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大幕拉開
香港的開發，目前來看有點雞肋。
可又是一個從來沒有人到過的機會。
應該用什麼節奏去開發這個機會，陳學兵思忖了許久。
不過，不論是大幹快上還是徐徐圖之，都繞不過前期開發和三通一平。
它的用地、用電、用網，都要花不少的錢，光買下那塊地，就要40億港元。
好在這是屬於海外部分投資，與他國內的資金規劃並不衝突。
他的海外帳戶，很快就會充裕起來。
是真的很快。
就從這個周一的晚上開始。
在這個中國周一的夜晚，也是美國的早上，媒體們醒了。
美國彭博社驟然發出一篇名為《富通資本充足率驟降至4.8%，接近破產警戒線》的報導。
它揭示了富通在今年10月完成的荷蘭銀行拆分收購中，實際承擔現金出資高達130億歐元，用於收購荷蘭本土商業銀行、私人銀行及資產管理業務。 這筆現金占富通當前股東權益的52%，幾乎耗盡集團近兩年全部經營性現金流。
為填補資金缺口，富通被迫啟動增發、發債、資產出售三重籌資，但進度遠慢於預期。
根據華爾街部分機構的最新內部監測數據顯示，富通核心一級資本充足率已從收購前的8.2%暴跌至4.8%，顯著低於歐元區銀行6%的監管警戒線，償付能力亮起紅燈。
消息同時指出，富通表外仍持有約32億美元與美國次貸相關資產，尚未計提足額減值，2008年一季度將存在進一步侵蝕資本的風險。
這篇報導，在早上9點左右發出，緩緩傳遍華爾街。
：
紐約位於美國東部時區，標準時間為t（t-5）。
而富通上市的布魯塞爾交易所位於中歐時區，標準時間為t（t1）。
差距6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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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的上午九點，是布魯塞爾的下午三點。
而布魯塞爾交易所的收盤時間為當地時間下午5：30。
彭博社給華爾街留足了兩個半小時的時間，已經足以讓他們考慮清楚事情的風向。 富通的股價在當地時間3點8分開始逐步跌落，由19.2歐元跌至18.4歐元。
有人覺超跌可抄，有人覺槓桿嚇人，多空分歧開始明顯。
下午四點，多家對沖基金經理忽然收到快訊：倫敦交易台有做市商修改富通債市5年期報價，息差單日跳升110個基點，賣價達到230bp，創下歷史最大單日漲幅。
一個基點（bp）=0.01%。
萬分之一。
上漲110個基點，便是1.1%，目前達到2.3%。
也就是說，之前有人按照1.2%的年保費為富通債市違約買下了保險，現在做市商認為富通違約可能性更高，於是大幅調高了報價，直接翻了倍。
如果有人以當前報價買入了這筆合約，富通又觸發了破產、支付違約、債務重組、拒付/延期償付等信用事件，那麼就會獲全額賠付。
華爾街紛紛開始打聽這筆「全額」是多少，多少年期。
他們很快到消息：30億美元合約，5年期，總息費6%。
有人願意花1.8億，賭富通五年內觸發違約事件。
： 這筆保費可不小。
如果富通五年內沒有違約事件，這筆1.8億保費就白白歸了對手方。
要知道此前富通的信用一直維持在高水平，對標德意志銀行160-190bp、法國巴黎銀行150-180bp、瑞士信貸170-200bp，富通債券120bp的價格已經非常低。
而此時，居然有做市商調整到了230bp，還是30億美元的巨額合約。
誰在做空富通？
更關鍵的是，是誰在幫忙做市，促成了這麼大筆交易，而且能把消息迅速傳遍華爾街？
所有人都有了一個明確的方向：五大券商。
所有人都捕捉到了一個明顯的信號。
華爾街的衝鋒號，響了。
鯊魚聞到了腥氣，開始暗中涌動。
當日時間16：30，富通股價跌破18歐元。
