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無處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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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9章 無處安放

  二十分鐘後,車在林水橋停了下來。

  大概是腦袋反覆落在韓晝肩膀上又反覆被推開的緣故,歐陽憐玉此刻倒是清醒了不少,正到處摸索著眼鏡,一副很忙的樣子。

  韓晝則是下了車,拉開車門,輕聲呼喚起了鍾銀。

  「銀姐?銀姐?」

  「你現在沒法走路,只能我背你回去了,沒問題吧?」

  「不說話就當你默認了啊。」

  見遲遲沒有回應,他不再猶豫,動作利落地將鍾銀背在身後,等鍾鈴也下了車,便屈指敲了敲車窗。

  「歐陽老師,你先把車門鎖好,看著點小小,我把學姐她們送回家就回來,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

  「哦,好————好的。」

  歐陽憐玉始終不敢抬頭看他,依然低頭找著眼鏡,聞言慌亂地按下鎖車鍵,直到車子落鎖,韓晝才背著鍾銀,走進了巷口的夜色里。

  眼見韓晝徹底走遠,她這才長鬆了一口氣,彎腰撿起掉在座位下的眼鏡,掏出隨身帶

  的眼鏡布,一點點擦去鏡片上的指紋與霧氣。

  可再怎麼擦,也擦不掉臉上燙得驚人的熱度。

  醉酒的人千奇百怪,但說到底只分兩種:

  一種醒來後什麼都不記得,俗稱斷片;

  一種偏偏什麼都記得,又叫社死。

  歐陽憐玉很不幸屬於後者。

  明明還沒醒酒,腦袋依然一片糨糊,可此前經歷的一切,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她想起錯把飲水機當成蕭小小,離開時甚至問怎麼不把她一起帶走:想起自己在電梯裡的口無遮攔,說了一堆胡話;也想起上車後把韓晝替她系安全帶的動作當成了捆綁。

  而最讓她想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是她想起了這一路上,自己是如何一次次故意把頭偏向韓晝的肩膀。

  一想到這裡,歐陽憐玉的臉頰更是燒得厲害。

  「我怎麼會幹出這樣的事來————」

  她心如死灰,指尖緊了緊,幾乎要把眼鏡腿捏彎。

  都說實踐出真知,這也是她今晚會嘗試喝酒的緣故,可當她真正切身體會到什麼叫喝酒誤事的時候,想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果然————還是裝作什麼都不記得比較好吧?」

  她喃喃自語,剛回過神,就從後視鏡里看到了一雙清澈明亮,毫無醉意的眼睛。

  「歐陽老師,我覺得還是什麼都不要忘比較好哦。」

  鍾銀是所有人中醉得最厲害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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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因很簡單,其他人都是喝了半杯酒就醉倒了,而她足足喝了一整杯,起初韓晝還以為是她酒量足夠好,可後來才意識到,只是她喝酒喝得夠快。

  只要喝酒的速度夠快,醉酒就追不上我一大概是抱著這樣的念頭,鍾銀以「少量多次」的驚人頻率,在短短一分鐘之內,就喝完了一整杯酒。

  代價便是,她直到現在都不省人事,甚至隨著一路的顛簸,還隱隱有了想吐的趨勢。

  鍾鈴看出了姐姐的不適,已經先一步跑回家煮醒酒湯了,韓晝生怕動作太大會讓鍾銀吐出來,根本不敢跑,只能背著她慢慢步行,嘴裡念念有詞:「拜託銀姐,你什麼時候吐都可以,千萬不要這個時候吐在我身上————」

  冬夜的巷子深不見底,頭頂那盞老舊的路燈在霧氣中苟延殘喘,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自回到過去以來,這還是韓晝第一次重返這條小巷。九年的光陰似乎未曾改變這裡的一磚一瓦,又或許,這條巷子早已被歲月填滿,再也容不下新的變遷。

  寒風撲面而來,讓他恍惚間回到了那段接送鍾銀下晚自習的日子,同樣的冷,同樣的路,甚至連路燈的光暈都別無二致。

  不同之處在於,那時還是秋天,兩人並肩而行,女孩還是青澀的高中生模樣,而如今,他卻背著九年後的她,走在冬夜的寒風裡。

  長達九年的時間,對韓晝而言不過是從秋入冬,可對於大多數人而言,那已經是生命的八分之一,而從十七歲到二十六歲,那更是一整段青春。

  而那個曾短暫出現在女孩生命中的自己,又占了對方青春的幾分之幾呢?

