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攻守易形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展訊的展示,迎來的並非掌聲。

  會場的討論聲不斷,有些聲音甚至演化為爭論。

  「實驗室數據罷了,現網的交叉干擾、高速移動切換、負載波動,這些問題驗證過嗎?2:4時隙配比下,多站同頻組網的干擾抬升,能把實際吞吐量砍到一半,120mbp的峰值到了用戶手裡能不能到30mbp都不好說。」

  「以中國的晶片設計實力,做出a量產晶片,功耗、延遲、速率都會打折扣,現在談頻譜效率還為時尚早。」

  「軟體定義基帶聽起來很美,可通用p的功耗比專用硬基帶高30%以上,手機續航根本扛不住,用戶不會為了一個制式犧牲一半的使用時間。」

  「ma802.16已經在全球20多個國家實現商用,4理論峰值速率能到140mbp,等他們商用,市場早就沒了。」


  連中方廠商聽到周圍的議論,也有些糾結。

  跟著投吧,怕最後標準沒成,研發跟著打水漂。

  不跟著吧,萬一t-lt真成了,就徹底掉隊了。

  大唐的幾名專家皺著眉低聲交換意見,中興、華為的一線工程師攥著筆,想反駁又一時抓不住最有力的支點。

  三家都是工信部欽定的a技術接收方,這套東西真能推廣開來,對他們的全球發展肯定有好處。  但反駁的人說的都是行業共識里的硬問題,純靠仿真數據辯解,只會陷入你說你的、我說我的,無盡的口水仗。

  台下幾分鐘的激烈討論,聲音越來越大,奚國華也微微側頭,俯身朝幾個位置以外的陳學兵湊過去一些,低聲說了句:

  「有點被動。」

  他所說的被動,是陣營問題。

  在場的人看似有這樣那樣的問題,實際上最大的問題,還是主義的問題。

  :

  明明是一個利於全人類通信的好技術,即使有問題也該共同攻克,可它出身在了社會主義國家,仿佛就註定要遭遇阻礙和質疑。

  旁邊的王建宙也笑了笑,接話道:「陳總,t要走向全球,恐怕還是要找到合適的支點。」

  陳學兵抱著手側身聽完兩位領導發言,嘴角勾了一下,輕聲回道:「支點肯定是有的。」

  他說完,重新坐直了,看向台上的武平。

  本場發言的節奏早就定好了,這幾分鐘台下的激烈反駁也在意料之中,武平故意停下來讓大家討論,也是看看到場的各方態度,場內攝像機默默記錄下的一切,將是展訊日後找各方談判,制定談判節奏的依據。

  今天,展訊不會和任何一方進行辯論。  但是事後,展訊會一個個找上門去,分而化之。

  台上武平接收到陳學兵的眼神信號,也終於開口。

  「各位。」

  武平用聲音壓下了台下的議論,而後伸手點了一下滑鼠,屏幕上的速率曲線、幀結構示意圖悉數褪去,換成了一張模糊的現場照片。

  ——是地震後的都汶公路旁,幾個穿著反光背心的搶修隊員,正圍著一台半人高的設備調試光纜。

  「聊了這麼多技術參數、市場前景,最後我想多說兩句題外話。」

  他的聲音壓略低,似乎回到了哀悼時的沉鬱氛圍。

  所有人都看出來,這是震區的照片。

  【記住本站域名TW 看書網藏書多,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讀 】

  許多外國人其實都對這件事情很感興趣,不少國家想藉此救援行動判斷中國的應急能力,只是到的內部消息很少。

  大家都專注看台上,聲音也就小了。

  武平語氣也緩了下來:「十天前的大地震,震中周邊的基站全毀了,映秀、北川整整三十六個小時和外界斷了聯繫,我們的搶修隊扛著光纜、背著基站設備往裡沖,可衝進去才發現,很多地方的終端制式雜、頻段亂,傳統的應急基站拉過去,要麼配不上老百姓的舊手機,要麼調試就要大半天。」

  :  「為什麼會這樣?」他繼續發問。

  台下完全安靜下來,沒人再說話。

  「因為我們現在用的傳統基站,都是專用硬體,出廠的時候焊死了制式、定好了頻段,就像老式的功能機,只能打電話發簡訊,功能改不了。而災區情況千變萬化,等湊齊對應制式的設備運進去,最好的時間已經錯過了。」

  有人開始沉思,點頭。

  武平也終於說回了重點:「今天我們講的軟基帶技術,不止能用在手機終端上,同樣的邏輯,也能用在基站上,也就是我們所說的。」

  「傳統基站是專用設備,出廠是什麼樣就永遠是什麼樣,而一台便攜的軟基站設備,背到災區現場,十幾分鐘就能開通各種制式頻段,老百姓手裡的2功能機能連上,3智能機也能用,以後的4網絡鋪開了,它升個級就能支持4,不用等專門的設備,不用換硬體板卡,能搶出最寶貴的救援時間。」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地震發生後的這幾天,展訊和華為的聯合團隊,一直在思考這件事,我們認為,應該把a的軟基帶技術,首先移植到便攜應急基站上,讓全球應急救災領域首先受惠於這項技術。