16：50左右，下跌趨勢遭遇抵抗，一輪大買單把股價托回18.2歐元。 隨後股價上升，逐步回到18.5歐元。
17：15，空方出現。
兩千多萬股賣單直接把股價重新砸回18歐元以下。
多方無力抵抗。
隨後，又是一千萬賣單。
：
收盤之前，股價定格在17.66歐，當日下跌8%。
……
高盛歐洲區總部，交易主管目光掃過富通全天分時圖，側頭對著身邊信貸衍生品負責人淡淡開口：
「平安看樣子已經吃到了4.99%的紅線，鎖死增持上限，手裡彈藥耗盡，今日尾盤那兩次護盤買單，已經用完了他們的額度。」
「彭博的報導只是開胃菜，接下來的流動性黑洞、次貸減值雷區，會一層層撕開富通的內幕。」
「我們手裡也僅保留了1000萬股融券，但我們能動用的資金還很多，接下來可以跟隨華爾街的空頭賣出，為他們引導方向。」 旁邊的副手匯總完頭寸數據，低聲附和道：
「目前五大券商口徑已經統一，全市場吹風看空，對沖基金全面集結，下個開盤日才是重頭戲。」
交易主管點點頭：「既然今天平安接盤了一部分，跟我們的『客戶』申請一下吧，加大對融券的投入。」
高盛眾人相視一眼，皆笑了笑，眼底儘是洞悉一切的淡漠。
……
平安（亞洲）。
香港的此時已經晚上11點多，平安首席投資辦公室的氣氛壓抑到窒息。
集團副總經理、（首席投資執行官）約翰?皮爾斯坐鎮主位，面色鐵青，手裡攥著剛同步過來的布魯塞爾收盤行情報表。
下轄的平安資產管理（香港）有限公司、平安海外控股投資部、壽險資金海外配置中心三大核心部門負責人圍站一圈，人人不敢抬頭。
「百分之八！」
皮爾斯猛地將報表摔在辦公桌上，文件散落一地，壓抑多日的怒火徹底爆發，混雜著暴怒與懊悔的低吼響徹辦公室。
： 「我一再要求逢低分批、嚴控成本，你們偏偏貪功冒進，前期在19至20歐元的高位區間瘋狂搶籌，硬生生把持倉成本鎖死在高位！」
負責富通專項交易的海外交易部負責人臉色煞白，額頭冒汗，硬著頭皮辯解：「皮爾斯，當時市場一致看好富通整合荷蘭銀行後的發展，疊加歐洲大行信用評級穩固，所有人都認定是低位布局全球頂級金融機構的絕佳機會，我們也是為了搶占股東席位，拿下長期戰略合作權限…」
「絕佳機會？」皮爾斯冷笑，刻薄地罵道：
「現在機會變成了無底深淵！4.99%的持股上限卡死在這裡，海外帳戶彈藥徹底枯竭，後續沒有多餘資金補倉托底，只能眼睜睜看著股價持續下挫！之前高價重倉的每一筆單子，現在都是釘在平安身上的釘子！」
此時，集團總經理張子欣的電話過來了。
皮爾斯知道是問責電話，接起時開了免提。
張子欣的聲音傳來，果然有些冰冷。
「馬董已經收到全線輿情簡報，高層極為不滿，當初力主重倉富通、擴張海外金融股權的方案，是投資條線全權主導，如今風險集中爆發，所有人都要承擔責任。」
交易負責人徹底破防，顧不上下級規矩，紅著眼破口大罵：「我們早就警覺了！富通大手筆併購耗盡現金流本身就是大忌，歐洲金融市場暗流涌動，是董事會太迷信海外大行的光環，太輕信所謂的全球化戰略布局！」
皮爾斯趕緊把話筒捂住，瞪了負責人一眼。
而後，他不不平心靜氣，關了免提拿起電話貼在耳邊，道：「大家都不想這樣，我們還是趕緊想辦法補救吧。」
張子欣也並未理會剛才的聲音，冷靜問道：「怎麼補救？」 「如果董事會認為這次投資風險太高，我們現在還可以在股市拋售.……」
「這不可能，這段時間大陸媒體接連報導此事，馬董已經堅決表態，如果這個時候撤，我們就會被所有人嘲笑，再融資計劃也會徹底功虧一簣。」
張子欣堅決拒絕。
皮爾斯也只能沉了口氣，道：「那就和富通對話，想辦法挽回輿論頹勢。」
張子欣沉吟道：「你是說……」
：
皮爾斯想了一會，還是說道：「之前董事會不是準備繼續投資富通旗下的投資管理公司……」
片刻的遲疑後。
「我知道了。」
說完，電話掛斷。
……
翌日，上海。 陳學兵的座駕到達匯金大廈樓下時，又圍滿了一群記者。
記者見車過來，立馬堵在了大廈並不寬敞的、唯一的地下停車場通道口，把車攔住。