  韓晝懷疑自己可能才是真的醉了,居然會想這種莫名其妙的問題,轉頭看去,鍾銀的頭正沉沉靠在他頸窩,溫熱的呼吸混著濃重的酒氣,噴灑在頸間。

  「要是當年的銀姐醉成這樣,就算叔叔阿姨脾氣再好,怕是也要動怒吧?」

  「不過————她這些年這麼辛苦,偶爾放縱一次,似乎也不壞。」

  看著鍾銀緊蹙的眉心,韓晝也不知該笑還是該嘆息,他托緊對方的腿彎,正欲調整姿

  勢,背上的重量忽然動了動。

  下一秒,鍾銀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

  她的眼睛並未對焦,視線渙散地落在虛空某處,好一會兒才慢慢聚焦在韓晝臉上,唇瓣微動,像是囈語。

  「臭混蛋————」

  她叫得極輕,卻像一根針,扎得韓晝腳步一頓。

  「這裡沒有臭混蛋,只有韓晝。」

  他輕聲應道,下意識地將托著她腿彎的手往上掂了掂,讓她趴得更穩些。

  「韓晝不就是臭混蛋嗎————」鍾銀喃喃道。

  「韓晝不是臭混蛋。」他認真糾正道。

  「就是。」鍾銀輕聲說。

  「不是。」

  「就是。」

  「不是。」

  「就是。」

  「不是,起碼現在不是。」

  「就————嘔「好吧我是。」

  或許是這招起到了效果,鍾銀終究沒吐出來,只是軟綿綿地貼著他耳邊,氣息溫熱:「現在不是————那以後也不會是了————」

  「什麼?」

  並不是韓晝聽力不行,實在是鍾銀的聲音太過含糊,他下意識側過臉,把耳朵湊近了些。

  下一秒,耳垂微微一痛。

  鍾銀輕輕咬了他一口。

  那一下的力道其實很輕,與其說是咬,不如說是用牙齒蹭了一下他的耳垂,帶著酒氣的呼吸掃過皮膚,酥麻發癢。

  韓晝渾身一僵,腳步頓住,整個人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巷子裡很靜,連風聲都停了,路燈昏黃的光灑下來,能看清鍾銀睫毛在臉上投出的細小陰影。

  她似乎並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咬完之後又軟軟地把臉埋回他頸窩,呼吸重新變得綿長均勻,仿佛剛才那個動作只是醉酒後的無意識行為。

  可韓晝的心跳卻亂了節奏。

  「————銀姐?」

  他試探著叫了一聲,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擾什麼。

  沒有回應。

  他喉結動了動,小心翼翼地側過頭,只能看見對方安靜的側臉。

  好像又睡著了。

  他鬆了口氣,心底卻莫名湧上一絲悵然,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剛剛的某一刻,他忽然覺得,九年前的那個銀姐似乎回來了。

  搖了搖頭,丟掉這莫名其妙的念頭,他背著鍾銀繼續往前走,可沒過多久,耳邊便再次響起了鍾銀的聲音。

  「你在幹什麼————」

  依舊是夢囈般的語調,卻褪去了之前的柔軟,恢復了平日裡那種冷冰冰的質感,應該是稍微清醒過來了。

  「送你回家。」韓晝回答道。

  鍾銀艱難地「嗯」了一聲,似乎在消化這個回答,好一會兒才再次開口:「小鈴呢?

  」

  韓晝有些意外,他本以為銀姐清醒過來後發現被自己背在身上會勃然大怒,沒想到她竟然很平靜就接受了現狀。

  是因為還沒完全清醒嗎?

