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我成牛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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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學兵當日傍晚返程,半天行程加上6小時的時差顛倒,到達上海時已經是中國的周一中午。

  歐洲動作很快。

  開盤之前,富通發出公告:為緩解償付能力壓力,宣布出售荷蘭銀行旗下資產管理業務,預期回籠10-15億歐元。

  陳學兵知道,這筆業務大概會賣給荷蘭的本地銀行,比利時也會通過這筆買賣補貼富通一些錢。

  這是為了還他的錢做準備,另外給富通留下一筆增資擴股之前的抗壓資金。

  歐洲有所表示,他也該有所動作。

  他靜靜等待,等到開盤以後。

  下午三點歐洲開盤,攻勢依然兇猛。

  nb在開盤十分鐘後報導:盤前約有上百億美元的槓桿頭寸提前掛單、分層砸盤,攻擊歐洲銀行指數、歐元匯率、拉高歐債利差。

  這家美國媒體早已成了這輪做空行情里華爾街的衝鋒號,一言一行都在配合空頭造勢,所有入局的資本大鱷都在默默盯著這家媒體的風向,彼此心照不宣。

  陳學兵看到新聞後,醞釀了一下情緒,把所有難過的事情都想了一遍,而後打通了埃文斯的電話。

  電話接通,埃文斯的聲音還帶著操盤室的嘈雜,語氣輕鬆篤定:「陳,今天形勢大好,整個歐洲銀行板塊、歐元匯率全在往下走,我們正準備幫你把多餘的資金抽出來再加一輪槓桿,把富通直接砸穿9歐元。」  歐洲雖然已經禁止裸賣空,但高盛已通過一些富通投資人借到了過橋融券。

  時至目前,陳學兵已經浮盈23億美元,大規模空軍也已加入,買入德國國債的1.5億對沖資金可以抽出來,賣空德國國債的同時還能加槓桿再做空一次富通。

  陳學兵聽聞,沉默了一陣。

  這一瞬間,他是真的在糾結,糾結要不要再做空一波。

  幾秒後,他沒有絲毫亢奮的意味地道:

  :

  「埃文斯,不用再加倉了,現在立刻,把我名下所有富通股票、債市、、波動率全部一鍵平倉,徹底離場,一分不留。」

  埃文斯聞言一愣,語氣立刻嚴肅起來:「你在開什麼玩笑?現在正是收割最好的時候,近五百億全域頭寸已經鋪開,情緒完全在我們這邊,為什麼突然要全撤?你的五十億頭寸一退,會直接動搖整個空頭軍心!」

  陳學兵心頭默念:憤怒,要憤怒。

  「砰!」他猛拍了一下桌子。

  「為什麼要讓索羅斯摻和進來?!他當年狙擊港元、做空香港樓市匯市,多次公開唱空中國大陸經濟,擺明了跟我們立場對立,這些你不是不清楚!」

  埃文斯又懵了一下。  沒有索羅斯,你能有這麼高的利潤?

  但聽到陳學兵激動的嗓音,他還是控制了一下情緒,道:「索羅斯並非受我們邀請,參與進來只是巧合,我們只是默契地走在一起,陳,到底發生什麼了?」

  陳學兵長長地嘆了口氣:「實話跟你說吧,埃文斯,歐洲通過外交層面跟大陸照會,並且給出了債務清償方案,還答應給我一些商業條件,我沒有理由再做空了,上面的領導也已經對我下達了最後通牒,今天之內必須全面退出.……我身不由己,你要理解我。」

  電話那頭,埃文斯沉默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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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在思考。

  思索半晌,又覺不對。

  「大陸怎麼會給你下這樣的強制命令?這是商務事項,就算歐洲給了條件,你也可以用商業利益為理由駁回。」

  這樣的強制命令,和他了解的大陸立場不符。

  況且以陳學兵在大陸的地位,怎麼會沒有辯駁的空間?