又是上次的位置。
車上的陳學兵暗罵了一句。
媽的，以後再建總部大樓，四面八方都要有停車場入口！
好在這次已經有助理團，後面隨行的兩輛商務車下來了幾個人，將記者撥開。
萬瑤也從後車利落下來，一身剪裁體的黑色西裝套裙，長發挽起，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從容淺笑，快步擋在記者與陳學兵的座駕之間，聲音清亮道：「各位記者朋友，大家稍安勿躁，我是陳總的特助萬瑤，有任何問題可以問我，陳總還有重要會議要召開，時間有限，我會儘量為大家解答。」
她話音剛落，最前排一名扛著攝像機、穿著財經媒體工裝的記者立馬往前擠了半步，聲音急切：
「萬助理您好，我是財經晨報的記者！昨天歐洲布魯塞爾交易所，富通股價單日暴跌8%，息差暴漲120個基點，此前陳總一再唱空平安投資富通事項，請問陳總及其海外團隊，是否參與了這次做空？」
記者上來就問這個問題，其實也與陳總在香港的軋空前科有關。
陳學兵的車準備離開時，他正好聽到這個問題，也被驚了一下，擺了擺手讓焦貴開慢點。
： 這個問題問到關鍵了。
他現在還真的不好透露，因為歐盟會查。
也不好講假話，因為很快，他就要接受一項海外專訪，讓富通暴雷。
還好萬瑤很機靈，聲音平穩道：「這位記者朋友，首先要明確一點，陳總的海外投資布局，始終遵循全球金融市場規則，聚焦於合規範圍內的資產配置，而富通股價波動，源於其自身併購後的資金缺口、次貸資產敞口等內部問題，屬於市場正常的信用重估。」
陳學兵見萬瑤瞭然關鍵，這才放心地擺了擺手，車緩緩駛入地下停車場。
……
到辦公室，羅航拿來了高盛的增資請求和昨天的交易報表。
「昨天平安接盤，高盛已經賣出4000萬股，手裡只有1000萬股了，缺點籌碼砸盤，希望能再融券五億美元，本金大概占用1.43億。」
「波動率期貨和債市都是高槓桿，我們雖然下注30億左右，但實際動用資金只有5億不到。」
「加上之前融券15億動用了4.28億，五年合約一次性支付了1.8億，買入德國國債做安全對沖用了1.5億，目前我們還有3.5億左右資金可以動用。」
「我看了一下，結合今天的消息，投入1.43億繼續融券，保證金帳戶留下兩億美元，足夠應付各種情況了。」
陳學兵聞言，點了點頭：「既然帳戶有錢，就讓他融吧。」 各路風險他也計算過了。
5年期，他一次性付清了五年保費，完全沒有追加保證金的風險。
而債市，在信用危機周期里，銀行債只有越跌越狠的，很難持續大漲反攻。
芝加哥交易所的波動率期貨，他是做多波動率，虧損有限，收益也不太高，唯一虧損場景就是市場太平、完全橫盤，但現在富通利空即將連環放、華爾街集體看空，不可能重回低波動平靜行情。
這些，需要補保證金的風險都很低。
：
唯一需要風控、考慮資金緩衝墊的就是股票融券，目前帳戶已經賺了8%，加上兩億美元緩衝，3.5倍槓桿情況下極難爆倉，除非富通瞬間拉漲1.5倍以上。
雖然黑天鵝事件常有，但這次，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不過陳學兵已經想過一切爆倉的可能性，包括歐洲就真的用一筆超級資金拉漲富通超1.5倍。
但即使是這樣，他也不過是在股市虧掉。
光這一筆，就有可能通過它值回票價。
高盛太特麼有能力了，就每年1.2%的報價，居然給他拉來了30億美元的對賭。 五年一次性支付，也才6%而已，1.8億美元。
這筆對賭，高盛的想法是把合約炒高3-4倍，然後賣出去。
在極度恐慌的情況下，就算用24%-30%的本金賭富通違約，也不是沒有人願意干。
只要賣出去，他們就能賺3-4倍×1.8億。
可陳學兵看透的是整個金融危機的始末。
他認為，在金融危機開始席捲歐洲的情況下，富通觸發違約的概率其實極高，可能會是第一批暴雷。
那可就不是賺3-4倍的問題了，是扎紮實實的30億賠付。
