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獨自履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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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峙岳猛地站起身來!

  他瞳孔顫動著看向英子。

  他眸光亮起。

  果不其然,一陣逆元的風暴正在席捲,英子的身體就像一台「抽水機」,把周身的逆元全部吸進自己的識海之中,藍色的波浪在空中翻湧著。

  英子的雙眼緊閉著,意識仿佛沉入了泉水的深處,不,是識海的深處,記憶的深處。

  ——

  「哥哥,清溪流之子故事裡的那條河流,是真實存在的嗎?」

  「應該……是吧。」

  「真的嗎?我想去看一看,我還沒見過有泡泡的河流呢,也沒見過泡泡里的青蛙。」

  男孩摸了摸女孩的頭:

  「好啊,等你長大了,咱們就去那東邊看一看。」

  「嗯嗯,哥哥真好。故事裡說,青蛙的歌聲遍布水澤,可是卡提湖裡,為什麼沒有呢?」

  男孩沉默良久:

  「……我不知道。」

  ——

  回憶中的聲音是如此虛緲。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英子沉浸在回憶之中,他想起清溪流之子的故事,想起翎兒,他的妹妹。

  那時候,他們只是坤家最底層的旁系,沒身份,沒地位,唯一見過的河流,是卡提湖的那條,粉紅色的生命線。


  他曾親眼見過有人把一條魚扔進那湖水裡,它在湖水中遊了不過三尺,鱗片就一片片剝落。

  很快,魚不動了,又過了三秒,它「融化」了。

  不是真的被高溫所融化,也不是被酸液所腐蝕,而是就那麼消解掉。

  「為什麼?」

  他站在湖邊問,也不知道在問誰。

  後來它知道了,那湖水中,只有大量濃縮的「元」,將其中除卻湖心的那顆老柳之外的一切生命,消解為無序的殘片。

  可後來,當他真的站到蔚藍山脈的脊樑之上,真的見到那條涓涓流淌著的「清溪流」時,身邊卻不見妹妹的身影。

  ——

  一個年輕人靜靜地矗立在一片密林之中腰間掛著一個大葫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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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腳邊,是一條澄澈的小溪。

  小溪水流不大,卻蜿蜒波折,撞擊在河床的石頭上,激起白色的浪花,和清澈的泡泡,一同浮在水面上。

  呱,呱。

  蛙鳴在他耳畔響起,他順著聲音找去,看見一道嫩綠色的小身影,眨巴著漆黑的大眼睛,鼓囊著嘴巴,發出有韻律的生命之歌。

  年輕人一陣失神,他想起自己年幼時,與妹妹的約定。

  「這裡的景色,還真是不錯。喲,青蛙。」

  一個男人的聲音從身側傳來,聽起來很灑脫,又或者說是輕浮。

  他將手臂搭在「孑鷹」的肩頭,這是眼前男人在組織里的代號,象徵他總是孑然一身,猶如獵鷹,時刻為夥計們點明巡獵的方向:

  「誒英子,你聽說過,清溪流之子的故事嗎?」

  孑鷹愣了一下,默默點了點頭:

  「聽過,小時候,我和我的妹妹,還約定要一起來見見它呢。」

  孑鷹緩緩蹲下身子,摘下帽兜,露出土黃色的秀髮,任它自由垂落。

  他緩緩伸出一隻手指,緩緩接近那隻嫩綠色的青蛙。

  後者像是沒有感受到他的惡意,竟就這麼靜靜地待著,任憑他的手指慢慢地,輕輕地,滑過它黏膩濕滑的後背。

  它就只是只普通的小青蛙,唯獨額頭上有個凹陷,很是突兀。

  一旁的男人抱著胳膊:

  「看來,這小傢伙很喜歡你呢,我發現這一路上的小動物都喜歡你,真是怪了。

  說不定,你其實是讓這片沙漠耽誤的木道天才?」

  孑鷹的嘴角微微揚起:

  「就算是,又能怎樣呢,反正我現在的縱沙術,也沒幾個同齡人可敵。」

  男人笑了一下:

  「呵,我說坤孑英弟弟,切忌自負啊,世界這麼大,歷史這麼長,比你強的天才不一定是零呢。」

  孑鷹還是蹲著:

  「我當然知道,憑風前輩,我只是想說,人生沒有重來的機會,就算路已經走錯了,也沒有折返回去的辦法。

  與其牢騷一輩子,不如沿著現在的路走下去,直到走到自己的盡頭。」

  被稱為憑風的男人愣了一下,釋懷的笑:

  「你小子,罷了,是我多慮。」

  他轉念一想,感覺似乎忽略了什麼事情:

  「誒對了,你剛才說你和你妹妹有個約定……怎麼從沒聽你說過,自己還有個妹妹?」

  孑鷹的動作頓了一下,過了一陣子,還是緩緩說道:

  「我妹妹她……被乾氏擄走了。就像,牽著一條狗,脖子上拴著鏈子。」

  他的牙咬得咯吱響,憑風愣住了,他撓了撓頭:

  「……抱歉。」

  孑鷹站起身來,那青蛙又歡快地呱呱兩聲,蹦進溪流中飄走了:

  「沒關係的。其實,這也是我加入組織的主要動機,我一直都沒和弟兄們講起過。

  當然,若不是因為那三個牲口,我或許窮盡一生,也沒有機會和能力帶她來到這分水嶺以東,」

  他抬起頭眺望東南方向,眼神中儘是堅定與狠厲:

  「所以,得去找他們,好好『道謝』才行啊。」

  ——

  一道綠芒,從英子的體內溢出,混合進逆元旋渦中,又再次被吸攝回去,那是木道的氣息,是生命的氣息。

  五百年前的他又怎能想到,人生竟真的有重來的機會?

  他鬧出的「動靜」很大,內層區的逆者都發現了異常,他們敏銳的察覺到周身的逆元濃度迅速降低了,就像空氣被抽乾。

  雖然並不真的影響呼吸,但總會覺得生理上的不適。

  「發生什麼了?泉眼出問題了?」

  「哪個沒素質的,不是說非下三境不准吸收嗎!」

  「各位稍安勿躁,我們這就去處理,請各位放心,不會影響到今天的正常營業。」

  他的破境還在繼續,回憶也還在流淌,就像他眼角的淚。

  ——

  「驚濤拍岸,捲起千堆雪。真是句好詩啊。」

  兩個人並排站在懸崖邊,下方便是波濤洶湧的海浪,仿佛下一秒就會沿著岩壁攀升,將二人吞沒。

  孑鷹沒有吟詩的雅興,他腰間的葫蘆,已經不見了:

  「柳憑風,你當真要這麼做?」

  他的神情很嚴肅,與柳憑風的吊兒郎當形成鮮明對比。

  「嗯,決定了,五百多年了,差不多也活夠了,用這樣的方式畫上句號,也挺不錯的。」

  孑鷹還在反駁:

  「五百多年很長嗎?你的壽元明明還望不到頭!我們有更多的方法去打敗乾氏兄弟——」

  「坤孑英!」

  柳憑風突然加大音量打斷了孑鷹的駁斥,旋即語氣又軟了下來:

  「五百年,真的很長,等到你也活到這個歲數的時候,就明白了。」

  孑鷹挺起胸膛還要繼續辯論,卻被柳憑風抬手打斷:

  「別和我說其他的方法。你難道不明白嗎?不論是毒殺還是人海戰術等等等等,都是天方夜譚痴心妄想!」

  他越說越激動,呼吸也急促起來:

  「那可是星使,傳說中的星使我們從沒見過的星使!

  他們能憑空造物,逆元取之不盡用之不竭,要幾個界元境聚元境,幾千幾萬個中三境,幾百萬幾千萬個下三境能換死一個?

  更何況還是三個,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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