  「前面,學姐先回去給你煮醒酒湯了。」

  「為什麼走這麼慢?」

  韓晝自然不敢說是因為怕她吐在自己身上,隨口說道:「你有點沉。」

  空氣凝固了一瞬。

  鍾銀沒有接話,只是胡亂在身上摸索起來。

  「銀姐,你別亂動,我脖子好癢————你是在找什麼東西嗎?」

  「扳手。」鍾銀冷冷道。

  合著你還真隨身帶著這玩意啊————韓晝冷汗直流,連忙說道:「其實我今晚也喝多了,剛剛說的都是醉話。」

  「你喝酒了?」

  「喝了。」他睜著眼睛說瞎話。

  「喝了多少?」

  「兩杯。」

  「我怎麼沒看到?」

  「因為那時候你已經醉倒了。」

  「是嗎。」

  鍾銀非但沒停,摸索的動作反而更大了些,聲音涼颼颼的:「酒後吐真言,看來你的確覺得我很沉。」

  「我是開玩笑的————」

  「呵,玩笑————嘔

  「銀姐,忍住!千萬別吐!」

  韓晝神色大變,急忙轉頭看向鍾銀,卻見後者面露冷笑,酡紅的臉上仍帶著幾分醉意:「我也是開玩笑的。」

  她居然連眼睛都沒有睜開。

  你這個樣子,我很難相信你是在開玩笑啊————韓晝心中無奈,只好再次放慢速度。

  身後的那盞老舊路燈越來越遠,前方的道路變得昏暗起來,好在幾家人戶院裡的光順著牆頭漏出來,勉強照亮腳下的青石板路。

  夜霧不知何時又濃了幾分,像一層半透明的紗,裹著兩人緩緩前行。

  韓晝能感覺到,背上的那具軀體不知何時已經軟了下來,不再像剛才那樣緊繃著身子,連帶著那股總是扎人的冷硬,也仿佛被酒氣和夜色泡軟了。

  「我還以為你一醒過來,就會嚷著讓我把你放下來,自己走呢。」他笑著說。

  鍾銀沒有接話,也不知道是不是又睡著了。

  良久,才聽鍾銀的聲音混著酒氣在耳邊響起:「你今天跟古箏出去幹什麼了?」

  韓晝搖搖頭:「這是秘密,不能說。」

  鍾銀也不追問,轉而問道:「那在車上的時候呢,小鈴和你說什麼了?」

  「你聽到了?」

  韓晝有些意外,他還以為對方完全醉得不省人事了。

  「我只聽到了你自言自語。」

  「比如?」

  鍾銀又不說話了。

  韓晝側了側頭,能感受到她胸口輕微的起伏,以及髮絲掃過脖頸的微癢。

  他笑了笑:「你是不是聽見我說「銀姐總有一天會聽見的」了?」

  鍾銀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嗯」了一聲,也不知道是喝醉了反應慢,還是在猶豫要不要承認。

  「不是說酒後吐真言嗎?我怎麼感覺銀姐你還是不太坦誠啊。」

  鍾銀沒有理他,只是認真道:「不要騙小鈴。」

  「我沒騙她。」韓晝托緊了她的腿彎,同樣認真道,「我會治好你們的。」

  他目視前方,自然看不到鍾銀此刻的神情,想了想繼續說道,「還有,銀姐,難得喝

  醉一次,你也該多為自己考慮一下了吧?」

  「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都這個時候了,你應該說「不要騙我」才對。」

  鍾銀沉默許久,隨即冷笑一聲:「我讓你不要騙我,你就不會騙我了嗎?」

  「呃————如果只是這種程度的問題,那我倒是不會騙你。」

  「那不就等於還是會騙我?」

  「你只問這種程度的問題不就好了?」韓晝厚著臉皮說道。

  鍾銀似乎長長嘆了口氣,寒夜裡浮起一長串白霧:「你還真是死性不改。」

  韓晝也不尷尬,想了想說道:「要不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吧?」

  鍾銀沒有說話,也不知道是不想理他,還是在安靜等待他的下文。

  「我聽小小說,你們上午玩真心話大冒險,有個問題是,你有沒有偷偷希望過,今天晚上結束的時候,能發生一點不該發生的事」。

  韓晝斟酌著措辭,「我聽說你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直接選擇了大冒險,所以才會給我發情侶申請,這其實是為了安撫古箏,對吧?」

  「————嗯。」

  「所以我才說,你應該多為自己考慮,雖然很感謝你,但你其實沒必要用這種自我犧牲的方式去解決問題。」

  「你是在教訓我嗎?」鍾銀問。

  她現在似平介於清醒與不清醒之間,語氣既不像平時那樣冰冷,也不像一開始那樣帶著些溫柔。

  「這叫建議。」韓晝糾正道。

  「如果我不採納這個建議呢?」

  「那我也沒辦法。」

  韓晝下意識聳聳肩,卻使得背上的鐘銀上下顛簸了一下,險些又吐出來。

  好在有驚無險。

  接下來的路程安靜得只剩下腳步聲和夜風掠過巷弄的輕響,韓晝放輕了腳步,儘量讓顛簸減到最小,直到推開鍾銀家那扇熟悉的大門,踏入暖黃的燈光下,他才真正鬆了口氣。

  視線在院中的那棵老樹上稍作停留,他將鍾銀背到了屋子的沙發上,託付給了鍾鈴。

  臨走前,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回頭看了過去,語氣有些尷尬:「對了銀姐,小小非讓我幫忙問問那個真心話的答案————」