這筆保費他交了五年，可金融危機的爆發期只需要大半年而已，保費都退他80%。
比較之下，成本幾乎為零。
他並不持有富通債券，反而在賣空債券，卻又還買了持有債券人相關的對沖工具。
： 這是標準的「裸賣空」。
歐洲目前沒有裸賣空禁令，即使馬上頒布了，也不可能追究之前的交易責任，養老金也不可能違約，但是歐盟很有可能藉此把他的交易路徑查出來，查出他這個人。
禁令一頒，歐洲非要查，高盛也很難掩護了他。
到時候上個歐洲市場黑名單什麼的，就不好了。
這樣以後萬一再罪了美國，他恐怕就只能在香港玩了。
所以只要在其他的交易工具賺足夠多，這筆錢，他少賺一點也罷。
這筆保險，也就真成了此次做空的保險。
他下達完命令，羅航立馬去跟高盛聯繫。
他也打開了電腦。
剛開瀏覽器，便見導航首頁上顯眼的標題：《富通為收購荷蘭銀行耗盡血液，資本充足率跌破紅線》。
一家歐洲銀行股票下跌不到10個點這種事，在國內根本無法引起關注，可經過之前平安的發酵，竟然成了一些財經報導的頭版。
不過大家的報導標題都還是比較偏中性。 《歐洲金融機構資本充足率下滑，引發市場關注》
《歐洲大型金融機構因海外併購出現資本承壓，信用指標走低》
《富通相關波動傳導至a股，今日開盤金融股小幅走弱》
大量引用境外報導原文，要麼就是股市剛剛發生的客觀事實，沒做過度解讀。
而微博，就不一樣了。
：
「平安這是踩雷了吧？之前陳總就提醒過，不聽啊！」
「陳總真封神了！我不不拿出我的戰旗！〔陳學兵簽字＆a股脊樑.jp〕」
「長征又雙叒預測准了？趕緊出國內的評級報告啊，這次我一定跟！」
「l傻缺，國內又不能做空，發了你能咋跟？抄底嗎？那你去抄平安啊，今天又跌了3個點！平安歡迎你抄底！」
「哈哈哈……平安滾出a股，大旗搖起來！〔陳學兵簽字＆a股脊樑.jp〕」
陳總看樂呵，但隨即瀏覽到一條財經新聞，目光又沉了下來。 《多家上市公司宣布再增發——股民用腳投票，市場一片狼藉》
t泰格擬定向增發63億元。
招商地產公開增發80億元。
在這個股市緩步下跌但仍在高位的情況下，一場圈錢大戰，開始了。
增發即跌停，依然紛紛增發，好像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越增發，股指越低。
股民逐漸不再信任這個圈錢的市場。
「造孽啊。」陳總低嘆。
他前世便知道這個市場在3000點徘徊多年，其間都經歷了什麼。
但從未這樣清晰地身處其中，從上往下地看清哀鴻遍野。
：
重生時他曾想讓中國股市衝上8000、一萬點，與中國股市共成長，可事情就這麼一如前世發生著，他也無能為力。 他打開微博，敲下一行字。
「資本市場的根基，是信任。
「融資是為了發展，不是為了消耗信心。
「真正的龍頭企業，懂對投資者心存敬畏。
「健康的市場，不該只有融資功能，更要有回報功能。
「願我們一起，讓a股值長期相信。」
：
可又是一個從來沒有人到過的機會。
應該用什麼節奏去開發這個機會，陳學兵思忖了許久。
不過，不論是大幹快上還是徐徐圖之，都繞不過前期開發和三通一平。
它的用地、用電、用網，都要花不少的錢，光買下那塊地，就要40億港元。
好在這是屬於海外部分投資，與他國內的資金規劃並不衝突。
他的海外帳戶，很快就會充裕起來。
是真的很快。
就從這個周一的晚上開始。
在這個中國周一的夜晚，也是美國的早上，媒體們醒了。
美國彭博社驟然發出一篇名為《富通資本充足率驟降至4.8%，接近破產警戒線》的報導。
它揭示了富通在今年10月完成的荷蘭銀行拆分收購中，實際承擔現金出資高達130億歐元，用於收購荷蘭本土商業銀行、私人銀行及資產管理業務。 這筆現金占富通當前股東權益的52%，幾乎耗盡集團近兩年全部經營性現金流。
為填補資金缺口，富通被迫啟動增發、發債、資產出售三重籌資，但進度遠慢於預期。
