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叫玹影去院子裡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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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起丫鬟驚慌失措,謝瑾窈要鎮靜得多,仿佛帕子上那一團刺目的紅色不是血,仿佛口中的血腥味都是假的。

  珠翠道:「我去跟國公爺說。」

  寶月道:「我去找府醫過來。」

  「慢著,不許去。」謝瑾窈慢條斯理地將帕子團成團,擦了擦唇上殘餘的血跡,叫寶月端來清水漱了口,口中的血腥味這才淡下去一些。

  珠翠急了:「小姐,此事不能瞞著國公爺!」

  「父親他近來政務繁忙,已為我分了不少心,不能總叫他為我提心弔膽,不得安寧。」謝瑾窈咳了咳,喘氣聲有些明顯。

  寶月忙給她順背,眼睛眨了眨便紅了:「那煜國的游醫獻出的神藥不是說能穩住小姐的病情嗎?這才過了多久,怎麼又沒效了。可沒有第二顆藥丸了,怎麼辦吶。」

  謝瑾窈有氣無力地彎唇淺笑了下:「我這是頑疾,能控住一時半刻已算是神藥,也就你們天真,以為真能救我的命。」

  珠翠和寶月的眼中俱是頹喪,不知說什麼好。

  謝瑾窈無所謂的樣子,不是說她將生死置之度外,而是在經歷過一次又一次獲得希望又破碎後,人變得疲軟了,心緒不再因起起落落的病情而起波瀾。

  「玹影在哪兒?」謝瑾窈提了一句,不過須臾,窗邊就立了道影子。

  珠翠和寶月都習慣了只要謝瑾窈一聲輕喚,無論何時無論何地玹影都會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

  謝瑾窈淡淡道:「進來。」

  玹影走到屋內,在距離謝瑾窈一丈處停下,垂首而立,他一身墨色,與這金玉暖閣格格不入,森冷的玄鐵面具令他看起來如陰間的鬼魅。

  謝瑾窈壓了壓方才咳嗽引起的胸口不適:「二房有什麼動靜?」

  玹影一板一眼不帶任何情緒地回稟:「二爺和二夫人發生爭執。」聲音如他這個人一般,平靜無波,倒是好聽的,如戛玉敲冰,每個字都清洌洌,無一絲拖泥帶水。

  「爭執什麼?」謝瑾窈問道。

  玹影略略思索了一下,不確定是否要將那對夫妻間的爭吵全部講出來,面具上的黑窟窿里,那雙黑白分明的鳳目瞧了謝瑾窈一眼,很快便又垂下目光:「二夫人砸了屋子裡的花瓶,二爺心疼得叫嚷,二夫人罵二爺要不是當初跟人去那地方,二房不至於過得拮据,二爺不滿二夫人提起往事,二夫人又罵二爺狗改不了吃……」

  「罷了。」謝瑾窈一揮手打斷玹影的話。

  聽玹影用毫無起伏的調子念經一般匯報二房兩口子吵嘴的過程,簡直是種折磨,玹影要不要自己聽聽自己的話,有多像中了邪。

  珠翠和寶月也是頭一回聽一貫沉默寡言的玹影一次性說這麼多話,禁不住「撲哧」笑出聲。

  謝瑾窈擺弄著如煙似霧的廣袖:「那地方是什麼地方?」

  「屬下不知。」玹影道,「可要去查?」

  「不用,想來是些花樓樂坊酒肆。」謝瑾窈雖不愛過問其他幾房的事情,在這個府里住了十幾年,對那些人的脾性也有所了解。

  謝瑞昌沉迷酒色,年輕時沒少眠花宿柳,年紀大了才有所收斂。要說完全戒掉,那也是不可能的。

  不過,逛花樓樂坊酒肆這些地方也花不了那麼多銀錢。

  「退下吧。」謝瑾窈揮了揮手,繼續琢磨二房的事。

  二夫人陶蕙柔的父親原是一間酒樓的帳房先生,一家人生活富足,不過是因為陶蕙柔的父親貪了公帳上的銀錢,後被掌柜的發現報了官。那掌柜的與京兆尹沾親帶故,本身陶蕙柔的父親貪的銀錢數額也夠大的,審理後送去大理寺判決,得了個流放兩千里加一年苦役的下場。

