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多空大戰
「瓦德先生說有道理，克勒斯專員，我們還是要冷靜一點，高通和a的合併，確實有其商業合理性。我們不能因為一些莫須有的猜測，就否定一筆正常的商業交易。」
「莫須有的猜測？曼德爾森先生，你真的相信高通收購a，是為了發展軟基帶技術嗎？高通自己的硬基帶技術路線，和a的軟基帶技術路線，是完全對立的。如果高通真的想發展軟基帶技術，它為什麼不在過去十年裡自己研發？為什麼非要等到a做出了成果，才花高價收購？」
「克勒斯專員，請你不要無端猜測。」
「無端猜測？我敢斷言，用不了一年，布里斯托的研發中心就會被關閉，a的工程師就會被裁員，歐洲的軟基帶技術就會徹底消失。」
兩邊沒幾句話就吵了起來。
「那也總比把歐洲的核心技術賣給中國強。」曼德爾森忽然低聲說了一句。
這句話，雖然聲音很小，但在場的所有人都聽清清楚楚。
陳學兵抬起頭，看了曼德爾森一眼。
從他走進這間會議室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這場談判註定不會有結果。
但他是沒想到，對方會說這麼直白的話。
會議室里的爭論還在繼續。
克勒斯據理力爭，一條條地擺證據，講道理，試圖說服曼德爾森。 瓦德寸步不讓，不斷地搬出美國政府，進行政治施壓。
曼德爾森左右逢源，一邊安撫歐盟，一邊討好高通，始終不肯明確表態。
沒人在意中國人的態度。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會議陷入了僵局。
而陳學兵從會議開始到現在，一句話都沒有說過，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手裡拿著一支筆，偶爾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
：
只有從他的視角才能看見，他的筆記本上寫了英國，高通兩個名字，下面是一個一個的「正」字，兩方的人每多說出一句對中方的威脅與不屑，他就多在下面畫一筆。
在克勒斯和瓦德又一次激烈爭吵之後，有的人目光才投向了一直沉默不語的陳學兵。
陳學兵也終於放下了手裡的筆。
所有人都以為，他在憋大招。
所有人都在等他開口。
畢竟他是這場收購的主角，是那個精準預言了貝爾斯登破產、連歐盟都願意為他站台的男人，他一定有什麼殺手鐧，能在最後時刻扭轉乾坤。 就連一直居高臨下的瓦德都不自覺地提高了警惕，做好了應對陳學兵反擊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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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學兵抬起頭，環視了一圈會議室里的所有人，而後平靜道：「不用爭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基於當前英國官方的審批立場，以及各方地緣博弈的客觀現狀，我宣布，展訊通信、長征資本，正式退出本次 a併購競價。」
一句話落，整個會議室，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克勒斯猛地轉過頭，看著陳學兵，眼神里充滿了錯愕，她怎麼也沒有想到，陳學兵會在這個時候選擇主動退出。
她帶著整個歐盟反壟斷團隊來倫敦，就是為了幫他拿下這場收購。
現在，他卻認輸了。
瓦德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意與輕蔑，他靠回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
果然，這個中國男人，還是不敢和美國抗衡，什麼金融戰神，什麼危機先知，在英美同盟的力量面前，不過是個笑話。
曼德爾森長長地鬆了一口氣，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 但沒有人注意到，陳學兵搭在手機上的手指，輕輕按了一下手機的發送鍵。