根據華爾街部分機構的最新內部監測數據顯示，富通核心一級資本充足率已從收購前的8.2%暴跌至4.8%，顯著低於歐元區銀行6%的監管警戒線，償付能力亮起紅燈。
消息同時指出，富通表外仍持有約32億美元與美國次貸相關資產，尚未計提足額減值，2008年一季度將存在進一步侵蝕資本的風險。
這篇報導，在早上9點左右發出，緩緩傳遍華爾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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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位於美國東部時區，標準時間為t（t-5）。
而富通上市的布魯塞爾交易所位於中歐時區，標準時間為t（t1）。
差距6個小時。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書庫廣，𝕤𝕙𝕦.𝕥𝕨任你選 】
紐約的上午九點，是布魯塞爾的下午三點。
而布魯塞爾交易所的收盤時間為當地時間下午5：30。
彭博社給華爾街留足了兩個半小時的時間，已經足以讓他們考慮清楚事情的風向。 富通的股價在當地時間3點8分開始逐步跌落，由19.2歐元跌至18.4歐元。
有人覺超跌可抄，有人覺槓桿嚇人，多空分歧開始明顯。
下午四點，多家對沖基金經理忽然收到快訊：倫敦交易台有做市商修改富通債市5年期報價，息差單日跳升110個基點，賣價達到230bp，創下歷史最大單日漲幅。
一個基點（bp）=0.01%。
萬分之一。
上漲110個基點，便是1.1%，目前達到2.3%。
也就是說，之前有人按照1.2%的年保費為富通債市違約買下了保險，現在做市商認為富通違約可能性更高，於是大幅調高了報價，直接翻了倍。
如果有人以當前報價買入了這筆合約，富通又觸發了破產、支付違約、債務重組、拒付/延期償付等信用事件，那麼就會獲全額賠付。
華爾街紛紛開始打聽這筆「全額」是多少，多少年期。
他們很快到消息：30億美元合約，5年期，總息費6%。
有人願意花1.8億，賭富通五年內觸發違約事件。
： 這筆保費可不小。
如果富通五年內沒有違約事件，這筆1.8億保費就白白歸了對手方。
要知道此前富通的信用一直維持在高水平，對標德意志銀行160-190bp、法國巴黎銀行150-180bp、瑞士信貸170-200bp，富通債券120bp的價格已經非常低。
而此時，居然有做市商調整到了230bp，還是30億美元的巨額合約。
誰在做空富通？
更關鍵的是，是誰在幫忙做市，促成了這麼大筆交易，而且能把消息迅速傳遍華爾街？
所有人都有了一個明確的方向：五大券商。
所有人都捕捉到了一個明顯的信號。
華爾街的衝鋒號，響了。
鯊魚聞到了腥氣，開始暗中涌動。
當日時間16：30，富通股價跌破18歐元。
16：50左右，下跌趨勢遭遇抵抗，一輪大買單把股價托回18.2歐元。 隨後股價上升，逐步回到18.5歐元。
17：15，空方出現。
兩千多萬股賣單直接把股價重新砸回18歐元以下。
多方無力抵抗。
隨後，又是一千萬賣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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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盤之前，股價定格在17.66歐，當日下跌8%。
……
高盛歐洲區總部，交易主管目光掃過富通全天分時圖，側頭對著身邊信貸衍生品負責人淡淡開口：
「平安看樣子已經吃到了4.99%的紅線，鎖死增持上限，手裡彈藥耗盡，今日尾盤那兩次護盤買單，已經用完了他們的額度。」
「彭博的報導只是開胃菜，接下來的流動性黑洞、次貸減值雷區，會一層層撕開富通的內幕。」