  其實他更想問問對方還記不記得咬耳朵的事,但直覺告訴他,一旦問出這個問題,今晚恐怕就走不出這個房間了,於是很識趣地選擇失憶。

  鍾銀側臥在沙發上,雙眼緊閉,面色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唯有唇瓣透著酒後特有的酡紅,似乎已經睡著了。

  「算了,當我沒問,晚安。」

  韓晝失笑,輕輕帶上了門。

  許久之後,沙發上的鐘銀才微微睜開眼。

  她望著天花板,唇角極輕地動了動,輕聲呢喃了一句。

  可惜在場沒有旁人,沒人聽清她說了什麼。

  送完鍾銀姐妹回家,接下來自然是把歐陽憐玉送回家,韓晝驅車一路駛向歐陽憐玉之前的住處。

  冬夜裡的街道格外安靜,只剩下引擎聲,路燈把車窗外的樹影拉得忽明忽暗,歐陽憐

  玉坐在副駕,也不知道是不是還沒醒酒的緣故,一路上都有些心不在焉,直到摸索鑰匙的時候,她才突然僵住。

  「韓晝,老師好像忘了一件事————」

  「忘記帶鑰匙了?」

  韓晝解開安全帶,無所謂道,「沒關係,我最近學了一個新技能,不用鑰匙也能開門,先下車吧。」

  「那不就是撬鎖嗎?」

  歐陽憐玉先是一驚,本想出言教育,緊接著又想起自己遺忘的那件事,頓時更加尷尬了,囁嚅道,「不是忘記帶鑰匙————」

  她低下頭,有些不敢看韓晝的眼睛,「我忘記我的房租到期了————」

  「哈?」

  韓晝嘴角一抽,「這都能忘?那你房間裡的那些東西呢?」

  「我拜託馨月她們幫我收拾了,但最近太忙,一直沒有去拿————」

  歐陽憐玉越說越心虛,「所以————」

  「所以忙到連自己無家可歸都忘了是吧?」

  韓晝有些無奈,隨即搖頭失笑,重新發動引擎,「那我先帶你去找家酒店住一晚,明天陪你去搬行李————身份證總帶了吧?」

  歐陽憐玉一愣,下意識想回頭看后座的蕭小小,但忍住了,輕輕點了點頭:「帶了。」

  韓晝調轉車頭,正要開出街道,忽然遠遠看到有警燈閃爍,連忙將車倒了回來。

  「不行,有交警巡邏,我沒有駕照,被抓到就麻煩了。」

  他斟酌片刻,提議道,「要不今晚住我家吧?」

  他的舊居和歐陽憐玉的「舊居」很近,步行也就十幾分鐘的路程,現在沒法開車,還是住在他家比較穩妥。

  歐陽憐玉面露遲疑:「會不會不太方便————」

  韓晝嘆息一聲:「當初你非讓我住你家的時候,我也是這麼說的。」

  一邊說著,他一邊將車停在路邊,解開安全帶下了車,然後拉開后座車門,把仍在熟睡的蕭小小穩穩扛在肩頭。

  「還能走嗎?」他看向從副駕駛下車的歐陽憐玉。

  歐陽憐玉腦袋昏昏沉沉的,但夜風一吹,便立即清醒了不少,儘管腳步虛浮,但她很

  清楚,要是回答不能走,那韓晝的另一個肩膀就該歸自己了,於是連忙點了點頭,神色堅定。

  「能走。」

  「別逞能。」韓晝鎖上車門,提醒道,「待會有一段很長的下坡路要走,你應該還記得吧?」

  歐陽憐玉當然記得那條斜坡,那正是兩人初遇的地方,而此刻,趴在韓晝肩頭的蕭小小也悄悄睜開了眼,目光投向不遠處那段幽暗的坡道。

  見歐陽憐玉死活不肯讓自己背,韓晝也不勉強,只是伸出手:「那我扶著你走,待會記得抓緊我的肩膀,這裡離學校很遠,沒人認識我們。」

  歐陽憐玉輕輕點頭,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伸手抓住他的肩膀,猶豫了一會說道:「要不你還是把小小背在身後吧,這樣她也不好受————」