隔了兩個座的羅航立馬收到了信息，起身不告而別，出了會議室。
陳學兵這才回應全場的目光，笑了笑，道：「曼德爾森閣下，貴國對本土科技公司的不支持令我費解，但我還是打算支持你們的決定，因為一家未獲祖國支持的科技企業是無法長久發展的。」
他的聲音變朗朗，同樣具備了一絲居高臨下和批判之意，令曼德爾森又變尷尬起來，連連瞥向一個正在錄像的會議官，示意掐掉這一段。
「不過，這並非我認可高通所謂先進、所謂全球領先就應該吞併一切的表態。」陳學兵又直視瓦德，「一家先進且無德的公司，對於全世界恰恰是一場災難，所以關於歐盟對高通的反壟斷調查，我會一如既往地支持。」
最後一句話，算是說給克勒斯聽的。
可克勒斯沒打算就這麼算了。
她可是歐洲反壟斷先鋒，微軟和英特爾都在她手裡敗下陣來，怎可在高通一嘗敗績？
她猛地合上手裡的黑色文件夾，發出「啪」的一聲脆響，目光冷冷地掃過瓦德和曼德爾森：
「我不同意！歐盟競爭總司對高通的反壟斷調查，不會因為任何人的退出而終止，恰恰相反，陳先生的退出，更證明了高通正在利用其市場支配地位，排除競爭對手，破壞公平競爭。」
她站起身，直視著瓦德：
「瓦德先生，你剛才說會把布里斯托打造成歐洲的技術標杆，我把這句話記下來了。歐盟會全程監督高通對 a的整合過程，如果六個月內，高通沒有兌現增加研發投入、保留全部研發崗位的承諾；如果一年內，布里斯托研發中心的規模出現任何縮減，歐盟會立刻啟動第二輪反壟斷調查，開出高額罰單，並且……重新審議a的收購。」 按她的脾氣，本來欲脫口而出的，是「禁止高通在歐洲銷售任何基帶晶片」。
可這無異於鎖死歐洲的通信未來，只能改了口。
這才是高通難搞的地方。
瓦德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克勒斯專員，這是高通和a之間的內部事務，歐盟無權干涉。」
：
「有沒有權干涉，歐盟的法律說了算。」克勒斯寸步不讓，「別忘了，a的核心技術專利，有一半是在歐盟註冊的，任何涉及這些專利的轉讓和整合，都必須經過歐盟的批准。」
曼德爾頭都大了。
他剛想打圓場，陳學兵卻先一步開口了。
「克勒斯專員說對，技術沒有國界，但技術的使用者有國界。一家靠壟斷和掠奪生存的公司，永遠不可能真正推動技術進步，另外……我會在布里斯托多待一段時間，我倒想看看，一個月之後，布里斯托的研發中心，還在不在。」
瓦德聞言輕哼一聲。
一個月？ 真以為高通連過場都走不完麼？
高通能花3.2億美元收購，還保不下一個研發中心，一個月？
可陳學兵的話還沒完。
他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外套，帶著助理團隊朝著會議室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補充了一句：
「哦，對了，我在布里斯托給a的工程師們留了一個研發基金，專門資助那些願意留在英國繼續做軟基帶技術的團隊。」
說完，沒有再看他們難看的臉色，推開門走了。
瓦德已經懵了。
隨後，重重地一拳砸在桌子上，咬牙切齒地道：
「無賴！他根本不是認輸，他是想挖空a的人！」
克勒斯此時也明白陳學兵根本沒打算放棄，笑了一聲，拿起自己的文件夾，跟著走了出去。
走廊里，克勒斯追上陳學兵。 ：
「陳，你剛才為什麼不告訴我你要退出？」
陳學兵笑了笑：「告訴你，就演不了這麼像了，瓦德和曼德爾森太意了，只有讓他們覺自己贏了，他們才會放鬆警惕，才會露出破綻。」
「那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等。」
「等？等什麼？」
陳學兵抬手，看了一眼時間。
「再過幾個小時，你就知道了。」
……
中國的下午是歐洲的上午。
歐洲的下午是美國的上午。
就在陳學兵走出英國商務部的那一刻，全球許多頂級金融機構的交易終端上，同時彈出了一條關於長征資本的推送。 ——最近，許多交易終端已經火速跟長征資本簽訂了付費推送合約，將長征的評級和財務展望報告納入了訂閱範圍。
這條消息的出現，讓很多人精神抖擻。
但很多人隨即不敢置信。
將高通公司主體信用評級下調至bb級？？
