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八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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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想找東西。」我說。

  把頭看了一眼:「不是找東西。」

  「找路?」

  「嗯。」

  白露皺眉:「壁畫上還能找路?」

  把頭沒回答。

  我順著那些刮痕看過去,發現它們並不是亂刮。

  第一道在僧人身後的山腰,第二道在畫面左下角,第三道靠近一座紅色小塔,三處位置連起來,剛好組成一條折線。

  折線的盡頭,指向甬道前方。

  「他們在找門。」我說。

  鄭有德抬了抬眼皮:「現在知道了。」

  馬二壓低嗓子:「誰這麼缺德,進墓還拿刀刮畫?」

  白露說:「不是缺德,是沒看懂。」

  「你看懂了?」

  「看懂一半。」

  「那也不咋地。」

  白露抬腳踢了他一下,馬二捂著小腿,沒敢叫出聲。

  繼續往下走,壁畫內容開始變化。

  第一幅畫裡,貢嘎多吉還是個抱著經卷的孩童,身邊站著一名穿紅袍的僧人。第二幅畫,他跪在經堂里學經,頭頂畫著一圈細小的金色火焰。

  再往後,是他在德格一帶傳法,畫面里有山民、商隊和氂牛。

  最後幾幅,老僧已經坐在雪山腳下,弟子圍在旁邊,遠處畫著一座黑色的塔。

  白露拍完最後一幅,聲音低了下來:「這是圓寂。」

  「死了?」馬二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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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圓寂,不是普通死亡。」

  「人沒了就是人沒了,還分啥?」

  「你給本小姐閉嘴。」

  白露嘴上罵著,手卻指向壁畫下方一小段藏文。

  「這裡有一句話,翻譯過來大概是,身歸壇城,塔鎮四門。」

  我問:「說的是墓?」

  「更準確地說,是地宮。」

  白露從包里拿出舊遊記的抄頁,和壁畫上的結構對照。

  「看這裡,貢嘎多吉圓寂以後,弟子沒有直接修普通墓室。外面是一圈八方配殿,裡面有四個耳室,正中間才是靈塔。這個靈塔下面,可能還有裝藏室。」

  馬二眯起眼:「你是說,墓里還有墓?」

  「差不多。」

  「那鬼藏佛就在裡面?」

  白露沒接話,把頭替她說道:「只是可能。」

  「都到這兒了,還可能?」

  「墓里沒有肯定。」

  我們走到甬道盡頭,前面出現一扇木門。

  木門不高,門板發黑,銅環垂在中間,門沒有關嚴,留著一道拳頭寬的縫。

  白露的手停在半空。

  「有人來過。」

  這次沒人反駁她。

  木門下方沒有灰塵堆積,門檻上還有半個鞋印,鞋底紋路很深,應該是登山鞋,不是我們穿的解放鞋和舊布鞋。

  張西武蹲下看了幾秒,伸出兩根手指,在鞋印旁邊比了比。

  「新。」

  「多久?」我問。

  「最多三天。」

  我看向把頭。

  他端著手電,照著門縫裡那片黑暗,過了一會兒才說:「推。」

  張西武抬手握住銅環,沒有直接用力,而是先將短棍伸進門縫,在門後左右撥了幾下。

  沒有碰到繩線,也沒有聽到金屬摩擦聲。

  他推開木門。

  門軸發出一聲乾澀的響動。

  門後是一間方形前室,約五十平方米,地面鋪著灰黑色石板。八束手電光從裡面同時轉過來,照得我眼睛發花。

  房間中央站著七八個人。

  有人穿灰棉衣,有人套黑夾克,還有兩個人背著長包。

  靠牆的位置放著登山繩、氧氣袋和幾隻空水壺,旁邊丟著已經用過的火把。

  最前面那人慢慢回過頭。

  是老朱。

  他比在大理時瘦了些,臉上的胡茬沒刮乾淨,右手握著一把短鏟。

  看到我們以後,他沒有驚訝,只把短鏟往地上一杵。

  老朱身後站著那個關東會的東北男人,右耳缺了一角,他摸了摸耳朵上的舊傷,咧嘴笑了。

  「獨臂鄭。」他說,「你們總算到了。」

  鄭有德站在門口,手電往前照了一圈。

  「你們來得早。」

  「早了三天。」東北男人說,「可主墓室還沒找到。」

  馬二往前挪了半步:「你們倒挺客氣,先替咱們把路趟了?」

  老朱瞥他一眼:「馬家老二,嘴還是這麼快。」

  馬二臉上的笑收了一下。

  我伸手擋了擋他。

  在這種地方,先動嘴的人往往不是膽子大,是沒看清對面有多少把刀。

  白露從門口探頭,迅速數了一遍牆面。

  「一、二、三……」

  她數到第八個出口時,停住了。

  「這裡有八道門。」

  前室四面牆上各有兩道門,大小不一,門洞上方都畫著相同的火焰紋。

  老朱的人顯然已經搜過,有幾處地磚被撬開,牆角還堆著挖出來的碎石。

  東北男人看向白露:「懂這個?」

  「比你懂。」

  「那哪個方向進內城?」

  白露沒理他。

  鄭有德走進前室,他沒有看那些人,而是抬頭觀察四壁壁畫。

  「先看壁畫。」

  東北男人冷笑:「都看三天了,沒看出個門道。」

  「那是你沒看懂。」

  他臉色沉下來,剛要說話,老朱抬手攔住了他。

  「讓他說。」

  鄭有德把手電交到右手,光束沿著牆壁慢慢掃過去。

  壁畫畫的是貢嘎多吉的一生,內容和甬道相連,只是前室里的畫更大,人物也更多。

  東牆畫傳法,南牆畫弟子修塔,西牆畫僧人抬著石料,北牆則畫著一座剖開的地宮。

  白露走到北牆前,蹲下看了片刻。

  「外圈八個配殿,內圈四個耳室,中間是靈塔。」

  她拿鉛筆在本子上畫出圓形和方形,又把八道門標上方位。

  「這八道門不是八條同樣的路,外圈只是繞行。只有一條能通內圈,其餘七條要麼回到原處,要麼通向配殿。」

  東北男人問:「哪一條?」

  白露抬頭看鄭有德。

  鄭有德說:「按儀軌,從東門入,順時針走。」

  「那就東門。」東北男人立刻指向東面。

  鄭有德卻轉過身,看向南側門洞。

  「你們走東門。」

  東北男人一愣:「你走南門?」

  「嗯。」

  「獨臂鄭,你又耍什麼心眼?」

  鄭有德摸了摸門框上的灰塵,語氣平穩:「你走你的,我走我的。誰先到,算誰的。」

  東北男人盯了他幾秒,忽然笑了。

  「行。老規矩,別後悔。」

  他帶著三個人進入東門,老朱沒有馬上跟,臨走時回頭看了看鄭有德,又看了我一眼。

  那目光讓我不舒服。

  老朱這人不是沒腦子,他知道把頭不會無緣無故讓路。

  可他更知道,墓里只要有一個真正的主墓室,誰都不會因為懷疑就停手。

  等他們的手電光消失在東側通道里,鄭有德才對我們說:「南門。」

  馬二壓低聲音:「把頭,東門真是正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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