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等下別眨眼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兩個人就這麼站著，誰也沒說話。
客廳里暖氣的嗡鳴聲混著冰箱的運轉聲，構成了某種恆定的白噪音。
李陽的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瞥了一眼。
是呂睿。
【呂睿：到了哈，小區門口。】
他轉頭看了麗芙一眼。
「走。」
「...去哪？」
「樓下。」
麗芙猶豫了一秒，從沙發上站起來，拿了掛在玄關的羽絨服。
李陽已經拉開了門，她只好加快動作跟上去。
電梯下行的十幾秒里，她好幾次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什麼都沒問。
小區門口的保安亭亮著燈。門衛大爺裹著軍大衣刷手機，看見兩人出來，抬了抬下巴。
「小李，這麼晚還出去？」
「取個東西。」
「哦。」
大爺低頭繼續刷視頻。
門外停著一輛黑色商務車，後備箱開著。
司機是個中年男人，正把兩個紙箱往外搬。看見李陽，點了點頭。
「李陽是吧？呂睿讓我送的。」
「謝謝，辛苦了。」
紙箱不重，體積卻不算小。
李陽單手拎了一個，另一個被麗芙搶著抱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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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
聲音悶悶的，從圍巾後面傳出來。
李陽沒攔她。
兩人抱著箱子往回走，雪花落在紙箱表面，化成細小的水珠。
麗芙低著頭看路，步子比平時快了一些，似乎在趕時間，又似乎只是不想讓風灌進領口。
回到家裡，鄭曉月已經睡了。
客廳的燈還亮著，桌上放著一杯溫水和兩片感冒藥...
顯然是給他留的。
李陽把藥片吞了，水喝了大半杯，剩下的遞給麗芙。
麗芙搖頭。
「不喝。」
「甜的。」
「...「
她接過去，抿了一小口。
李陽蹲下來開始拆箱子。
第一個裡面是幾盒手持煙花棒，金色包裝在燈光下反光，還有一盒「仙女棒「，銀色的細長棍子，比他小時候玩過的精緻不少。
第二個重一些，拆開一看，是三個小型組合煙花，紙筒上印著花里胡哨的圖案，底部附了引線和一支細香。
「這是什麼？」
麗芙蹲在他旁邊，指著其中一個。
「組合煙花，點著了往天上飛。」
「...像之前看到過的那種？」
「差不多...不過這個沒那麼大，飛不了太高。」
麗芙沒再問，但眼睛一直盯著那幾個紙筒，瞳孔里映著暖黃色的燈光。
李陽站起來，看了眼時間。十點二十。
「走，去天台。」
「天台？」
「頂樓有個露台，能看到天。」
麗芙愣了一下，點頭。
頂樓露台是公用的，冬天幾乎沒人上來。
積雪覆蓋了地面，只有邊緣的排水溝露出生鏽的鐵皮。風比樓下大了不少，颳得人臉生疼。
麗芙下意識縮了縮脖子，把圍巾往上拽了拽。
李陽把紙箱放在避風的角落，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
他先抽出一根手持煙花棒，點燃引線。
嗤——
金色火花從頂端噴涌而出，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刺眼的光弧。噼里啪啦的細碎聲響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麗芙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伸出手，但沒有去接，只是讓那根煙花棒停在她面前半臂的距離。火花的光映在她臉上，把那雙冰藍色的眼睛染成了暖金色。
李陽把煙花棒遞過去。
「拿著。」
麗芙接過去的時候，手指碰到了他的。
兩個人都沒有立刻收回。
火花繼續燃燒，從金色慢慢變成暗紅，最後熄滅。末端殘留一縷青煙，被風吹散在夜空里。
「...好看。」
麗芙說。聲音很輕，幾乎被風聲蓋過。
李陽沒接話。他又點了一根，這次是那種長柄的仙女棒。銀色火花比剛才更細更密，像一把燃燒的光劍。他把整把都塞到麗芙手裡。
麗芙有些手足無措，但還是接住了。她舉著那束燃燒的銀光，臉上的表情介於驚奇和茫然之間。
火花照亮了半個露台。遠處有幾棟居民樓的窗戶亮著燈，但沒有人探頭出來看。