  陶蕙柔則被賣到了戲班子裡,那戲班子也不是個正經的,專教些勾人的手段,供達官貴人取樂。陶蕙柔不認命,每日苦練技藝,也是命好,練了不過半年,頭一天登台當個小角兒就被謝瑞昌瞧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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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瑞昌最愛流連這些個勾欄瓦舍,陶蕙柔以前沒登台的時候就偷偷觀察過底下那些男人,知道謝瑞昌的身份,是鎮國公府的二爺。因而輪到陶蕙柔登台唱戲時,那勾魂奪魄的眼神兒便一直在謝瑞昌臉上打轉。

  陶蕙柔還真勾走了謝瑞昌的魂兒,戲唱罷了謝瑞昌就急不可耐地去尋她,恰好撞見她被公子哥輕薄,繼而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出風塵的戲。

  陶蕙柔出身低賤,老太君原是死活不同意這門親事,架不住謝瑞昌鬼迷了心竅,整日在府里尋死覓活地大鬧,老太君實在沒法子治他,便只能依了他。

  陶蕙柔也明白男人的恩情如流水,時日一久總會流逝而去,流到了旁的人那裡,陶蕙柔沒有強大有力的母家撐腰,能靠的只有自己,為了穩住正室的地位,她拼命為謝瑞昌開枝散葉,孩子一個接一個地生。也就這一點,合了老太君的心意,漸漸將她看順眼了。

  這些年,陶蕙柔生了兩個有出息的兒子和一個女兒,在大夫診出她身子有虧的情況下,又拼死生下一個兒子,地位穩固如山。

  陶蕙柔從戲班子裡學的那一套用到後宅,前幾年哄得謝瑞昌五迷三道,事事聽她的,但好景不長,男人大多薄情寡性,縱然陶蕙柔勾人,吃了這麼些年也吃膩了,故而二房後院裡的姬妾通房不少,添了好幾個庶子庶女。無論那些姬妾怎麼折騰,也越不過陶蕙柔去。

  這些事情謝瑾窈都是聽府里的老人講的,講的時候難免添加一些個人的見解,說陶蕙柔是個有心計的女人,那出惡霸公子欺辱可憐女子的戲碼是陶蕙柔演給謝瑞昌看的。

  *


  謝瑾窈張開雙臂任謝宗鉞好好打量自己:「我這不是好好地在您面前嗎?咯血而已,過去那些年不知有過多少次,不必大驚小怪。」

  「游醫給的藥竟是沒效嗎?」謝宗鉞愁眉不展。

  「有效的。」謝瑾窈坐下來,親自給謝宗鉞斟茶,「至少把女兒從鬼門關拉回來了,又多活了些時日,便是賺了。」

  「以後有任何情況都不許再瞞著為父。」謝宗鉞道,「請府醫過來,再給你看看。」

  送走謝宗鉞,謝瑾窈冷了臉色,問屋子裡的丫鬟們:「是你們當中的誰告訴我父親的。」

  珠翠和寶月面面相覷,都說沒有,剛過來的金菱和銀屏二人更是不知眼下是何情況。謝瑾窈料她們也不敢陽奉陰違,喚道:「玹影。」

  玹影身輕如燕,悄然落在門外,謝瑾窈便是問也不問,細長的手指指著院子,供人行走的道路上的積雪已被下人們掃除乾淨,其餘的地方雪依舊堆得很厚。謝瑾窈冷聲道:「去跪著罷,跪在有雪的地方。」

  他要搞清楚自己的身份,究竟是她謝瑾窈的暗衛,還是謝宗鉞的。

  即便那是一心為謝瑾窈好的父親,她也不想要一個不尊她命令的暗衛,敢擅作主張就得做好受懲罰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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