「我們手裡也僅保留了1000萬股融券，但我們能動用的資金還很多，接下來可以跟隨華爾街的空頭賣出，為他們引導方向。」 旁邊的副手匯總完頭寸數據，低聲附和道：
「目前五大券商口徑已經統一，全市場吹風看空，對沖基金全面集結，下個開盤日才是重頭戲。」
交易主管點點頭：「既然今天平安接盤了一部分，跟我們的『客戶』申請一下吧，加大對融券的投入。」
高盛眾人相視一眼，皆笑了笑，眼底儘是洞悉一切的淡漠。
……
平安（亞洲）。
香港的此時已經晚上11點多，平安首席投資辦公室的氣氛壓抑到窒息。
集團副總經理、（首席投資執行官）約翰?皮爾斯坐鎮主位，面色鐵青，手裡攥著剛同步過來的布魯塞爾收盤行情報表。
下轄的平安資產管理（香港）有限公司、平安海外控股投資部、壽險資金海外配置中心三大核心部門負責人圍站一圈，人人不敢抬頭。
「百分之八！」
皮爾斯猛地將報表摔在辦公桌上，文件散落一地，壓抑多日的怒火徹底爆發，混雜著暴怒與懊悔的低吼響徹辦公室。
： 「我一再要求逢低分批、嚴控成本，你們偏偏貪功冒進，前期在19至20歐元的高位區間瘋狂搶籌，硬生生把持倉成本鎖死在高位！」
負責富通專項交易的海外交易部負責人臉色煞白，額頭冒汗，硬著頭皮辯解：「皮爾斯，當時市場一致看好富通整合荷蘭銀行後的發展，疊加歐洲大行信用評級穩固，所有人都認定是低位布局全球頂級金融機構的絕佳機會，我們也是為了搶占股東席位，拿下長期戰略合作權限…」
「絕佳機會？」皮爾斯冷笑，刻薄地罵道：
「現在機會變成了無底深淵！4.99%的持股上限卡死在這裡，海外帳戶彈藥徹底枯竭，後續沒有多餘資金補倉托底，只能眼睜睜看著股價持續下挫！之前高價重倉的每一筆單子，現在都是釘在平安身上的釘子！」
此時，集團總經理張子欣的電話過來了。
皮爾斯知道是問責電話，接起時開了免提。
張子欣的聲音傳來，果然有些冰冷。
「馬董已經收到全線輿情簡報，高層極為不滿，當初力主重倉富通、擴張海外金融股權的方案，是投資條線全權主導，如今風險集中爆發，所有人都要承擔責任。」
交易負責人徹底破防，顧不上下級規矩，紅著眼破口大罵：「我們早就警覺了！富通大手筆併購耗盡現金流本身就是大忌，歐洲金融市場暗流涌動，是董事會太迷信海外大行的光環，太輕信所謂的全球化戰略布局！」
皮爾斯趕緊把話筒捂住，瞪了負責人一眼。
而後，他不不平心靜氣，關了免提拿起電話貼在耳邊，道：「大家都不想這樣，我們還是趕緊想辦法補救吧。」
張子欣也並未理會剛才的聲音，冷靜問道：「怎麼補救？」 「如果董事會認為這次投資風險太高，我們現在還可以在股市拋售.……」
「這不可能，這段時間大陸媒體接連報導此事，馬董已經堅決表態，如果這個時候撤，我們就會被所有人嘲笑，再融資計劃也會徹底功虧一簣。」
張子欣堅決拒絕。
皮爾斯也只能沉了口氣，道：「那就和富通對話，想辦法挽回輿論頹勢。」
張子欣沉吟道：「你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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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爾斯想了一會，還是說道：「之前董事會不是準備繼續投資富通旗下的投資管理公司……」
片刻的遲疑後。
「我知道了。」
說完，電話掛斷。
……
翌日，上海。 陳學兵的座駕到達匯金大廈樓下時，又圍滿了一群記者。
記者見車過來，立馬堵在了大廈並不寬敞的、唯一的地下停車場通道口，把車攔住。
又是上次的位置。
車上的陳學兵暗罵了一句。
媽的，以後再建總部大樓，四面八方都要有停車場入口！
好在這次已經有助理團，後面隨行的兩輛商務車下來了幾個人，將記者撥開。
