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詭異的勝利
安蘇的目光投向戰場別處。
局勢已經急轉直下，他望向被敵軍圍困的雷歐一行人。
有趣的事情發生了。
四面八方都是致命的殺機，可偏偏，雷歐就是能毫髮無損。
一把鋒利的彎刀貼著他的脖頸划過，只差一寸就能割破喉嚨，卻偏偏擦著衣擺偏開。
一支冷箭射向他的胸口，臨近身前時竟被他無意中的揮劍彈開，擦著肩膀飛過。
戰場上的刀劍箭矢，獠牙與骨爪，都像是長了眼睛一般，無論攻勢多猛烈，永遠都差那麼一點點。
始終傷不到他半分，宛如奇蹟一般。
在陣陣廝殺聲中。
雷歐帶著救世小隊在敵陣中一路衝殺，最後竟如戰神降世般，硬生生斬殺了對方的狼騎兵指揮官，頭顱滾落的瞬間，周遭的敵軍攻勢頓時一滯。
這一幕徹底鼓舞了士氣，斯塔亞戰士們個個奮勇殺敵，硬生生將湧入營地的敵軍逼退了大半。
安蘇的目光始終鎖在雷歐臉上。
當看到他此時的微妙情緒後，安蘇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他終於要察覺到了。
此刻，雷歐的臉上沒有絲毫勝利的喜悅，只有化不開的困惑。
之前，安蘇有意無意間，在他心底埋下的那顆懷疑的種子。
此刻正借著這場詭異的勝利，悄然破土發芽。
雷歐低頭看著自己染血的雙手，又看了看腳下倒斃的敵軍指揮官，與滿地屍體。
眼神里滿是茫然。
似乎有什麼念頭在他心底閃爍，卻抓不住頭緒。
好奇怪...
就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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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戰爭，如果剝離掉所有的僥倖因素，其實是打不贏的。
可它偏偏就要打贏了，而且勝利的天平，還是因為他而傾斜。
在以前，他絕對不會思索這些。
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確實會關注自己身上這些不可思議的「奇蹟」，會剝離掉神選者的光環，以他者的視角去審視自己。
這一切，實在越來越奇怪了...
我不會在做夢吧？
...
沒過多久，缺口處的敵軍徹底被打退。
沃夫加人的強攻宣告失敗，死靈生物紛紛在黑霧中散去，狼騎兵與沃夫加戰士狼狽逃竄。
斯塔亞營地內瞬間歡呼震天，所有人都在吶喊慶賀這場來之不易的勝利。
雷歐渾身浴血，孤零零站在人群中央，周遭的歡呼仿佛與他格格不入。
安蘇徑直朝著他走去。
雷歐抬頭看到他，勉強擠出一個疲憊的笑容。
可眼底深處的困惑與不安，絲毫沒有散去。
「怎麼了，雷歐？」安蘇疑惑的望著他，「我們可是打勝仗了，你怎麼不太開心的樣子呢？」
「不，沒什麼，我很高興。」
雷歐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異樣感覺，聲音沙啞的感慨道：「莫里斯，你說對了，我們的確需要一場這樣的勝利。」
他望向四周，望著所有歡呼雀躍的斯塔亞民眾。
「我們守住了營地，也穩住了軍心，最終的勝利會屬於我們。」
安蘇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
就在這時，一縷金燦燦的陽光穿透厚重的鉛灰色陰雲，直直灑落下來。
天終于晴了。
而那束光，恰好落在雷歐身上，為他染血的身軀鍍上了一層溫暖耀眼的金邊。
他站在歡呼的人群中央，身後是獵獵作響、沾了血跡的戰旗，腳下是堆成小山的敵軍屍體，畫面極具衝擊力。
這束突如其來的光，將他襯托得宛如降臨人間的救世神明。
周遭的民眾歡呼更盛，看著雷歐的眼神滿是崇敬與感激。
「神選者！」
「神選者！神選者！！」
安蘇看著這一幕，在心底默默吐槽：古爾贊這老傢伙還挺會構圖的。
此時此刻，簡直就是一幅完美的，名為「神選者救世」的世界名畫。
「我們......」
雷歐張了張嘴，本想像以往那樣，說幾句鼓舞人心的話。
可話音剛起，卻驟然頓住。
他的心底毫無徵兆響起一道莫名的聲音，那不是具體的話語，更像是一種感召。
雷歐的心中一直在催促著自己：去接受更多歡呼，去接受更多膜拜。
去把這場勝利傳遍每一個角落，去吸納更多的信仰...
雷歐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神色也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猛地想起，莫里斯上周和他聊天時，無意中說過的話。
那個關於「蠱惑人心，操控意識」的黑魔法，此刻與心底的感召重疊在一起，一股莫名的寒意從腳底竄上頭頂。
不會吧...
「雷歐？」安蘇察覺到他的異樣，輕聲喚了一句。
「我...我有點不舒服，頭暈得厲害。」雷歐帶著掩飾不住的慌亂，不敢再停留，也不敢再面對周遭的崇敬目光。
「我先回去休息，晚點再說，莫里斯，這裡交給你。」
他丟下一句話，不顧眾人面面相覷的神情，攥著長劍轉身匆匆離開。
芙蕾雅收拾好聖徽，快步走到安蘇身邊。
雖然自己身上滿是灰土與血污，卻還是急切的檢查著遠比她乾淨許多的安蘇，生怕他受了傷。
「我沒事，真的，沒受傷。」
安蘇無奈一笑，只能任由她在自己身上摸來摸去。
「那我還是給你施加一道治癒神術吧...」芙蕾雅不放心地說。
安蘇被柔和溫暖的聖光沐浴了一會兒，芙蕾雅這才終於鬆了口氣。
她望向雷歐背影離去的方向，好奇問道：「雷歐先生看起來很不對勁...剛才我就感覺到了，他臉色特別差，戰鬥時也心不在焉的，我們要不要跟過去看看他？」
安蘇輕輕點頭，「好，過去看看。」
他表面不動聲色，心底卻早已瞭然。
那枚懷疑的種子，早已生根發芽。
他這次沒靠任何強制手段，只是重操舊業做了一回「大忽悠」，給了雷歐一個小小的暗示。
『你現在所要做的，並不一定是你的心中所想，你可能已經被黑魔法暗中操控了。』
安蘇所做的，只是讓雷歐自己察覺到幕後者那別有用心的操控，讓他去懷疑「自己」的存在。
一旦發酵，以後他心中再聽到什麼感召和指令，便會更加認定，那是幕後者大祭司狗急跳牆的催促。
安蘇其實沒撒謊。
雷歐是古爾贊分割出來的一部分，是用以收集信仰之力的『容器』，可正因如此，雷歐需要擁有獨立而真實的靈魂。
雷歐有著純粹的信念。
他是真的堅信自己是聖光選中的神選者，真的想要保護民眾、踐行正義。
這便是他的破局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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