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你怎麼回來了
桑詩桃站在主臥門口，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那血腥味雖然淡，卻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她所有故作輕鬆的偽裝。昏暗中，秦淮枳閉著眼，眉頭微蹙，平日裡的銳利與冷淡被一種罕見的虛弱覆蓋，按在腹部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床頭柜上的狼藉無聲地訴說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她屏住呼吸，放輕腳步走進去，沒有開燈。靠近床邊的瞬間，秦淮枳倏然睜開眼，眼底的警惕和寒意一閃而過，在看清是她後，又迅速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取代，隨即是更深沉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狼狽。
「……你怎麼回來了？」他的聲音比平時沙啞，帶著力竭後的低沉。
桑詩桃沒回答，目光落在他捂著的腹部，那裡的深色襯衫布料顏色更深，顯然是滲出的血浸染的。「秦遠山的人幹的？」她問，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
秦淮枳扯了扯嘴角，一個沒什麼笑意的弧度：「狗急跳牆罷了。小傷。」他試圖坐直身體，卻牽動了傷口，悶哼一聲，額角的冷汗更多了。
「小傷？」桑詩桃走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陡然轉冷，「秦淮枳，你這叫小傷？」她俯身，不容拒絕地撥開他按在腹部的手，動作算不上溫柔。指尖觸碰到溫熱的粘膩，借著窗外透進的微光，能看見襯衫上暈開的一小片暗色，傷口似乎不深，但位置危險。
秦淮枳身體僵硬了一瞬，隨即放鬆下來，任由她檢查，只是視線牢牢鎖著她的側臉，看著她緊抿的唇和蹙起的眉頭。「怎麼，桑老師擔心了？」他語氣裡帶著慣有的嘲諷，但仔細聽，尾音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桑詩桃沒接話，轉身去拿醫藥箱。她動作麻利地找出消毒藥水、紗布和剪刀，又去浴室擰了條熱毛巾。回到床邊，她直接上手去解他的襯衫紐扣。
秦淮枳下意識想擋，卻被她一個冷眼瞪了回去。「別動。」她命令道，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扣子一顆顆解開，露出精悍的胸膛和腹肌，一道不算長但皮肉翻卷的刀傷斜在側腹，血已經基本止住，但周圍皮膚紅腫，看起來觸目驚心。桑詩桃眼神暗了暗，用熱毛巾小心擦拭傷口周圍的皮膚，動作卻放輕了許多。消毒時，藥水刺激傷口，秦淮枳肌肉猛地繃緊，牙關緊咬，卻沒發出聲音。
「秦遠山的事，桑家已經處理了。」桑詩桃一邊仔細包紮，一邊低聲說，仿佛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沒想到他還留了後手，敢直接對你……」
「不是後手，」秦淮枳打斷她，聲音因疼痛而有些斷續，「是我……截了他另一條路。他以為……是我在背後主導桑家對付他。」他頓了頓，看著桑詩桃專注包紮的側臉，昏黃的光線給她鍍上一層柔和的輪廓，「他動不了桑家，只能……來找我泄憤。」
桑詩桃包紮的手頓了一下。所以，他受傷，某種程度上，算是替桑家，或者說，替她……擋了災？這個認知讓她心裡某個地方擰了一下，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多管閒事。」她最後只吐出四個字，手下卻將紗布的結打得又牢靠又平整。
秦淮枳低低咳了一聲，不知是牽動了傷口還是想笑。「是啊，」他看著她收拾醫藥箱的背影，聲音輕得像嘆息，「我總是……在做些多餘的事。」
桑詩桃收拾好一切，將沾血的毛巾和廢棄紗布扔進垃圾桶，又去倒了杯溫水放在床頭。做完這些，她站在床邊，看著他重新靠回去，臉色依舊蒼白，但似乎舒緩了一些。
兩人一時無話。公寓裡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窗外的城市燈火透過未拉嚴的窗簾縫隙漏進來，在昏暗的房間裡投下細長的光帶。
