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父親莫不是老糊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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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父親莫不是老糊塗了

  蓮香和玲瓏一個拿來斗篷,一個遞上湯婆子,給陶蕙柔拾掇妥當,主僕三人出了靜雨軒,往謝瑾窈居住的湘水閣走。

  臘月初二夜裡下的那場大雪到今日算是消融得差不多了,府中樹木滴滴答答地落著融化的雪水,倒像是一場場雨。

  陶蕙柔身著紅色錦裙柳綠斗篷,如此春意盎然的顏色,將嚴冬的蕭瑟都驅散了幾分。

  陶蕙柔的心情也是不錯,不怕冷似的,慢悠悠地欣賞各處的景致,與身邊的兩個丫鬟閒聊。

  「咱們國公爺以前可從來不信鬼神一說,我記得去歲除夕夜,六姑娘病得重了,團圓飯都沒吃成,三夫人提議找個高人來驅邪,還被國公爺斥責了。」陶蕙柔輕輕一笑,感慨道,「時過境遷啊。」

  丫鬘們都知道陶蕙柔愛聽什麼,便說與她聽。蓮香道:「想是那些大夫都對六小姐的病黔驢技窮了,藥石都無用,只能求助能人異士了。」

  玲瓏也道:「國公爺從未接觸過這類人,就怕被那些招搖撞騙的術士給騙了。失了銀錢不要緊,耽擱六小姐的病情可就是國公爺自個兒的過錯了,怨不得旁人。」

  松濤苑和湘水閣的情況外人是一概不知的,只聽說找了個叫「蓬萊仙人」的高人,給謝瑾窈算了一卦,之後不知為何,謝宗鉞就讓楊管事貼了張告示出去。

  陶蕙柔特意派丫鬟去瞧了,那告示上只寫了生辰八字,言明符合此八字的人到國公府來,必有重謝,也不說讓人做什麼。

  「旁的就不提了,能給當下的國公爺一點兒慰藉,那高人也沒白來一趟。」陶蕙柔笑得開懷。

  蓮香和玲瓏齊聲道:「夫人說的是。」


  被丫鬟的身影一擋,陶蕙柔看不清楚前頭的兩位是誰。

  「前面那兩個是誰?」陶蕙柔眯了眯眼。

  蓮香順著陶蕙柔指的方向瞧去,還未仔細辨認,一旁眼力更好的玲瓏道:「是三夫人和令儀小姐。」

  陶蕙柔目光微凝,宋瑛和謝令儀也要去湘水閣?陶蕙柔腳下步子邁得快了些,追上了前面的兩人:「弟妹,看你也是要去湘水閣探望六丫頭,不若一起?還能說說話兒。」

  母女兩個齊齊轉頭,謝令儀先看到陶蕙柔身上的斗篷,不禁一愣,竟是撞了顏色,相較起來陶蕙柔穿的那件顏色還要更淺一些,謝令儀登時心底生出些許不悅,還不得不面含微笑問候一聲:「二伯母。」

  陶蕙柔笑著頷首。

  宋瑛自是瞧不上陶蕙柔的出身做派,她堂堂前尚書府嫡女,跟一個戲子嫁到同樣的門

  楣已是天大的笑話,再跟戲子交好那便是自甘墮落。往日陶蕙柔來跟宋瑛攀談,都被宋瑛四兩撥千斤地繞過去了,若說陶蕙柔沒眼色,她倒是將男人的心思揣摩得一清二楚,懂得拿捏,可若說她有眼色,倒似看不懂宋瑛對她三番兩次的避讓。

  當著一眾丫鬟的面,宋瑛還得端著溫婉大方的氣度:「是要去湘水閣。」

  「弟妹也聽說了吧。」陶蕙柔親親熱熱地湊近宋瑛道,「大哥請了個高人給六丫頭算命,不知算出了什麼名堂。」

  宋瑛神色淡漠道:「二嫂想說什麼。」

  「六姑娘是不是不好了呀。」陶蕙柔悄聲道,生怕被旁人聽去,傳進湘水閣或是松濤苑,「那天在老太君那裡,六姑娘的氣勢多厲害,老太君可是被氣得不輕,怎麼一轉眼就淪落到請術士來救命的地步了,看來那煜國的游醫也不怎麼樣。」

  宋瑛不動聲色地離她遠了些,沉吟了下,道:「二嫂如此關心六姑娘,待會兒好好瞧瞧她就是了,何必在這裡猜測。」

  陶蕙柔唇角動了動,面上有些許尷尬,她並非沒臉沒皮的人,宋瑛這般冷待於她,她也不好再說什麼,淡淡笑了下,內心卻無法不起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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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瑛有什麼了不起的,仗著前尚書府嫡女的身份就看不起這個瞧不上那個,嫁的男人還不是個老實巴交的慫貨,事事沒個主意,全靠宋瑛張羅,生出來的兒子繼承了謝汝泰的懦弱,沒有她的兒子爭氣。