全文只有7頁，沒有任何情緒性表述，只有冰冷的數字：
截至 2008年3月15日，高通表內持有次貸相關資產合計20.7億美元，其中住宅抵押貸款支持證券（mb）12.3億美元，擔保債務憑證（）8.4億美元。
：
上述資產中，大部分被長征認為應調至bbb級以下，實際市場價值較帳面價值縮水超過7億美元，但高通僅在2008年一季報中計提減值1.2億美元，隱瞞虧損約6億美元。
表外通過特殊目的實體（pv）持有次貸相關負債 3.2億美元，未在任何財報中披露。
3.2億美元收購a將進一步消耗公司自由現金流，疊加次貸虧損，公司現金流將在2008年3出現大幅下滑。
若次貸危機進一步惡化，高通整體減值規模可能超過15億美元。
報告發布之時，美國才剛剛開盤。 發布後的第一個小時，是整個金融市場最混亂的一小時。
並非一邊倒的崩盤，而是信仰與懷疑的激烈碰撞。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每個機構都在心中問了自己好幾遍。
高通可是世界上現金流最好的公司之一！
可報告裡面也沒有把高通評為貝爾斯登那樣的-級，只是bb級，相對目前的負面展望而已。
貝爾斯登的陰影還沒散去，無數交易員的第一反應就是先賣了再說。
平時穩如老狗的高通股票，瞬間暴跌6.2%，成交量放大到平時的5倍多。
隨後有人意識到：超跌了。
即使真的隱瞞虧損6億美元，也不該跌這麼多。
有人開始抄底，股價很快回升3個百分點。
剩下的3個百分點，是留下觀望的空間，也是全世界對長征資本這家新興評級主體的信任。 ：
而一些倉皇賣出的人看到股價止跌回穩，開始謾罵。
「他瘋了嗎？唱空高通幹什麼？」
「他以為高通是貝爾斯登？高通是全球通信巨頭，每年賺幾十億美元，怎麼可能違約？」
但是隨後，第一波真正的殺跌來了。
bb級，是投資級和投機級（垃圾級）的分界線。
根據全球所有養老金、保險基金、共同基金的合規要求，他們不能持有任何bb級及以下的債券和股票。
長征這樣的中資機構的評級報告，按理說是無法納入這些世界大型機構的觀察範圍的。
但最近的長征，實在是個特例。
很多基金把消息報告上去以後，負責人們不想擔一點責任，賣出的指令幾乎就像肌肉級反應般下達。
黑天鵝觸發器，被長征摁亮了。
高通的股價在一個個命令中接連下跌，股災便成了真的了。 報告發出了半小時，「m」下跌超10%。
最開始賣出的人又開始慶幸了。
而抄底-6.2%的人開始罵。
「fk！fk陳學兵！fk長征！」
此時，高盛的交易室里，一個基金經理眼露金光，拿著電話大聲匯報導：「10個點！10個點！我們之前建的空單已經浮盈三億了！要不要平倉？」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傳來埃文斯冰冷的聲音：「高通正在緊急闢謠，等待價格回升5—6個點，然後加倉，用我們自己的錢，加五億空單。」
：
基金經理愣住了。
「他們闢謠.……我們還要跟？」
埃文斯淡定地笑了一聲：「慌什麼？接下來還有一出大戲，一會賣出的動作要快，晚了就來不及了。」
……
美東時間，上午11點，高通總部召開緊急新聞發布會。 f威廉?凱特爾親自上陣。
所有媒體都以為高通面對忽然急跌的股價會有些驚慌失措時，威廉?凱特爾卻以一種閒庭信步的姿態出現在記者面前。
「女士們，先生們，我很高興地向大家宣布：高通已經與a公司董事會達成最終收購協議，以3.2億美元的價格，100%收購這家英國領先的軟基帶技術公司。」
話落，台下響起一片稀稀拉拉的掌聲。
更多的是低聲議論。
凱特爾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意：
「我知道，最近市場上有一些關於高通的不實傳言。有人出於不可告人的目的，惡意唱空高通的股票，試圖操縱市場。
「這個人是誰，我想大家都很清楚。
「陳學兵先生之所以發布這份毫無根據的bb級報告，不是因為高通真的有什麼財務問題，而是因為他在a的收購競價中落敗了，他輸不起，所以想用做空這種卑劣的手段來報復我們。」
「在此我承諾，長征資本的報告完全失實，存在嚴重的數據錯誤。高通目前持有的次貸均為高評級資產，不存在任何隱瞞虧損的情況，我們對這種惡意唱空、操縱市場的行為表示強烈譴責，並將保留採取法律手段的權利。」