  「我們今年要辦奧運,荷蘭與比利時首相都會出席。」陳學兵嘆道:「你或許不懂奧運對中國的重要,這是今年的頭等大事。」

  他說罷,語氣恢復了平靜,換上了淡淡的命令口吻:「生意常有,但立場和分寸不能亂,按我說的做就好。」

  :  埃文斯只能苦笑一聲,語氣滿是惋惜:「我明白了……我馬上安排交易室,分批隱秘平倉你的所有頭寸,儘量減小對盤面的衝擊,不過在富通布局的空頭很可能會察覺而退出,我們也許會有一些預期利潤損失掉……本來我還想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今早有人給我們發來了的正式詢價,認可了400bp的報價,並讓我們確認簽約方式,我正打算繼續做空債市,拉高報價,如果你急著撤出債市,債價必然走高,這份交易都不一定能在當前價位成交了。」

  是場外雙邊協議,不是交易所標準化合約。

  如果要交易,必須通過查詢到相應交易台→詢價→報價→雙邊授信→簽訂a協議→確認成交。

  這段時間不是沒人詢價,但大多都要先通過郵箱和電話談談價格。

  今天這個買家居然直接詢問成交條件,顯有些不一樣。

  陳學兵聞言心裡一動,再次確認道:「沒講價?」

  「沒有,對方很乾脆,如果你能給我兩天時間,或許可以把價格拉到500bp。」埃文斯誘惑道。

  「能查到買家身份嗎?」陳學兵再問。

  「不一定,不過我們可以查一查,再不濟簽約的時候也應該會知道.……怎麼,你不相信?」

  「算了,你別再誘惑我了。」陳學兵當即不再追問,轉而道:「這份合約我打算留下來。」

  這個買家是誰,他大概有數了。

  400bp五年期,20%的價格,6億美元呢,說買就買,看來對方並非不慌啊。  但他並不想讓高盛知道買家就是合約的賣家。

  對方也不會想讓自己知道,肯定動用了一些隔離身份的手段,沒這麼容易查出來。

  埃文斯有些詫異:「你想真的等到富通違約?」

  「對,我認為接下來一兩年時間,富通很有可能撐不住。」他有意帶著點堅信的語氣說道:「如果我們等下去,它可能真的違約,聽我的,我們等等,怎麼樣?」

  「不,不太可能。」埃文斯當即否認:「我們的做空力度雖然大,但很難觸及富通的底線,更別說讓它在一兩年內違約——陳,你太樂觀,也太高估我們的力量,更低估了歐洲政府對富通的兜底決心。」

  :

  他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卻全是基於高盛全球調研與盤面數據的判斷:

  「首先,富通的核心問題是流動性緊張,不是資不抵債,它去年巨虧225億歐元,主要是受次貸危機拖累和此前溢價收購荷蘭銀行的後遺症,但旗下保險業務的償付能力完全沒問題,核心資本充足率也明顯高於監管最低要求,底子還在,沒到撐不住的地步。」

  埃文斯頓了頓,又聊起盤面與市場動態:

  「再者,我們的做空,本質上是『借勢施壓』,而非『致命一擊』。五百億全域空頭,看似兇猛,實則大多是槓桿資金,且分散在股票、債券、匯率多個市場,真正針對性衝擊富通償債能力的頭寸,並沒有那麼集中。我們能砸跌它的股價、推高它的融資成本,卻打不破三國政府的兜底防線——他們隨時可以繼續注資、拆分優質資產回籠資金,甚至會幫助富通去協商它的一些歐洲債主,通過協議暫停富通的部分債務償付,絕不會讓它走到違約這一步。

  「陳,我知道你浮盈豐厚,想賭一把更大的,但資本市場最忌諱的就是貪心和誤判。富通有政府兜底、有核心資產可以變賣,違約的概率幾乎為零。你把 合約留下來,最後大概率只是一張廢紙,白白浪費現在能鎖定的6億美元收益,甚至可能因為後續富通企穩,報價回落,連現有利潤都要縮水。」