萬瑤也從後車利落下來，一身剪裁體的黑色西裝套裙，長發挽起，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從容淺笑，快步擋在記者與陳學兵的座駕之間，聲音清亮道：「各位記者朋友，大家稍安勿躁，我是陳總的特助萬瑤，有任何問題可以問我，陳總還有重要會議要召開，時間有限，我會儘量為大家解答。」
她話音剛落，最前排一名扛著攝像機、穿著財經媒體工裝的記者立馬往前擠了半步，聲音急切：
「萬助理您好，我是財經晨報的記者！昨天歐洲布魯塞爾交易所，富通股價單日暴跌8%，息差暴漲120個基點，此前陳總一再唱空平安投資富通事項，請問陳總及其海外團隊，是否參與了這次做空？」
記者上來就問這個問題，其實也與陳總在香港的軋空前科有關。
陳學兵的車準備離開時，他正好聽到這個問題，也被驚了一下，擺了擺手讓焦貴開慢點。
： 這個問題問到關鍵了。
他現在還真的不好透露，因為歐盟會查。
也不好講假話，因為很快，他就要接受一項海外專訪，讓富通暴雷。
還好萬瑤很機靈，聲音平穩道：「這位記者朋友，首先要明確一點，陳總的海外投資布局，始終遵循全球金融市場規則，聚焦於合規範圍內的資產配置，而富通股價波動，源於其自身併購後的資金缺口、次貸資產敞口等內部問題，屬於市場正常的信用重估。」
陳學兵見萬瑤瞭然關鍵，這才放心地擺了擺手，車緩緩駛入地下停車場。
……
到辦公室，羅航拿來了高盛的增資請求和昨天的交易報表。
「昨天平安接盤，高盛已經賣出4000萬股，手裡只有1000萬股了，缺點籌碼砸盤，希望能再融券五億美元，本金大概占用1.43億。」
「波動率期貨和債市都是高槓桿，我們雖然下注30億左右，但實際動用資金只有5億不到。」
「加上之前融券15億動用了4.28億，五年合約一次性支付了1.8億，買入德國國債做安全對沖用了1.5億，目前我們還有3.5億左右資金可以動用。」
「我看了一下，結合今天的消息，投入1.43億繼續融券，保證金帳戶留下兩億美元，足夠應付各種情況了。」
陳學兵聞言，點了點頭：「既然帳戶有錢，就讓他融吧。」 各路風險他也計算過了。
5年期，他一次性付清了五年保費，完全沒有追加保證金的風險。
而債市，在信用危機周期里，銀行債只有越跌越狠的，很難持續大漲反攻。
芝加哥交易所的波動率期貨，他是做多波動率，虧損有限，收益也不太高，唯一虧損場景就是市場太平、完全橫盤，但現在富通利空即將連環放、華爾街集體看空，不可能重回低波動平靜行情。
這些，需要補保證金的風險都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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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需要風控、考慮資金緩衝墊的就是股票融券，目前帳戶已經賺了8%，加上兩億美元緩衝，3.5倍槓桿情況下極難爆倉，除非富通瞬間拉漲1.5倍以上。
雖然黑天鵝事件常有，但這次，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不過陳學兵已經想過一切爆倉的可能性，包括歐洲就真的用一筆超級資金拉漲富通超1.5倍。
但即使是這樣，他也不過是在股市虧掉。
光這一筆，就有可能通過它值回票價。
高盛太特麼有能力了，就每年1.2%的報價，居然給他拉來了30億美元的對賭。 五年一次性支付，也才6%而已，1.8億美元。
這筆對賭，高盛的想法是把合約炒高3-4倍，然後賣出去。
在極度恐慌的情況下，就算用24%-30%的本金賭富通違約，也不是沒有人願意干。
只要賣出去，他們就能賺3-4倍×1.8億。
可陳學兵看透的是整個金融危機的始末。
他認為，在金融危機開始席捲歐洲的情況下，富通觸發違約的概率其實極高，可能會是第一批暴雷。