有記者立刻舉手：「凱特爾先生，歐盟競爭總司剛剛宣布，將把高通的財務披露問題納入反壟斷調查，這會不會影響收購的完成？」
凱特爾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自信： ：
「歐盟的調查只是常規程序，我們會積極配合，提供所有必要的文件，我相信，歐盟會做出公正的裁決，不會被投機者的惡意言論所影響，高通是全球通信行業的領導者，我們的收購將為歐洲帶來更多的就業機會和技術創新。任何阻止這次收購的行為，都是在損害歐洲的產業利益。」
……
高通發布會還在進行。
盤內的動作也快嚇人。
凱特爾氣定神閒地出現在直播鏡頭中時，高通股價頓時上漲1%。
凱特爾說出「收購成功」的時候，高通股價又瞬間反彈1.8%。
當他說出「長征資本的報告完全失實」的承諾，高通股價大舉反彈三個點。
華爾街現在的一些動作，已經不由人來操作了，而是通過電腦解析來落實交易指令。
電腦會根據金融終端里提供的一些新聞發布會實時文字字幕信息來判斷利好或利空，完成微秒級的搶道操作。
今天早上，高通的盤面里，對沖基金、大型公共基金、量化基金，根據各自的交易準則大施手段，影響著盤面。
以今早的多個消息反覆橫跳來說，量化基金的實時操作，應該成為最大獲益方。 但無論是金融終端還是量化消息來源，都忽略了一個地方。
——香港。
……
同一時刻，香港時間23:15。
中環四季酒店地下一層的小型會議室，沒有紅毯，沒有背景板，只有一張桌子、三把椅子，和二十幾家提前收到通知的財經媒體。
汪靜獨自一人走了進來。
他沒有穿西裝，只穿了一件普通的黑色襯衫，臉色顯有些憔悴。
他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盤，沒有任何開場白，直接把盤插在了投影儀上。
「我是汪靜，目前為止，我的身份是高通亞太區董事長。
「今天我在這裡，不是為了任何人，只是為了我自己和我的家人，以及我的良心。
「今天，我為高通的全球投資人而發言。 「我手裡的這份文件，是高通全球資產的完整內部台帳。
「簽字人，是高通f威廉?凱特爾。」
：
「莫須有的猜測？曼德爾森先生，你真的相信高通收購a，是為了發展軟基帶技術嗎？高通自己的硬基帶技術路線，和a的軟基帶技術路線，是完全對立的。如果高通真的想發展軟基帶技術，它為什麼不在過去十年裡自己研發？為什麼非要等到a做出了成果，才花高價收購？」
「克勒斯專員，請你不要無端猜測。」
「無端猜測？我敢斷言，用不了一年，布里斯托的研發中心就會被關閉，a的工程師就會被裁員，歐洲的軟基帶技術就會徹底消失。」
兩邊沒幾句話就吵了起來。
「那也總比把歐洲的核心技術賣給中國強。」曼德爾森忽然低聲說了一句。
這句話，雖然聲音很小，但在場的所有人都聽清清楚楚。
陳學兵抬起頭，看了曼德爾森一眼。
從他走進這間會議室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這場談判註定不會有結果。
但他是沒想到，對方會說這麼直白的話。
會議室里的爭論還在繼續。
克勒斯據理力爭，一條條地擺證據，講道理，試圖說服曼德爾森。 瓦德寸步不讓，不斷地搬出美國政府，進行政治施壓。
曼德爾森左右逢源，一邊安撫歐盟，一邊討好高通，始終不肯明確表態。
沒人在意中國人的態度。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會議陷入了僵局。
而陳學兵從會議開始到現在，一句話都沒有說過，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手裡拿著一支筆，偶爾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
：
只有從他的視角才能看見，他的筆記本上寫了英國，高通兩個名字，下面是一個一個的「正」字，兩方的人每多說出一句對中方的威脅與不屑，他就多在下面畫一筆。
在克勒斯和瓦德又一次激烈爭吵之後，有的人目光才投向了一直沉默不語的陳學兵。
陳學兵也終於放下了手裡的筆。
所有人都以為，他在憋大招。
所有人都在等他開口。
