左右兩邊。

  後面那人小聲說:「有人來過。」

  「廢話。關東會的人都進三天了。」

  「這邊不像他們走的。」

  「那就閉嘴。」

  前面的人跨進門洞。

  他身材很瘦,穿一件發白的藍色棉襖,頭上扣著黑線帽,臉頰向里凹,四十多歲。

  他右手拿手電,左手握著一根短柄鎬,腰上纏了一圈細麻繩。

  後面跟著的人更年輕,三十歲上下,個頭不高,背著一隻化肥袋改成的包,他手裡沒有長工具,只握著一把木柄尖刀。

  兩人進門以後,沒有急著看壁龕,先看地面,再看出口。

  瘦子壓低聲音:「燈別亂照。」

  後面那人嘴上答應,手電卻已經掃到東牆的銅壺。

  光停住了。

  他呼吸立刻變重。

  「劉哥,有貨。」

  瘦子也看見了,他走到最近的壁龕前,伸手摸了摸銅盤邊緣,隨後用袖子墊著,把銅盤提起來半寸。

  我們沒有出聲。

  墓里的東西最能驗人。

  有些人嘴上說得再漂亮,見到貨時第一個動作不會騙人。

  先看四周的,心裡有同夥,先看器底的,懂行,拿起來就往懷裡塞的,既貪又沒規矩。

  這個姓劉的沒有往懷裡放,他把銅盤提起,掃了一眼底部,又原樣放回去。

  後面的人卻已經把手伸向銅燈,瘦子猛地轉身一把抓住他的手。

  「老六,忘了怎麼說的?」

  「我就看看。」

  「放下。」

  「又沒外人。」

  瘦子盯著他,沒鬆手。

  那個叫老六的臉色不太好看,過了兩秒才把手收回去。

  瘦子用袖子擦了擦銅燈上剛留下的指印,他這個動作讓我有些意外。

  不是怕損傷銅器,是怕留痕跡。

  鄭有德在暗處聽了一陣,開口說道:「散盜。」

  他的聲音突然響起,兩個人同時轉身。

  老六手裡的尖刀抬了起來,瘦子則往後退了半步,兩束手電在殿裡來回掃,始終沒找到說話的人。

  馬二從東牆後面站起身。

  「別照了,再照二爺給你眼珠子挖出來。」

  老六猛地轉向馬二。

  就在這時,張西武從他身後伸出手,一把扣住他的右腕。

  老六還沒反應過來,手腕已經被扭到背後,尖刀噹啷一聲落地。

  張西武用膝蓋頂住他腿彎。

  老六直接跪在了門檻邊。

  瘦子想抬短鎬,我從暗處出來,把傘兵刀抵在了他腰側。

  白露重新打開手電。

  配殿一下亮了起來。

  瘦子看清我們的人數,臉上那點血色慢慢退了。

  他沒反抗,只鬆開短鎬,讓它落到腳邊。

  「你……你是獨臂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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