李陽蹲下來，處理那三個組合煙花。他把紙筒並排放在雪地上，用磚頭壓住底部，然後點燃那支細香。
他走回麗芙身邊，擋在她前面。
「等下別眨眼。」
麗芙握著一把快要燃盡的仙女棒，點了點頭。
引線燃燒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嗤嗤嗤嗤，越來越快。
然後——
砰。
第一發衝上天，在夜空中炸開一朵金色菊花。
火星四散，拖著長長的尾巴，像是有人在黑色幕布上潑了一盆流動的光。
砰。砰。
連續兩發緊隨其後，一紅一綠，在半空中交織成一片短暫的光網。
麗芙「啊「了一聲。
不是驚訝，是某種難以名狀的感嘆。她仰著頭，眼睛裡倒映著那些轉瞬即逝的光點，嘴唇微微張著。
風把她的頭髮吹亂了幾縷，她沒有去理會。
最後一發是一朵巨大的銀色煙花，在最高處炸開，然後如流星般紛紛墜落。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
露台重新陷入黑暗。只有遠處零星的路燈，和更遠處城市的光污染，在低空勾勒出一道模糊的天際線。
麗芙還保持著仰頭的姿勢。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把頭低下來。
「...就這樣？」
「嗯，就這樣。」
「...好快。」
「煙花都是這樣嘛。」
李陽把燃盡的紙筒踩滅，
「美好的東西都短。」
麗芙沒接話。
她又抬起頭，看著那片已經恢復平靜的夜空。偶爾還有幾片雪花從高處飄落，在路燈的照射下泛著微光。
「還想放嗎？」
「...不想了。」
「為什麼？」
麗芙想了想。
「...一次就夠了。」
她的聲音很輕，但很確定。
「看過了，就夠了。」
李陽笑了一下。
「行。那回去。」
他把紙箱整理好，拎起來。
麗芙走在前面，腳步比來時輕了一些。
電梯裡的鏡面映出兩個人的臉。
麗芙的顴骨上還殘留著一點紅，不知道是被風吹的，還是被剛才的火光映的。
回到家，鄭曉月依然沒有醒。
客廳的燈關了，只剩下玄關的一盞小夜燈。
李陽把紙箱放在陽台角落，麗芙則站在客廳中央，似乎還沉浸在那十秒的光芒里。
「...李陽。」
「嗯。」
「...謝謝。」
李陽轉頭看她。
「謝什麼？」
「...不知道。」
麗芙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就是...想謝謝。」
李陽沒再追問。
他走過去，伸手在麗芙頭頂按了一下。
「早點睡。明天還有課。」
「...嗯。」
「晚安。」
「...晚安。」
麗芙轉身回了房間。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李陽站在客廳里，看著那扇門，嘴角的弧度沒有收。
兩個人就這麼站著，誰也沒說話。
客廳里暖氣的嗡鳴聲混著冰箱的運轉聲，構成了某種恆定的白噪音。
李陽的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瞥了一眼。
是呂睿。
【呂睿：到了哈，小區門口。】
他轉頭看了麗芙一眼。
「走。」
「...去哪？」
「樓下。」
麗芙猶豫了一秒，從沙發上站起來，拿了掛在玄關的羽絨服。
李陽已經拉開了門，她只好加快動作跟上去。
電梯下行的十幾秒里，她好幾次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什麼都沒問。
小區門口的保安亭亮著燈。門衛大爺裹著軍大衣刷手機，看見兩人出來，抬了抬下巴。
「小李，這麼晚還出去？」
「取個東西。」
「哦。」
大爺低頭繼續刷視頻。
門外停著一輛黑色商務車，後備箱開著。
司機是個中年男人，正把兩個紙箱往外搬。看見李陽，點了點頭。
「李陽是吧？呂睿讓我送的。」
「謝謝，辛苦了。」
紙箱不重，體積卻不算小。
李陽單手拎了一個，另一個被麗芙搶著抱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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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
聲音悶悶的，從圍巾後面傳出來。
李陽沒攔她。
兩人抱著箱子往回走，雪花落在紙箱表面，化成細小的水珠。
麗芙低著頭看路，步子比平時快了一些，似乎在趕時間，又似乎只是不想讓風灌進領口。
回到家裡，鄭曉月已經睡了。
客廳的燈還亮著，桌上放著一杯溫水和兩片感冒藥...