畢竟他是這場收購的主角，是那個精準預言了貝爾斯登破產、連歐盟都願意為他站台的男人，他一定有什麼殺手鐧，能在最後時刻扭轉乾坤。 就連一直居高臨下的瓦德都不自覺地提高了警惕，做好了應對陳學兵反擊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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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學兵抬起頭，環視了一圈會議室里的所有人，而後平靜道：「不用爭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基於當前英國官方的審批立場，以及各方地緣博弈的客觀現狀，我宣布，展訊通信、長征資本，正式退出本次 a併購競價。」
一句話落，整個會議室，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克勒斯猛地轉過頭，看著陳學兵，眼神里充滿了錯愕，她怎麼也沒有想到，陳學兵會在這個時候選擇主動退出。
她帶著整個歐盟反壟斷團隊來倫敦，就是為了幫他拿下這場收購。
現在，他卻認輸了。
瓦德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意與輕蔑，他靠回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
果然，這個中國男人，還是不敢和美國抗衡，什麼金融戰神，什麼危機先知，在英美同盟的力量面前，不過是個笑話。
曼德爾森長長地鬆了一口氣，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 但沒有人注意到，陳學兵搭在手機上的手指，輕輕按了一下手機的發送鍵。
隔了兩個座的羅航立馬收到了信息，起身不告而別，出了會議室。
陳學兵這才回應全場的目光，笑了笑，道：「曼德爾森閣下，貴國對本土科技公司的不支持令我費解，但我還是打算支持你們的決定，因為一家未獲祖國支持的科技企業是無法長久發展的。」
他的聲音變朗朗，同樣具備了一絲居高臨下和批判之意，令曼德爾森又變尷尬起來，連連瞥向一個正在錄像的會議官，示意掐掉這一段。
「不過，這並非我認可高通所謂先進、所謂全球領先就應該吞併一切的表態。」陳學兵又直視瓦德，「一家先進且無德的公司，對於全世界恰恰是一場災難，所以關於歐盟對高通的反壟斷調查，我會一如既往地支持。」
最後一句話，算是說給克勒斯聽的。
可克勒斯沒打算就這麼算了。
她可是歐洲反壟斷先鋒，微軟和英特爾都在她手裡敗下陣來，怎可在高通一嘗敗績？
她猛地合上手裡的黑色文件夾，發出「啪」的一聲脆響，目光冷冷地掃過瓦德和曼德爾森：
「我不同意！歐盟競爭總司對高通的反壟斷調查，不會因為任何人的退出而終止，恰恰相反，陳先生的退出，更證明了高通正在利用其市場支配地位，排除競爭對手，破壞公平競爭。」
她站起身，直視著瓦德：
「瓦德先生，你剛才說會把布里斯托打造成歐洲的技術標杆，我把這句話記下來了。歐盟會全程監督高通對 a的整合過程，如果六個月內，高通沒有兌現增加研發投入、保留全部研發崗位的承諾；如果一年內，布里斯托研發中心的規模出現任何縮減，歐盟會立刻啟動第二輪反壟斷調查，開出高額罰單，並且……重新審議a的收購。」 按她的脾氣，本來欲脫口而出的，是「禁止高通在歐洲銷售任何基帶晶片」。
可這無異於鎖死歐洲的通信未來，只能改了口。
這才是高通難搞的地方。
瓦德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克勒斯專員，這是高通和a之間的內部事務，歐盟無權干涉。」
：
「有沒有權干涉，歐盟的法律說了算。」克勒斯寸步不讓，「別忘了，a的核心技術專利，有一半是在歐盟註冊的，任何涉及這些專利的轉讓和整合，都必須經過歐盟的批准。」
曼德爾頭都大了。
他剛想打圓場，陳學兵卻先一步開口了。
「克勒斯專員說對，技術沒有國界，但技術的使用者有國界。一家靠壟斷和掠奪生存的公司，永遠不可能真正推動技術進步，另外……我會在布里斯托多待一段時間，我倒想看看，一個月之後，布里斯托的研發中心，還在不在。」