「……謝謝。」半晌，秦淮枳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桑詩桃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她沒回頭，只是看著窗外。「謝什麼？」她語氣硬邦邦的，「怕你死在我哥借的房子裡，說不清。」
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幾不可聞的笑，帶著點無可奈何。「嗯，」秦淮枳應道，閉上了眼睛，「那就……麻煩桑二小姐，暫時收留一下我這個『麻煩』了。」
桑詩桃沒再說話。她在床邊站了片刻，然後走到門口，關掉了客廳的燈。她沒有離開，而是在門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將自己陷入黑暗裡。
月光悄悄移動，勾勒出沙發上那個抱膝而坐的纖細身影，以及床上那個陷入淺眠、呼吸逐漸均勻的男人輪廓。這一夜，公寓裡沒有了往日的冰冷對峙，也沒有了刻意的曖昧試探，只剩下一種奇異的、脆弱的平靜，以及黑暗中，彼此心照不宣的、短暫的守護。窗外的城市依舊喧囂，而這一方天地里，兩個驕傲又彆扭的靈魂，在傷痛與靜謐中，暫時卸下了鎧甲，也模糊了棋盤上那原本清晰的楚河漢界。
桑詩桃在黑暗中坐了許久，直到確認秦淮枳的呼吸平穩深沉，才輕輕起身。月光從窗簾縫隙漏入，映著床上那人蒼白的側臉和微蹙的眉心。她鬼使神差地走近床邊，借著微光凝視那道被紗布包裹的傷口，心底某個角落像被細針輕輕刺了一下，泛起陌生的酸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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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傳來凌晨環衛車的聲響，秦淮枳無意識地動了動，唇間溢出一聲含糊的悶哼。桑詩桃下意識伸手想替他按好被角，指尖卻在即將觸碰到他肩膀時驟然停住。她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燙到般後退兩步，轉身快步走出臥室。
客廳里，雪松香混合著未散盡的消毒水氣味。她在黑暗中站了半晌，最終輕手輕腳地走進廚房。冰箱裡食材齊全，她取出小米和紅棗，開了最小火的灶台。微藍的火苗舔著鍋底，米香在寂靜中緩慢彌散開來。
天光漸亮時，一碗溫熱的紅棗小米粥被輕輕放在床頭柜上。碗底壓了張便簽，上面是她飛揚的字跡：【死不了就起來吃。】
落款處畫了只齜牙的貓。
她拎起外套，最後看了一眼仍在沉睡的男人，輕輕帶上了公寓的門。走廊盡頭的窗戶外，朝霞正染紅天際。桑詩桃揉了揉發澀的眼角，心想：這筆帳，等他好了再算。
她屏住呼吸，放輕腳步走進去，沒有開燈。靠近床邊的瞬間，秦淮枳倏然睜開眼，眼底的警惕和寒意一閃而過，在看清是她後，又迅速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取代，隨即是更深沉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狼狽。
「……你怎麼回來了？」他的聲音比平時沙啞，帶著力竭後的低沉。
桑詩桃沒回答，目光落在他捂著的腹部，那裡的深色襯衫布料顏色更深，顯然是滲出的血浸染的。「秦遠山的人幹的？」她問，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
秦淮枳扯了扯嘴角，一個沒什麼笑意的弧度：「狗急跳牆罷了。小傷。」他試圖坐直身體，卻牽動了傷口，悶哼一聲，額角的冷汗更多了。
「小傷？」桑詩桃走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陡然轉冷，「秦淮枳，你這叫小傷？」她俯身，不容拒絕地撥開他按在腹部的手，動作算不上溫柔。指尖觸碰到溫熱的粘膩，借著窗外透進的微光，能看見襯衫上暈開的一小片暗色，傷口似乎不深，但位置危險。