  埃文斯孜孜不倦地解釋,因為這份合約高盛無權強制賣出,也無權反對持有。  但高盛可不想陪陳學兵賭下去。

  陳學兵也靜靜聽著埃文斯的解釋,暗笑連高盛直至此時都還這麼認為,平安輸也不虧。

  這番話,也讓他確認了高盛的態度,於是放心提出了條件:「埃文斯,我向來不強迫任何人與我合夥,既然你不相信我,我願意出錢買斷這份合約,不讓你為難,不過你給我個便宜點的報價.……1.5億吧,如何?」

  是他掏錢買的,但利潤里高盛要分走四成。

  按照當前6億美元的價格,減去1.8億成本,4.2億的利潤,高盛應該分走1.68億。

  他殺這一手價,只是為了不讓高盛懷疑而已。

  埃文斯卻苦笑道:「陳,當前的價位是6億,如果我低價和你交割,不管你有沒有以6億或者更高的價格賣出去,我都要遭受來自高盛內部的懷疑。」

  他幾乎是直說陳學兵會以當前價格套利,搞陳學兵也不好殺價了。

  陳總的語氣帶了點慍怒:「我是誠心要留下來的,本來打算帶你們一起賺錢,既然高盛也不相信我,那好吧,按照談好的利潤線交割,我們走著瞧。」

  埃文斯無奈解釋:「陳,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們是朋友,但是在商言商,你要理解我。」

  「好了,別再說了,我明白你的立場,你沒有錯,或許是歐洲把我氣壞了,我需要冷靜一下,就這樣吧,今天讓我看到全面的退出結果,我還對上面有個交代。」

  :  他說完便掛了電話。

  言多必有失,再聊他也演不下去了。

  掛完電話,他手指在桌面上反覆敲打,盤算著本次的利潤,而後逐漸露出深深的笑意。

  「嘿。」

  富通債,拿回7.7億美元。

  「嘿嘿。」

  做空利潤,到手至少七八個億。

  「嘿嘿嘿……」

  合約才是最大的賺頭,21億美元,不能再少了。

  只是等一等。

  等就等吧,接下來他要做的事情,回報周期也不可能再以周和月來計算了,至少要以季度和年為單位。

  ……  隨著陳學兵近乎苛刻的一天時間平倉命令下達,高盛利用自己做市商的身份優勢,借著歐股開盤後的震盪換手,開始分層、分時段暗中回補。

  陳學兵合計五十億美元帶槓桿的頭寸,股票空單二十億,債市與各類波動率衍生品三十億,體量龐大,哪怕刻意拆分隱蔽操作,龐大的買平盤口暗流,依舊像深海下的潛流,悄悄改變著盤面供需結構。

  期間高盛還通知了哪些盟友撤退,不而知。

  原本被死死壓制的富通股價和債價,下跌勢頭驟然滯緩,往下砸的拋單開始變稀疏,分時曲線不再有直線跳水的情況,陷入了窄幅橫盤震盪。

  陳學兵的五十億槓桿空頭全部圍繞著富通,本來是這輪行情的先鋒旗幟、情緒錨點,如今驟然抽離,等於抽走了空頭最鋒利的那把尖刀。

  :

  歐洲銀行指數的下跌斜率也同步放緩,歐元匯率的貶值節奏忽然卡住,歐債信用利差擴張的速度明顯收斂。

  盤面說不了謊。

  沒有突發利空落地,沒有利好政策出台,唯獨空頭內部有大資金在悄然離場,才會出現這種殺不動、砸不下、恐慌情緒驟然降溫的詭異走勢。

  情緒沒有完全走,只是停下來觀望了。

  同一時間,索羅斯的量子基金操盤室。

  索羅斯盯著歐洲銀行指數和富通股價的詭異滯漲,蒼老的手指交織在一起,眼神銳利如鷹。  他混跡全球金融市場數十年,對盤面情緒、資金流向的敏感度遠超常人。

  「不對。」索羅斯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一絲警惕,「歐洲銀行指數殺勢明顯乏力,有人在暗中大規模平空離場。」

  身邊操盤主管皺眉回道:「先生,盤口看不出明確機構席位,拆分很散,像是頂級投行在隱蔽操作。目前能帶動富通整個盤面情緒、手握巨型槓桿空單的,只有那個人。」

  索羅斯眼神一凝,點點頭:「是他,他在撤。」

  「通知下去。」索羅斯面色沉了下來,壓低聲音下令,「停止繼續加碼做空,不要再主動砸盤,現有倉位暫且持有,密切觀望,另外我要和高盛通電話,問問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說罷,起身單獨走向了一個小房間。