顯然是給他留的。
李陽把藥片吞了，水喝了大半杯，剩下的遞給麗芙。
麗芙搖頭。
「不喝。」
「甜的。」
「...「
她接過去，抿了一小口。
李陽蹲下來開始拆箱子。
第一個裡面是幾盒手持煙花棒，金色包裝在燈光下反光，還有一盒「仙女棒「，銀色的細長棍子，比他小時候玩過的精緻不少。
第二個重一些，拆開一看，是三個小型組合煙花，紙筒上印著花里胡哨的圖案，底部附了引線和一支細香。
「這是什麼？」
麗芙蹲在他旁邊，指著其中一個。
「組合煙花，點著了往天上飛。」
「...像之前看到過的那種？」
「差不多...不過這個沒那麼大，飛不了太高。」
麗芙沒再問，但眼睛一直盯著那幾個紙筒，瞳孔里映著暖黃色的燈光。
李陽站起來，看了眼時間。十點二十。
「走，去天台。」
「天台？」
「頂樓有個露台，能看到天。」
麗芙愣了一下，點頭。
頂樓露台是公用的，冬天幾乎沒人上來。
積雪覆蓋了地面，只有邊緣的排水溝露出生鏽的鐵皮。風比樓下大了不少，颳得人臉生疼。
麗芙下意識縮了縮脖子，把圍巾往上拽了拽。
李陽把紙箱放在避風的角落，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
他先抽出一根手持煙花棒，點燃引線。
嗤——
金色火花從頂端噴涌而出，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刺眼的光弧。噼里啪啦的細碎聲響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麗芙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伸出手，但沒有去接，只是讓那根煙花棒停在她面前半臂的距離。火花的光映在她臉上，把那雙冰藍色的眼睛染成了暖金色。
李陽把煙花棒遞過去。
「拿著。」
麗芙接過去的時候，手指碰到了他的。
兩個人都沒有立刻收回。
火花繼續燃燒，從金色慢慢變成暗紅，最後熄滅。末端殘留一縷青煙，被風吹散在夜空里。
「...好看。」
麗芙說。聲音很輕，幾乎被風聲蓋過。
李陽沒接話。他又點了一根，這次是那種長柄的仙女棒。銀色火花比剛才更細更密，像一把燃燒的光劍。他把整把都塞到麗芙手裡。
麗芙有些手足無措，但還是接住了。她舉著那束燃燒的銀光，臉上的表情介於驚奇和茫然之間。
火花照亮了半個露台。遠處有幾棟居民樓的窗戶亮著燈，但沒有人探頭出來看。
李陽蹲下來，處理那三個組合煙花。他把紙筒並排放在雪地上，用磚頭壓住底部，然後點燃那支細香。
他走回麗芙身邊，擋在她前面。
「等下別眨眼。」
麗芙握著一把快要燃盡的仙女棒，點了點頭。
引線燃燒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嗤嗤嗤嗤，越來越快。
然後——
砰。
第一發衝上天，在夜空中炸開一朵金色菊花。
火星四散，拖著長長的尾巴，像是有人在黑色幕布上潑了一盆流動的光。
砰。砰。
連續兩發緊隨其後，一紅一綠，在半空中交織成一片短暫的光網。
麗芙「啊「了一聲。
不是驚訝，是某種難以名狀的感嘆。她仰著頭，眼睛裡倒映著那些轉瞬即逝的光點，嘴唇微微張著。
風把她的頭髮吹亂了幾縷，她沒有去理會。
最後一發是一朵巨大的銀色煙花，在最高處炸開，然後如流星般紛紛墜落。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
露台重新陷入黑暗。只有遠處零星的路燈，和更遠處城市的光污染，在低空勾勒出一道模糊的天際線。
麗芙還保持著仰頭的姿勢。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把頭低下來。
「...就這樣？」
「嗯，就這樣。」
「...好快。」
「煙花都是這樣嘛。」
李陽把燃盡的紙筒踩滅，
「美好的東西都短。」
麗芙沒接話。
她又抬起頭，看著那片已經恢復平靜的夜空。偶爾還有幾片雪花從高處飄落，在路燈的照射下泛著微光。
「還想放嗎？」
「...不想了。」
「為什麼？」
麗芙想了想。
「...一次就夠了。」
她的聲音很輕，但很確定。
「看過了，就夠了。」
李陽笑了一下。
「行。那回去。」
他把紙箱整理好，拎起來。
麗芙走在前面，腳步比來時輕了一些。
電梯裡的鏡面映出兩個人的臉。
麗芙的顴骨上還殘留著一點紅，不知道是被風吹的，還是被剛才的火光映的。
回到家，鄭曉月依然沒有醒。
客廳的燈關了，只剩下玄關的一盞小夜燈。
李陽把紙箱放在陽台角落，麗芙則站在客廳中央，似乎還沉浸在那十秒的光芒里。
「...李陽。」
「嗯。」
「...謝謝。」
李陽轉頭看她。
「謝什麼？」
「...不知道。」
麗芙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就是...想謝謝。」
李陽沒再追問。
他走過去，伸手在麗芙頭頂按了一下。
「早點睡。明天還有課。」
「...嗯。」
「晚安。」
「...晚安。」
麗芙轉身回了房間。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李陽站在客廳里，看著那扇門，嘴角的弧度沒有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