  雖然謝瑞昌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但女人到了她們這個年紀,看重的不就是子女是否有

  出息,這方面陶蕙柔可是大大地贏了宋瑛。

  宋瑛在她面前有什麼好神氣的,不過是強撐出來的面子,比紙還薄,一捅就破。

  想明白這一點,陶蕙柔那點熱臉貼冷屁股的尷尬蕩然無存,被一股子驕傲取代。她的大兒子和二兒子還年輕,如今已是朝中炙手可熱的新起之秀,再過個幾年,會爬得更高。

  她的小兒子在國子監里也時常被夫子稱讚。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且再等等,總有一天宋瑛會仰她陶蕙柔的鼻息,對她恭恭敬敬。

  餘下結伴而行的路程安靜得只能聽見腳步聲,眼看著湘水閣的院門就在前方,門口守衛的人都是謝宗鉞親自精挑細選的精銳,此刻正攔著人不讓進。

  而那被攔住的正是四房的夫人莊靈妤及她的女兒謝含薇。倒是巧了,既沒有提前約定好,幾房的人竟都趕到了一塊。

  走得近了,陶蕙柔和宋瑛便聽見守衛的人道:「小姐需要靜養,不宜見客,國公爺吩咐了,無關人等不許進湘水閣,各位夫人小姐請回吧。」

  「我們也是無關人等嗎?」陶蕙柔笑著問。

  守衛看著又來一撥人,還是那副說辭:「湘水閣如今只讓大夫進入。」

  「罷了。」陶蕙柔語氣略有失望,「我們算白來了。」

  陶蕙柔升起的這股失落感可不是因為探望不了病人,而是滿心期待著想看到謝瑾窈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樣,從而扳回在鶴延堂遭到奚落的一局,誰知算盤落了空,豈能不遺憾。

  謝宗鉞的命令不單單是針對一個人,是所有人一概不得入,故而一眾人也沒什麼不平衡的,前前後後回去了。

  陶蕙柔過來時在宋瑛那裡碰了軟釘子,回程自然不願與她一道同行,便湊到了莊靈好那裡。

  莊靈妤的出身雖不是下九流,但也高貴不到哪裡去,不過是個小門戶里逃出來的庶女,撞了大運被謝復卿看上,娶到府里安安穩穩地當四夫人。莊靈妤一貫是個溫暾內斂的性子,說白了就是不會變通,死板得要命,別人說什麼就是什麼。

  謝含薇倒與她母親的性子截然不同,活潑好動,粗野得像個小子,沒點女兒家的姿態,也就勝在長得討喜,有幾分嬌憨的意味。

  「四弟妹還做了東西嗎?」陶蕙柔盯著莊靈妤手中提的食盒,瞧不出裡頭裝的是什麼。

  「嗯,做了些甜而不膩的佛手酥。」莊靈好細聲細氣道,「想著六姑娘喝完湯藥後能吃兩口壓一壓口中的苦味。」

  陶蕙柔笑了,能進國公府的有幾個是簡單角色,也不知這莊靈好是真心疼謝瑾窈,還是惺惺作態,想討好謝瑾窈。

  「四弟妹難道不知,湘水閣一向是不接外來吃食的。」陶蕙柔道,「六姑娘在吃食一事上最精細,萬一吃出了什麼問題,四弟妹可是說都說不清了。」

  陶蕙柔這話聽著像好意提醒,可語氣又不像,莊靈好只乾笑,沒接話。

  謝含薇氣鼓鼓道:「都是我母親親手做的,哪會有問題。」

  「你這小丫頭,伯母又沒說什麼。」陶蕙柔還不至於跟個小姑娘計較,笑了笑道,「伯母知你母親心意是好的,可到底是白用心了,六姑娘不會領情不說,反覺是負累。」

  謝含薇一下子沒話說了。上回她送到湘水閣的補湯,謝瑾窈確實沒碰,也不大上心,估計最後不是倒了就是賞給了丫鬟。

  *

  湘水閣里,銀屏剛從廊檐下走過時瞧見了院門口堵了不少人,進去就跟謝瑾窈說了:「我看到二夫人、三夫人、四夫人都過來了,不過都被守衛打發回去了。」

  謝瑾窈蜷在榻上懶懶地看書,身上擁著水滑的貂皮毯子:「我父親到底在做什麼法,我怎麼聽著不大對勁?」

  謝瑾窈只知道謝宗鉞找了高人來做法,卻不知個中內情,謝宗鉞沒來湘水閣,謝瑾窈也懶得出去。

  「奴婢知道。」金菱端來一碟點心放在榻邊的高几上,「蓬萊仙人說要找個命硬之人與小姐結親,以命換命。國公爺在張羅著找那個命硬之人。

  「結親?」謝瑾窈一下子坐了起來,擱在腿上的書被掀翻到地上,「父親莫不是老糊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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