瓦德聞言輕哼一聲。
一個月？ 真以為高通連過場都走不完麼？
高通能花3.2億美元收購，還保不下一個研發中心，一個月？
可陳學兵的話還沒完。
他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外套，帶著助理團隊朝著會議室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補充了一句：
「哦，對了，我在布里斯托給a的工程師們留了一個研發基金，專門資助那些願意留在英國繼續做軟基帶技術的團隊。」
說完，沒有再看他們難看的臉色，推開門走了。
瓦德已經懵了。
隨後，重重地一拳砸在桌子上，咬牙切齒地道：
「無賴！他根本不是認輸，他是想挖空a的人！」
克勒斯此時也明白陳學兵根本沒打算放棄，笑了一聲，拿起自己的文件夾，跟著走了出去。
走廊里，克勒斯追上陳學兵。 ：
「陳，你剛才為什麼不告訴我你要退出？」
陳學兵笑了笑：「告訴你，就演不了這麼像了，瓦德和曼德爾森太意了，只有讓他們覺自己贏了，他們才會放鬆警惕，才會露出破綻。」
「那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等。」
「等？等什麼？」
陳學兵抬手，看了一眼時間。
「再過幾個小時，你就知道了。」
……
中國的下午是歐洲的上午。
歐洲的下午是美國的上午。
就在陳學兵走出英國商務部的那一刻，全球許多頂級金融機構的交易終端上，同時彈出了一條關於長征資本的推送。 ——最近，許多交易終端已經火速跟長征資本簽訂了付費推送合約，將長征的評級和財務展望報告納入了訂閱範圍。
這條消息的出現，讓很多人精神抖擻。
但很多人隨即不敢置信。
將高通公司主體信用評級下調至bb級？？
全文只有7頁，沒有任何情緒性表述，只有冰冷的數字：
截至 2008年3月15日，高通表內持有次貸相關資產合計20.7億美元，其中住宅抵押貸款支持證券（mb）12.3億美元，擔保債務憑證（）8.4億美元。
：
上述資產中，大部分被長征認為應調至bbb級以下，實際市場價值較帳面價值縮水超過7億美元，但高通僅在2008年一季報中計提減值1.2億美元，隱瞞虧損約6億美元。
表外通過特殊目的實體（pv）持有次貸相關負債 3.2億美元，未在任何財報中披露。
3.2億美元收購a將進一步消耗公司自由現金流，疊加次貸虧損，公司現金流將在2008年3出現大幅下滑。
若次貸危機進一步惡化，高通整體減值規模可能超過15億美元。
報告發布之時，美國才剛剛開盤。 發布後的第一個小時，是整個金融市場最混亂的一小時。
並非一邊倒的崩盤，而是信仰與懷疑的激烈碰撞。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每個機構都在心中問了自己好幾遍。
高通可是世界上現金流最好的公司之一！
可報告裡面也沒有把高通評為貝爾斯登那樣的-級，只是bb級，相對目前的負面展望而已。
貝爾斯登的陰影還沒散去，無數交易員的第一反應就是先賣了再說。
平時穩如老狗的高通股票，瞬間暴跌6.2%，成交量放大到平時的5倍多。
隨後有人意識到：超跌了。
即使真的隱瞞虧損6億美元，也不該跌這麼多。
有人開始抄底，股價很快回升3個百分點。
剩下的3個百分點，是留下觀望的空間，也是全世界對長征資本這家新興評級主體的信任。 ：
而一些倉皇賣出的人看到股價止跌回穩，開始謾罵。
「他瘋了嗎？唱空高通幹什麼？」
「他以為高通是貝爾斯登？高通是全球通信巨頭，每年賺幾十億美元，怎麼可能違約？」
但是隨後，第一波真正的殺跌來了。
bb級，是投資級和投機級（垃圾級）的分界線。
根據全球所有養老金、保險基金、共同基金的合規要求，他們不能持有任何bb級及以下的債券和股票。
長征這樣的中資機構的評級報告，按理說是無法納入這些世界大型機構的觀察範圍的。
但最近的長征，實在是個特例。
很多基金把消息報告上去以後，負責人們不想擔一點責任，賣出的指令幾乎就像肌肉級反應般下達。
黑天鵝觸發器，被長征摁亮了。
高通的股價在一個個命令中接連下跌，股災便成了真的了。 報告發出了半小時，「m」下跌超10%。
最開始賣出的人又開始慶幸了。