  「我們打算,用3-6個月的時間,不計代價全力完成這款應急原型驗證機,12個月內達到量產,並且免費捐贈一批設備給世界上地質災害頻發的國家。

  「當然,各位剛才提到的民用終端功耗、多小區組網性能,都是我們接下來要持續攻堅的問題。

  「但我們始終認為,一項技術能不能成為標準,不只看它在實驗室里能跑多快,更要看它能不能在最極端的環境裡,給最需要的人帶去信號。」

  這下,沒人再作聲了。  畢竟應急救災是全人類共識。

  而且了解軟基帶這項技術的人都知道,軟基帶從誕生之初,就不是做民用終端,而是從軍?、應急通信場景演化而來的。

  美軍的戰術通信系統,早就在往軟體定義的方向走,目標是「一台設備通吃所有軍兵種、所有部門的頻段」。

  恰巧的是,這件事因為不賺錢,未能在最需要的應急救災領域發展起來。

  愛立信、諾基亞、高通這些傳統巨頭,核心盈利模式是賣硬體,基站板卡、基帶晶片都是專用的,每升級一次制式,客戶就重新買一遍硬體,它們才能持續賺錢。

  :

  如果全換成軟基站,客戶一次採購硬體,後續靠軟體升級就能用好幾年。

  西方政府可是他們最慷慨的大客戶,尤其是為了應急救援這種事很舍花錢,這種可攜式設備的利潤非常高,所以沒人願意去做自損利益的。

  也因此,這件事成了西方先進國家的技術痛點。

  像2005年的美國卡特里娜颶風,2007年歐洲夏季洪災,都暴露出了一模一樣的通信短板:

  傳統基站大面積損毀後,應急通信車開進去,制式、頻段都對不上。

  警察用350m專網、消防用800m集群、老百姓的手機是m/ma,不同部門、不同終端各用各的頻段,一台應急基站只能覆蓋一類用戶,現場指揮混亂。  專用應急設備調試複雜,開通要幾小時甚至半天,黃金救援時間全耗在調設備上。

  不同國家、不同地區的頻段標準不一樣,跨國救援時設備完全不通用。

  這些事,台下很多人都知道的。

  歐美應急管理部門也不是不知道問題,一直在找解決方案,但軍方的設備一台造價幾十萬歐元,笨重又嬌貴,不可能批量配給地方救災隊伍,民用廠商又沒人願意做。

  現在,展訊掌握了a技術,要對這個領域下手了。

  如果做出來,歐美應急管理部門會用嗎?

  也許真的會的。

  社會主義國家生產的設備對「自由主義」國家來說是存在一些通信安全的問題,但如果展訊從民間人道組織、地方應急部門、中小國家著手滲透,這會是一條倒逼巨頭國家的鲶魚。

  災害救援是老百姓最關注的事情,每一次災情處置,都是政客拉選票的巨大機會,各種媒體都會進行深度報導,試想如果出現了這樣的技術,別人的政府用了,自己的政府卻推諉不用,一旦發生了指揮混亂,就算不是通信的鍋,對手黨派也會把屎盆子往執政黨身上狂扣。

  而一旦用了,就會為展訊計劃里的關鍵技術帶來大量的實測論據,還能借用人道主義濾鏡來消解地緣偏見。

  :

  這招狠啊。  太狠了。

  台上的一席話,像一隻手把質疑的聲音輕輕按住了,讓剛才拼命反駁的人有點說不出話來。

  站在講台一旁的庫羅不禁有了一絲笑意。

  角度正確。

  這件事要布置起來,時間上也很充裕,畢竟4技術要全球推廣至少還要幾年,展訊完全有時間完成這個布局。

  之後展訊可以依託全球應急部署的實測案例,向3pp單獨提交「軟基站、災害場景t優化」等專項標準提案,把應急通信納入 lt、4整體標準體系。

  會場各處的技術工程師也有不少人下意識點了點頭,在擁有核心算法、軟體定義的架構,並且不用追求極致功耗、極致小型化的情況下,要做這種原型機的工程難度遠低於手機終端和常備基站。

  12個月量產,是完全能做到的。

  但能否做到極端環境下的穩定性、射頻指標的一致性、多廠家終端的兼容性,就考驗展訊的技術水平了。

  這確實是個很好的切入點,展訊自己給自己出了張答卷,能讓關注這件事的人可以側面了解展訊的能力,從而決定是否跟進。

  觀望的通信商和運營商們都不住點頭,內心感嘆。

  中國人玩政治的能力,還是太強了啊。  強不像話。

  台下,中方的領導席都在微笑。

  王建宙低笑道:「你們這步棋走巧啊,先把應急通信的牌子打出去,以後再談組網,別人就不會覺t是憑空冒出來的了。」

  t現在可是移動的招牌,這事辦好了,對移動有絕對的好處。

  :