  十分鐘後,他從房間裡出來,把手裡的衛星電話遞給助理。

  「通知下去,按原計劃調倉,不用慌。」索羅斯的語氣恢復了往日的篤定。

  操盤主管有些不解:「先生,可現在盤面已經殺不動了,不少跟風盤開始偷偷平倉,再這樣下去,空頭情緒會徹底潰散。」

  「潰散不了。」索羅斯淡淡道:「我已經通知高盛把富通的股市空單全部轉給我們,至於債市相關的空頭頭寸不用再管,讓其他人去接盤,我們只打股價。」

  :

  他說完,開始對交易主管下達一連串指令:  「接下來完成三件事,第一,聯繫高盛、摩根的首席分析師,一小時內出聯合研報,曝光那個中國人離場的事情,主動淡化影響,繼續唱衰富通流動性缺口,讓nb安排我們的分析師專訪,公開表態量子基金將繼續加碼做空。第二,啟動頭寸置換,減持20%富通空單,騰出的資金全部加碼西班牙桑坦德、義大利聯合信貸,保留30%富通空單托底,不主動砸盤。第三,讓離岸帳戶悄悄平掉15%的富通債市空單和低流動性衍生品,鎖定現有浮盈,動作要隱蔽,不能被跟風盤察覺。」

  頓了頓,他補充道:「另外,讓基金經理聯繫那8家跟著我們的對沖基金,許以10%的分潤,綁定他們不盲目平倉,統一調倉節奏;同時買入歐洲央行利率看跌期權和少量歐元看漲期權,布局國債多頭,做好對沖。」

  操盤主管連忙應聲,指尖飛快敲擊鍵盤,傳達指令。

  索羅斯走到大屏前,盯著歐洲銀行指數的走勢,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歐盟以為搞定一個債務人就能影響局面,這不可能。

  ……

  夜幕降臨上海時,歐洲早市已經結束。

  陳學兵收到消息,有些意外。

  他的20億股市空頭頭寸已經全部被接下,獲利近半。

  債市和波動率衍生品30億頭寸也清空七成,預計總獲利不低於28%。

  18.4億。

  除開高盛5000萬美元的運作成本,也還有17.9億,遠超他的預期。  可是富通的股價僅僅回到9.9歐元,怎麼都漲不回10歐,交易所債價也只是從68歐回到76歐左右。

  場外t市場合約債價格他看不到,但根據這份收益可以判斷,應該沒有受到太誇張的影響。

  有人接盤。

  尤其是股市。

  :

  他知道是誰,只是沒想到對方這麼幹脆果斷。

  這麼一來,是擴大了他的利潤,也把他搞有點尷尬。

  老子都不計損失,讓高盛一天之內光速平倉,為的就是讓歐洲看到一波回彈,結果對盤面居然沒太大影響。

  比利時會不會反悔啊?

  此時,任穎敲了敲門,進來。

  「摩根首席分析師發布報告,nb、彭博、華爾街日報同步發布,宣布你已經離場,你知道了嗎?」

  陳學兵這才打開網頁,瀏覽nb,很快找到了報導。  《富通盤面陷入橫盤震盪,大型投機資本提前獲利離場》。

  文章不僅點名道姓報導了富通中國債務人陳學兵的獲利平倉,還援引了摩根首席分析師的觀點:「此次部分海外資本撤出富通空頭頭寸,並非基於基本面改善,屬於個案性行為,不具備市場風向標意義。」

  陳學兵眼睛逐漸眯起。

  前些天,高盛可是把他保護很好的,媒體雖然多次報導了他的觀點,但從沒直接提過他做空的事。

  這個報告,不僅直接指向他做空,還在結尾來了一句「該行為不具備市場風向標意義」。

  「嘿,他媽的。」陳學兵呵呵一聲:「昨天小甜甜,今天牛夫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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