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玹影願替小姐試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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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吐血了……」謝含薇低低地喃了一聲,即刻折返回去,便見謝瑾窈半邊身子掛在床沿,咳出的一大口血浸染在水鴨色的床簾上。

  謝含薇哪見過這場景,僵立在那裡,嚇得臉都白了幾分,先看了眼原封不動放在高几上的食盒,她還以為謝瑾窈是喝了莊靈妤燉的補湯出了事。

  要真是那麼巧,她的罪名就大了。

  湘水閣又亂了起來,午時才下去歇息的府醫們未時又被叫了回來,照舊是把脈、看診、皺眉寫方子、搖頭嘆息,一套流程湘水閣里的丫鬟們都爛熟於胸了。

  銀屏還算冷靜,招來小廝冷聲問詢:「國公爺讓請的煜國來的游醫可有信兒了?」

  昨日謝宗鉞派人去城南的巷子請游醫來為謝瑾窈診治,去的不巧,游醫租賃的宅子是空的,問了鄰里才知,游醫早在幾日前就遠行了,宅子未退,想來應該會再回來,只是歸期未定,誰也不知他去了何處、何時回來。

  小廝道:「還沒有回信。」

  銀屏蹙起了眉:「再派人去找,一有消息務必把人帶來,不管對方提出什麼條件都先答應,小姐的命要緊。」

  湘水閣里忙亂得很,謝雲裳和謝含薇留下來也幫不上忙,反倒占地方,於是結伴離開。

  謝雲裳拿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淚痕,哽咽道:「六姐姐真不容易,這次發病發得這樣嚴重,也不曉得能不能挺過去。」

  「你說的這是什麼話,當然能了,毋庸置疑的。」謝含薇盯著她的臉,語氣頗為篤定,「與其掉眼淚,不如想想辦法,縱使想不出辦法,為六姐姐抄經祈福也是好的。」

  她的母親莊靈妤就時常抄經為謝瑾窈祈福,總比什麼都不做一味悲傷的好。

  謝雲裳微微一頓,抬起眼帘瞥了她一眼,不是沒聽出她話裡帶的尖刺,也不知哪裡得罪她了:「含薇妹妹說得對,是我不該。」

  「我也沒說你不該,你難過想哭自個兒偷偷哭就得了。」謝含薇道,「可別在旁人面前這樣,保不齊會讓有心人多想,以為咱們六姐姐凶多吉少。」

  謝含薇與謝雲裳同歲,作為四房的嫡女,吃穿用度自是比謝雲裳要好得多,養成她嬌憨不諳世事的性子,這番話說出來,倒有些不像她的年齡。

  謝雲裳抿了抿唇,直言道:「可是我哪兒做的不好惹得含薇妹妹不快?還是說含薇妹妹也認為庶女不配與嫡女說話?」

  「你想哪裡去了,我可沒說這樣的話,你少污衊我。」謝含薇皺了皺鼻尖,「六姐姐與你交好,誰又敢看輕你。」

  謝雲裳眼珠子轉了轉,看著她道:「那含薇妹妹是嫉妒我與六姐姐要好麼?」

  「誰嫉妒你了!」謝含薇大聲反駁,氣得圓圓的臉更鼓了,也更紅了。

  *

  謝宗鉞神通廣大,將遠行的游醫找了回來。

  原來游醫並未走遠,不過是去山上寺廟的病坊給那些治不起病的窮苦病人看診了,被找到時,游醫正躺在草垛上睡大覺,形容潦倒,衣衫破爛,銀白的鬢髮里夾雜著些枯草,不像大夫,倒像是遊走四方的叫花子。

  國公府的小廝再三確認才相信他就是來自煜國的游醫,恭恭敬敬地把人請回來。

  梳洗一番是來不及了,謝瑾窈等不起,游醫踏進金雕玉砌的府邸,只稍稍整了整散亂的髮絲,衣裳都沒換,冬日裡竟還飄來隱隱的餿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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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真是個神人。

  不過,府中的人這些年來與各式各樣的大夫打交道,自有一番體悟,往往越是不修邊幅的大夫,醫術越是了得,所謂真人不露相,便是這個理。

  謝宗鉞背著手在外屋見了游醫,並未對他的形容舉止有任何微詞,反而禮待有加:「有勞紀大夫了。」

  「國公爺客氣,草民先去看看小姐的情況。」游醫擺擺手,邊走邊將衣袖折起,淨了手,給床上的貴人探脈。

  精雕的龍鳳花鳥木床周圍垂下簾帳,看不清楚帳中人的容貌,一隻瑩白的手探出來搭在床沿,游醫仔細把過脈,跟別的大夫並無不同,又是面色沉凝,愁眉不展。

  看到此,謝宗鉞就算到結果不會多麼令人歡喜。

  游醫起身拱了拱手,道:「草民無能,並不能醫好小姐的病症,不過,草民這裡有一丸藥,興許能暫緩,卻無法根治。這丸藥是草民弱冠之年外出遊歷,得一神醫所贈,頗為金貴。本是不願拿出來,只想留作念想……」

  「先生大恩,但凡有所求,我必滿足,只求先生救救小女。」謝宗鉞對大夫從不吝嗇,他也確實給得起承諾。

  「草民不是這個意思。」游醫遲疑道,「這丸藥草民可以給小姐用,只是此藥十分兇險,需得有人試藥。」

  「試藥?」謝宗鉞不解,聽這游醫的意思,藥只有一枚,給人試用了,哪裡還能再得一枚,「還請先生明示。」

  游醫從懷中取出一個黑檀木匣子,這個匣子比他渾身上下所有的衣物加起來都貴重,可見是他珍愛之物:「此藥本身是毒不是藥,需有人先服下,待到兩個時辰後,服藥之人性命無憂,再取此人的血入藥,若是此人死了,此藥便不適合給小姐用。」

  謝宗鉞陷入沉思,又聽游醫道:「若能找到那位神醫,興許能治好小姐。」

  謝宗鉞眼中陡然生出亮光,如冬夜裡猝然騰起的火把,語氣十足急切:「到哪裡去尋先生所說的那位神醫?」

  「草民也不知。」游醫搖了搖頭,嘆道,「他那時不過而立之年,醫術已是神乎其技,令人嘆服,二十年過去,怕是更為精進,但草民這麼多年行走過不少地方,再也沒遇見過他,也沒聽人說起過他,不知人還在不在。」


  謝宗鉞從未聽說過有這樣一位神醫,仔細問了問眼前的游醫,一不知姓甚名誰,二不知相貌特徵,便是要去找也如大海撈針。

  遙遠的事暫且不提,要緊的是眼下先穩住謝瑾窈的病情,只要人活著,總還有一絲希望。

  謝宗鉞招來一眾暗衛,這些人要麼是孤兒,要麼是窮苦人家出身,最珍貴的無非就是自個兒的性命,能拿出來賣的也只有性命。謝宗鉞握拳抵在唇上咳了聲,道:「可有人願意給小姐試藥?事先說明,此藥十分兇險,稍有不慎便會喪命,你們想清楚再站出來。」

  話音剛落,一排黑衣戴面具的人當中就有人站了出來,竟是不曾有過絲毫的猶豫,身姿比其他的暗衛都要修挺。

  「玹影願替小姐試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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