  上天給移動安排了一個好隊友啊。

  陳學兵抱著手靠在椅背上,輕聲說道:「道阻且長,先站穩一個腳跟,剩下的事慢慢來。」

  他說完轉頭看了看後面。

  高通的帕多瓦尼臉色沉著,跟旁邊的人說著什麼。

  不少運營商和設備商在交頭接耳,大多是在跟自己的人交代。

  英特爾的幾個人臉色最難看,與剛才的大聲質疑不同,此刻一言不發,成了全場最安靜的一群人。

  陳學兵目光瞥去的一瞬間,英特爾帶隊前來的執行副總裁浦大衛正盯著高通那邊發呆,似乎在等高通反駁。  他不禁笑了一聲,內心並不在意。

  高通和英特爾能綁在一起最好。

  英特爾除了邏輯晶片以外,也算是個行業冥燈了,移動手機、通信標準、獨立顯卡、存儲、軟體,干一個垮一個。

  可惜了,高通和他們陣營有別,無論是自研的4方案mb,還是占有大量專利的lt,都跟ma對立,不可能和英特爾站在一起的。

  否則,他不介意暗中幫兩方搭個橋。

  一個豬隊友丟過去,強過主動出手數次啊。

  陳學兵思索著收回目光時,眼神經過高通的帕多瓦尼,和對方有了一個短暫交匯。

  帕多瓦尼原本正側著頭,低聲跟法務總監吩咐著什麼,抬眼撞見陳學兵的目光時,先是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很快收斂起所有情緒,扯出一抹商務式微笑,隔著大半個會場,微微頷首示意。

  陳學兵似沒看見一般,轉過頭去。

  許多人都發現了這一幕,低聲討論著這個中國人,訝異中國何時出了這麼個厲害人物,還闖進了通信界。

  :

  陳學兵的崛起,花了三年半。  他的名字開始頻頻出現在西方媒體,不過數月而已。

  對存在數十年的通信界來說,太短了。

  不過陳總在任何領域都是雲端上的人物。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

  上半場會議結束,中場休息二十分鐘。

  會場外的休息區暗流涌動,幾路人馬幾乎同時動了起來。

  武平有意去了外面的走廊上,愛立信帶隊的普里茨正好與他面對面碰上,閒聊了起來。

  聊著聊著,兩個人就走遠了。

  而沃達豐的t史蒂芬?普西,直接朝陳學兵走去。

  他和陳學兵見過一面,當時陳學兵還未完成對a的收購,密集拜訪歐洲運營商與設備商,倆人還交談過,算上相識。

  不過上次交談,算不上愉快。  沃達豐阿倫?薩林不僅拒絕了陳學兵關於合作對高通反壟斷及a技術合作的意願,還提出:點手機想進入沃達豐的歐洲渠道售賣,必須按照高通的要求交整機專利費。

  當時薩林根本就沒有認為陳學兵能收購成功,更別說反高通了。

  結果沒想到,短短一個多月,收購完成了,反壟斷的牌真的打起來了,高通股價還垮了。

  現在,軟基站的價值都要重新評估了。

  :

  剛才普西甚至想過,身為歐洲重要運營商,能否暗中通過英國政府把a的技術收至麾下。

  可是這個中國人的手段著實可怕,連高通都沒扛住他的做空,歐洲金融環境才剛好起來一點,他可不想去罪一個懂操縱金融的強敵。

  況且,光拿著a這張牌,沒有t,對沃達豐有什麼用呢?

  無非是被高通更加忌憚罷了。

  思緒萬千之間,普西已經走到陳學兵身邊。

  他笑了笑,像熟人一樣打起招呼。

  「m.陳,真巧,沒想到會在這兒遇上。」  陳學兵本來正在跟陳大同講話,聞聲緩緩轉過臉,目光落在普西臉上。

  但他沒有立刻接話,平靜地看著普西,眉峰極淡地動了一下,像是在辨認,又像是在等對方把話說完。

  普西臉上的笑容幾不可察地僵了半秒。

  他想起在布魯塞爾的辦公室,這個中國人尚算禮貌與和善,主動與他握手。

  他當時只當對方是個想蹭高通熱度的投機資本,握手時還帶著幾分敷衍。

  風水輪流轉太快,快讓他措手不及。

  到底是浸淫行業多年的老狐狸,他轉瞬就把那點尷尬壓了下去,笑意反倒更舒展了些:「我是沃達豐的史蒂芬?普西,上個月在布魯塞爾,我們見過一面,陳先生應該還有印象吧?」

  他說完抬起了手,但內心隱藏的不滿讓他掌心微微下壓。

  可陳學兵似乎很在意這個小動作,盯著他下垂的指尖。

  短暫的兩秒僵持,普西意識到周圍有許多人在看他,尷尬地將手掌抬起,又主動往前送了送。

  :

  陳學兵這才將眼神挪回普西臉上,起身,禮節性地抬手和他碰了一下。  「普西先生,幸會。」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