那可就不是賺3-4倍的問題了，是扎紮實實的30億賠付。
這筆保費他交了五年，可金融危機的爆發期只需要大半年而已，保費都退他80%。
比較之下，成本幾乎為零。
他並不持有富通債券，反而在賣空債券，卻又還買了持有債券人相關的對沖工具。
： 這是標準的「裸賣空」。
歐洲目前沒有裸賣空禁令，即使馬上頒布了，也不可能追究之前的交易責任，養老金也不可能違約，但是歐盟很有可能藉此把他的交易路徑查出來，查出他這個人。
禁令一頒，歐洲非要查，高盛也很難掩護了他。
到時候上個歐洲市場黑名單什麼的，就不好了。
這樣以後萬一再罪了美國，他恐怕就只能在香港玩了。
所以只要在其他的交易工具賺足夠多，這筆錢，他少賺一點也罷。
這筆保險，也就真成了此次做空的保險。
他下達完命令，羅航立馬去跟高盛聯繫。
他也打開了電腦。
剛開瀏覽器，便見導航首頁上顯眼的標題：《富通為收購荷蘭銀行耗盡血液，資本充足率跌破紅線》。
一家歐洲銀行股票下跌不到10個點這種事，在國內根本無法引起關注，可經過之前平安的發酵，竟然成了一些財經報導的頭版。
不過大家的報導標題都還是比較偏中性。 《歐洲金融機構資本充足率下滑，引發市場關注》
《歐洲大型金融機構因海外併購出現資本承壓，信用指標走低》
《富通相關波動傳導至a股，今日開盤金融股小幅走弱》
大量引用境外報導原文，要麼就是股市剛剛發生的客觀事實，沒做過度解讀。
而微博，就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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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這是踩雷了吧？之前陳總就提醒過，不聽啊！」
「陳總真封神了！我不不拿出我的戰旗！〔陳學兵簽字＆a股脊樑.jp〕」
「長征又雙叒預測准了？趕緊出國內的評級報告啊，這次我一定跟！」
「l傻缺，國內又不能做空，發了你能咋跟？抄底嗎？那你去抄平安啊，今天又跌了3個點！平安歡迎你抄底！」
「哈哈哈……平安滾出a股，大旗搖起來！〔陳學兵簽字＆a股脊樑.jp〕」
陳總看樂呵，但隨即瀏覽到一條財經新聞，目光又沉了下來。 《多家上市公司宣布再增發——股民用腳投票，市場一片狼藉》
t泰格擬定向增發63億元。
招商地產公開增發80億元。
在這個股市緩步下跌但仍在高位的情況下，一場圈錢大戰，開始了。
增發即跌停，依然紛紛增發，好像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越增發，股指越低。
股民逐漸不再信任這個圈錢的市場。
「造孽啊。」陳總低嘆。
他前世便知道這個市場在3000點徘徊多年，其間都經歷了什麼。
但從未這樣清晰地身處其中，從上往下地看清哀鴻遍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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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時他曾想讓中國股市衝上8000、一萬點，與中國股市共成長，可事情就這麼一如前世發生著，他也無能為力。 他打開微博，敲下一行字。
「資本市場的根基，是信任。
「融資是為了發展，不是為了消耗信心。
「真正的龍頭企業，懂對投資者心存敬畏。
「健康的市場，不該只有融資功能，更要有回報功能。
「願我們一起，讓a股值長期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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