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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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的一聲,石屑飛了起來。

  張西武順著熊的力量滾到側面,起身時一腳踢在熊腿上,隨後把軍刺狠狠扎進它身前的石縫裡。

  然後借著石頭撐住身體,把自己從熊掌下面拖了出來。

  我看得手心全是汗。

  這就是老苗教過我的「讓」字訣,不是退,是把身子從刀口下讓開半寸。

  張西武把這套東西用在熊身上,動作比我見過的任何人都乾淨。

  可熊太大了。

  它一掌掃過來,張西武沒完全躲開,左肩被擦中,整個人撞到岩壁上,他悶哼一聲,軍刺脫手落地。

  「西武哥!」白露喊了一聲。

  「別過來!」張西武吼道。

  他平時一句話不超過幾個字,這次聲音卻震得谷口都在迴響。

  第二頭熊越過火堆沖向氂牛,達瓦死死拽著韁繩,怎麼也不肯松。

  那頭熊張嘴咬住氂牛後腿,氂牛發出一聲長叫,前蹄亂蹬,把達瓦甩翻在地。

  我抓起一塊礦渣,朝熊背上砸去。

  「這邊!」

  石頭撞在熊身上,根本沒造成什麼傷害,它回頭看了我一眼,鼻孔里噴出熱氣,竟然真的朝我轉了過來。

  我心裡罵了一句。

  這下好了,嘴欠惹禍,石頭也沒挑准。

  「九峰,往右!」把頭低聲道,「別跑直。」

  我沒有問為什麼,立刻往右側碎石堆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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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藏馬熊跟著撲來,前爪擦過我後背,夾克被撕開一道口子。

  身體撞上來的時候,我腳下一滑,整個人摔倒在地。

  那一刻我腦子裡沒別的東西,只剩老苗那三句話。

  摔,不出聲。

  起,不能直腰。

  看手,丟腳。

  我硬憋住那口氣,肩膀先著地,背部貼著碎石滾了一圈,熊掌從我臉邊拍過去,石頭裂了幾塊。

  我縮起身子,腳尖勾住一塊凸石,腰背猛地一彈,像蝦米一樣從地上彈起來,沒敢直起腰,抬腳就踹向熊的前腿。

  這一腳沒踹斷它的腿,卻把它踢偏了方向。

  我趁機鑽到一塊大石頭後面。

  「不錯。」把頭在後面說。

  我喘著氣:「你老人家能不能晚點夸?」

  「活著再說。」

  山谷里的火被風吹得忽明忽暗,油布很快燒塌,第一頭熊繞開火堆,又朝我這邊壓過來,另外兩頭一頭守著氂牛,一頭撞向帳篷。

  帳篷杆斷了,白露被帆布卷在下面。

  馬二衝過去拽她,剛把人拉出來,第三頭熊已經到了跟前。

  「起開!」馬二把白露推到自己身後,抄起短柄鐵鍬,照著熊鼻子掄了一下。

  鐵鍬打中了。

  馬二臉上的笑還沒出來,那頭熊就抬爪拍在他胸口,他整個人倒飛出去,後背砸進碎石堆,半天沒爬起來。

  白露撲過去:「馬二!」

  「別碰我,疼,疼得我想改行了……」

  熊又朝他走。

  張西武從另一側衝過來,手裡沒了軍刺,只抓著一根岩釘。

  他從熊側後方躍起,雙手將岩釘砸進熊耳後方的石縫,借力翻過熊背,落地時順手拖走馬二。

  動作一氣呵成。

  熊撞在岩壁上,石頭連著積雪往下掉。

  馬二捂著胸口,聲音尖得跟被踩了尾巴似的:「鐵拳,你這人是真不拿自己當人啊!」

  「能走?」

  「能,當然能,二爺我就是胸口有點……有點想吐。」

  「那就走。」

  把頭已經站到了谷口東側。

  那裡有一塊向外凸出的岩台,下面是干河床,落差不到兩米。

  岩台邊緣早被張西武布過警戒繩,原本是防夜裡有人靠近谷口,現在成了唯一能繞出去的地方。

  把頭指著那邊:「從岩台下,沿右壁出去。別往外跑,貼山。」

  我看了一眼谷內。

  達瓦還在氂牛旁邊。

  他被繩子纏住了,右腿壓在一塊滾落的石頭下,那頭熊正在撕扯氂牛,血腥味把另外兩頭也引了過去。

  達瓦抬頭看見我,急忙擺手,意思是讓我走。

  我沒動。

  「九峰。」鄭有德的聲音低了下來。

  「達瓦還在。」

  「先走。」

  「可是……他帶我們來的。」

  把頭盯著我,沒有催第二遍。

  我知道他不是不想救,是熊已經圍過去了,我們再沖回去,只會多死幾個人,可我知道歸知道,腳就是挪不動。

  白露抓住我的袖子,怒道:「你不能回去。」

  「鬆開。」

  「你給我站住。」她咬著牙,「你現在回去,達瓦沒救出來,你也搭進去。你算老幾,能一個人頂三頭熊?」

  這句話很重。

  我看著她,她眼睛紅了,卻沒有掉淚。

  馬二撐著鐵鍬站起來,咳了兩聲:「峰子,聽她的。別別別,你先聽我說完,達瓦那邊有把頭想辦法,你回去就是添一具屍體,咱們得先活著,才能回來給他家裡賠命……不是,賠錢。」

  我知道他們說得對。

  可達瓦還在看我。

  他沒有求救,只是抬手指向谷外,又拍了拍胸口,最後把手掌壓在地上。

  像是在說,走,記住這條路。

  「走。」我咬住牙。

  張西武最後一個撤,他退到岩台邊時,忽然停了停,轉頭看向谷內。

  「我來斷後。」

  「你受傷了。」我說。

  「沒事。」

  他撿起落在石縫裡的軍刺,半蹲在岩台旁,等第一頭熊追到近前,才猛地把一枚燃燒的酒精瓶踢過去。

  火光貼著碎石滾進熊群。

  三頭熊同時受驚,往後退了一陣。

  張西武借這個空擋翻下岩台,落地時肩膀一歪,不過還是穩穩站住了。

  我們沿著右側山壁往外跑。

  跑出三十多米,身後傳來一聲巨響。

  不是槍聲,是岩台上的一塊石頭塌了。

  我回頭看了一眼,火光已經被黑暗吞掉,達瓦和氂牛都不見了。

  那一夜,我們沒有走遠。

  白露的腳被碎石劃開,馬二胸口挨了熊掌,呼吸時疼得厲害,張西武左肩腫起一大片,手臂活動不太方便。

  把頭的額頭也被石頭劃了一道口子,血凝在眉毛上。

  我背上那道口子不深,衣服破了,裡面的棉衣也被撕開,但沒有傷到皮肉。

  天快亮時,谷里徹底沒了動靜。

  把頭讓我們先檢查傷口,再回去。

  沒人說話。

  達瓦已經死了。

  他被壓在一塊斜石下面,右腿斷了,胸口還有熊抓出來的口子。

  氂牛倒在旁邊,肚腹被撕開,身上的物資也散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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