  韓晝瞥了一眼肩膀上那顆毛茸茸的腦袋:「行。」

  夜色中的長斜坡像一條沉入深海的隧道,只有零星路燈撐開一小圈昏黃的光暈。

  韓晝調整了一下姿勢,將蕭小小穩穩挪到背後,雙臂托住她的腿彎,後者順勢伏在他肩頭,下巴抵著他後頸,像只終於找到窩的貓。

  歐陽憐玉則是抓著他的肩膀,一步一步往下挪。

  醉酒的人方向感都很差,她也不例外,磕磕絆絆了好幾次,終於捨棄矜持,雙手環住韓晝的胳膊,緊緊貼在他身側。

  坡道很長,風從底下灌上來,吹得人清醒又發冷,她走得很慢,呼吸卻有點亂,也不知道是因為酒意未散,還是因為兩人靠得太近。

  偶爾偏過頭,就能看見韓晝的臉。

  那是一張從各個角度看去都無可挑剔的臉,帶著獨屬於年輕人的清雋朝氣,此刻似乎正在思索著什麼,神情卻沒什麼不耐煩,他好像早就習慣了照顧人,連步伐都特意放慢,配合她的速度。

  恍惚間,她又想起了不久前在車上和蕭小小的對話「歐陽老師,喝醉了還是晚點醒酒比較好,我們前段時間照顧了韓晝那麼久,也該輪到他照顧我們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當時是怎麼想的,大概是真的還沒有醒酒吧,非但沒有第一時間教育對方,反而遲疑著說道:「可他才剛送完鍾銀她們,待會兒又要照顧我們,會不會太麻煩了————」

  「要是會嫌麻煩,他就不是韓晝了。」

  蕭小小的聲音帶著得逞的笑意,又或是醉意的使然,「而且難得喝醉一次,要是不做點平時不敢做的事,不是白喝醉了嗎?」

  「什麼是平時不敢做的事————」

  「就是你現在想做的事。」

  我現在想做的事————是什麼呢?

  歐陽憐玉這一路都在思考這個問題,但始終沒有答案,等她回過神時,已經來到了韓晝家的樓下。

  韓晝先是獨自上樓查看了一番,確認沒有上門討債的小混混,這才帶著兩人進了家門。

  古箏上午來的時候應該順手打掃過房間,地板桌椅都收拾得一塵不染,因為搬過家,房間裡顯得空蕩蕩的,幾乎不剩多少家具,好在韓晝早就想過會有今天這種局面,特意留了兩床被褥,今晚正好用得上。

  他去廚房燒了壺熱水,本想去衛生間試試熱水器,忽然想到兩人現在連站都站不穩,於是開口道:「你們今晚就別洗澡了,明早醒了再說。」

  「這————」

  歐陽憐玉有些猶豫,她習慣了每天洗完澡再睡覺,更何況現在渾身都是酒氣,要是不洗澡,她擔心自己今晚睡不著。

  韓晝從購物袋裡拿出路上在便利店裡買的蜂蜜水,擰開後遞了過去:「要洗也可以,但不能鎖門,萬一出點什麼意外,我好隨時進去救人。」

  歐陽憐玉面色一紅,下意識雙手環胸,沒什麼底氣地說道:「哪有這麼容易出意外————」

  「這話別人可以說,但你不能說。」韓晝面露無奈,「你對自己名號沒點數嗎?」

  「我已經改了————」

  「改了也不行。」

  「那我還是明早再洗吧————」歐陽憐玉敗下陣來。

  韓晝這才滿意,將新買的兩雙拖鞋放在地上:「我去收拾一下臥室,你們倆擠一晚,有什麼事隨時叫我。」

  說完便走進了臥室。

  幾秒鐘後,蕭小小悄悄睜開一隻眼,支起身子往臥室方向看了看,見韓晝一時半會兒出不來,這才低聲說道:「歐陽老師,我們今晚又能睡一起了。」

  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歐陽憐玉一跳,她哭笑不得道:「這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嗎?」

  「當然值得高興了,只要能和歐陽老師待在一起,我就很開心。」

  蕭小小隨口應著,視線卻在空蕩蕩的房間裡來回移動,一時有些出神。

  歐陽憐玉並未察覺到蕭小小的異樣,失笑道:「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喜歡我?」

  「我也是突然才發現的。」

  蕭小小收回視線,沖她眨了眨眼,「現在發現也不算晚,對吧?」

  歐陽憐玉總覺得她意有所指,正要開口,卻聽臥室里響起了韓晝的腳步聲,於是連忙閉嘴,蕭小小則是重新躺回了沙發上。

  與此同時,韓晝走出臥室,手裡拿著兩套乾淨的衣物:「衣櫃裡倒是還有幾件沒帶走的衣服,要是你們不介意,可以先將就穿著,總比一身酒味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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