秦淮枳身體僵硬了一瞬，隨即放鬆下來，任由她檢查，只是視線牢牢鎖著她的側臉，看著她緊抿的唇和蹙起的眉頭。「怎麼，桑老師擔心了？」他語氣裡帶著慣有的嘲諷，但仔細聽，尾音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桑詩桃沒接話，轉身去拿醫藥箱。她動作麻利地找出消毒藥水、紗布和剪刀，又去浴室擰了條熱毛巾。回到床邊，她直接上手去解他的襯衫紐扣。
秦淮枳下意識想擋，卻被她一個冷眼瞪了回去。「別動。」她命令道，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扣子一顆顆解開，露出精悍的胸膛和腹肌，一道不算長但皮肉翻卷的刀傷斜在側腹，血已經基本止住，但周圍皮膚紅腫，看起來觸目驚心。桑詩桃眼神暗了暗，用熱毛巾小心擦拭傷口周圍的皮膚，動作卻放輕了許多。消毒時，藥水刺激傷口，秦淮枳肌肉猛地繃緊，牙關緊咬，卻沒發出聲音。
「秦遠山的事，桑家已經處理了。」桑詩桃一邊仔細包紮，一邊低聲說，仿佛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沒想到他還留了後手，敢直接對你……」
「不是後手，」秦淮枳打斷她，聲音因疼痛而有些斷續，「是我……截了他另一條路。他以為……是我在背後主導桑家對付他。」他頓了頓，看著桑詩桃專注包紮的側臉，昏黃的光線給她鍍上一層柔和的輪廓，「他動不了桑家，只能……來找我泄憤。」
桑詩桃包紮的手頓了一下。所以，他受傷，某種程度上，算是替桑家，或者說，替她……擋了災？這個認知讓她心裡某個地方擰了一下，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多管閒事。」她最後只吐出四個字，手下卻將紗布的結打得又牢靠又平整。
秦淮枳低低咳了一聲，不知是牽動了傷口還是想笑。「是啊，」他看著她收拾醫藥箱的背影，聲音輕得像嘆息，「我總是……在做些多餘的事。」
桑詩桃收拾好一切，將沾血的毛巾和廢棄紗布扔進垃圾桶，又去倒了杯溫水放在床頭。做完這些，她站在床邊，看著他重新靠回去，臉色依舊蒼白，但似乎舒緩了一些。
兩人一時無話。公寓裡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窗外的城市燈火透過未拉嚴的窗簾縫隙漏進來，在昏暗的房間裡投下細長的光帶。
「……謝謝。」半晌，秦淮枳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桑詩桃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她沒回頭，只是看著窗外。「謝什麼？」她語氣硬邦邦的，「怕你死在我哥借的房子裡，說不清。」
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幾不可聞的笑，帶著點無可奈何。「嗯，」秦淮枳應道，閉上了眼睛，「那就……麻煩桑二小姐，暫時收留一下我這個『麻煩』了。」
桑詩桃沒再說話。她在床邊站了片刻，然後走到門口，關掉了客廳的燈。她沒有離開，而是在門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將自己陷入黑暗裡。
月光悄悄移動，勾勒出沙發上那個抱膝而坐的纖細身影，以及床上那個陷入淺眠、呼吸逐漸均勻的男人輪廓。這一夜，公寓裡沒有了往日的冰冷對峙，也沒有了刻意的曖昧試探，只剩下一種奇異的、脆弱的平靜，以及黑暗中，彼此心照不宣的、短暫的守護。窗外的城市依舊喧囂，而這一方天地里，兩個驕傲又彆扭的靈魂，在傷痛與靜謐中，暫時卸下了鎧甲，也模糊了棋盤上那原本清晰的楚河漢界。
桑詩桃在黑暗中坐了許久，直到確認秦淮枳的呼吸平穩深沉，才輕輕起身。月光從窗簾縫隙漏入，映著床上那人蒼白的側臉和微蹙的眉心。她鬼使神差地走近床邊，借著微光凝視那道被紗布包裹的傷口，心底某個角落像被細針輕輕刺了一下，泛起陌生的酸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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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拎起外套，最後看了一眼仍在沉睡的男人，輕輕帶上了公寓的門。走廊盡頭的窗戶外，朝霞正染紅天際。桑詩桃揉了揉發澀的眼角，心想：這筆帳，等他好了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