而抄底-6.2%的人開始罵。
「fk！fk陳學兵！fk長征！」
此時，高盛的交易室里，一個基金經理眼露金光，拿著電話大聲匯報導：「10個點！10個點！我們之前建的空單已經浮盈三億了！要不要平倉？」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傳來埃文斯冰冷的聲音：「高通正在緊急闢謠，等待價格回升5—6個點，然後加倉，用我們自己的錢，加五億空單。」
：
基金經理愣住了。
「他們闢謠.……我們還要跟？」
埃文斯淡定地笑了一聲：「慌什麼？接下來還有一出大戲，一會賣出的動作要快，晚了就來不及了。」
……
美東時間，上午11點，高通總部召開緊急新聞發布會。 f威廉?凱特爾親自上陣。
所有媒體都以為高通面對忽然急跌的股價會有些驚慌失措時，威廉?凱特爾卻以一種閒庭信步的姿態出現在記者面前。
「女士們，先生們，我很高興地向大家宣布：高通已經與a公司董事會達成最終收購協議，以3.2億美元的價格，100%收購這家英國領先的軟基帶技術公司。」
話落，台下響起一片稀稀拉拉的掌聲。
更多的是低聲議論。
凱特爾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意：
「我知道，最近市場上有一些關於高通的不實傳言。有人出於不可告人的目的，惡意唱空高通的股票，試圖操縱市場。
「這個人是誰，我想大家都很清楚。
「陳學兵先生之所以發布這份毫無根據的bb級報告，不是因為高通真的有什麼財務問題，而是因為他在a的收購競價中落敗了，他輸不起，所以想用做空這種卑劣的手段來報復我們。」
「在此我承諾，長征資本的報告完全失實，存在嚴重的數據錯誤。高通目前持有的次貸均為高評級資產，不存在任何隱瞞虧損的情況，我們對這種惡意唱空、操縱市場的行為表示強烈譴責，並將保留採取法律手段的權利。」
有記者立刻舉手：「凱特爾先生，歐盟競爭總司剛剛宣布，將把高通的財務披露問題納入反壟斷調查，這會不會影響收購的完成？」
凱特爾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自信： ：
「歐盟的調查只是常規程序，我們會積極配合，提供所有必要的文件，我相信，歐盟會做出公正的裁決，不會被投機者的惡意言論所影響，高通是全球通信行業的領導者，我們的收購將為歐洲帶來更多的就業機會和技術創新。任何阻止這次收購的行為，都是在損害歐洲的產業利益。」
……
高通發布會還在進行。
盤內的動作也快嚇人。
凱特爾氣定神閒地出現在直播鏡頭中時，高通股價頓時上漲1%。
凱特爾說出「收購成功」的時候，高通股價又瞬間反彈1.8%。
當他說出「長征資本的報告完全失實」的承諾，高通股價大舉反彈三個點。
華爾街現在的一些動作，已經不由人來操作了，而是通過電腦解析來落實交易指令。
電腦會根據金融終端里提供的一些新聞發布會實時文字字幕信息來判斷利好或利空，完成微秒級的搶道操作。
今天早上，高通的盤面里，對沖基金、大型公共基金、量化基金，根據各自的交易準則大施手段，影響著盤面。
以今早的多個消息反覆橫跳來說，量化基金的實時操作，應該成為最大獲益方。 但無論是金融終端還是量化消息來源，都忽略了一個地方。
——香港。
……
同一時刻，香港時間23:15。
中環四季酒店地下一層的小型會議室，沒有紅毯，沒有背景板，只有一張桌子、三把椅子，和二十幾家提前收到通知的財經媒體。
汪靜獨自一人走了進來。
他沒有穿西裝，只穿了一件普通的黑色襯衫，臉色顯有些憔悴。
他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盤，沒有任何開場白，直接把盤插在了投影儀上。
「我是汪靜，目前為止，我的身份是高通亞太區董事長。
「今天我在這裡，不是為了任何人，只是為了我自己和我的家人，以及我的良心。
「今天，我為高通的全球投資人而發言。 「我手裡的這份文件，是高通全球資產的完整內部台帳。
「簽字人，是高通f威廉?凱特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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