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顧念念不吃送上門的二十套單
顧念念沒接話。
她目光從孫師傅臉上移到那台還在滴油的傳動箱上，停了兩秒。機油一滴一滴砸在接油盤裡，聲音在安靜的車間裡格外清楚。
孫師傅等不及了，拿扳手在褲腿上又蹭了一把油，往前邁了半步。
"顧廠長，七台是眼前的急活，庫里趴著等救命。"他搓了搓手，"後頭三個公社的翻修指標我也托人問過了，加起來還有十三台。湊個整，二十套。你開單子，今天就把合同簽了。"
趙啟明眼睛猛地一亮。
二十套。他喉結滾了一下，胳膊肘在王強腰上撞了一下，壓低嗓子："顧廠長，孫站長親口松的嘴，咱們點個頭就穩了。"
顧念念沒看他。
"孫站長，這單子我現在不能接。"
車間裡靜了一瞬。
趙啟明臉上的笑僵住了。
孫師傅也愣了："顧廠長，你……嫌少？"
"不是嫌少。"顧念念從趙小雲手裡接過五欄登記簿，翻到第一頁，遞到孫師傅眼前。"昨晚五台盲測機加華興兩台，一共跑了不到四個小時。灘涂的貝殼砂還沒真正磨進配合面，連續高負荷下的金屬疲勞也沒到臨界點。"
她手指在紙頁上劃了一下。
"現在就說哪套能包打天下，是騙你，也是騙我們自己。"
孫師傅嘴唇動了動："可秋耕等不起。機耕隊隊長今早就蹲在站門口抽旱菸，幾千畝水田等著翻……"
"等不起，也不能拿口糧田去賭。"顧念念把登記簿合上，"二十套盲目換上去，萬一第四天第五天崩了，趴窩的不是一兩台，是二十台。到時候整個海豐徹底癱瘓，這筆帳算誰的？"
幾個剛才還跟著嚷嚷的年輕機手慢慢低下了頭。
趙啟明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他後背冒出一層薄汗，這才回過味來——光顧著看那一千多塊錢，差點把產業街拖進坑裡。
牆角的陳建華抱著胳膊，皮笑肉不笑："顧廠長這是拿海豐的機器給自己攢試驗數據呢。跑七天，七天裡機器是你們的試驗台，地里的稻子可等不了你們寫論文。"
顧念念沒看他。
她轉向孫師傅，豎起兩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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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華興兩台同批次同毛病，全部清退出列。五台盲測機繼續跑，嚴格按五欄登記簿記溫度、記畝數、記異響。"
"第二，不跑滿七天，不看最終磨損數據，一套多餘的件不裝。七天之後哪套最耐磨最防砂，針對海豐舊機殼的實際公差對症下藥，連夜改制。"
孫師傅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他幹了三十年修配，見過太多廠商，出了事要麼怪油品要麼怪機手。頭一回碰見有人把送到嘴邊的單子往外推，就為了多跑幾天數據。
"行。"孫師傅一拍大腿，"就按你說的辦。誰再圖省事瞎起鬨，老子扒他工裝。"
工人們散了，各自抄起套筒和銅絲刷清理舊機殼。
陳建華在原地站了片刻，海風把他西裝下擺吹得亂晃。他冷哼一聲，咬著後槽牙朝技術員招了招手，皮鞋踩著水泥地快步走了。
趙小雲在桌前攤開新表格，紅藍鉛筆把七台機器的工況重新分欄。王強和趙啟明蹲在機殼旁邊刮油泥，林小北打來一桶開水，給每人倒了半搪瓷缸。
顧念念端起茶缸喝了一口，熱水順著喉嚨下去，把海風的咸腥味沖淡了些。
嚴守義湊過來，壓低嗓子："甲套淺弧沒問題，乙套排砂槽也順當。但丙套和丁套用的密封圈，是沈翠芬拿舊輪胎熬的膠，我心裡有點懸。"
顧念念點了點頭："所以要盲測。毛病爛在自己手裡，總比爛在老百姓田裡強。"
第一天，五台盲測機全部完成首輪翻耕，傳動箱溫度穩在六十五度上下。
第二天，乙號機排砂孔順暢排出半碗碎貝殼泥，齒輪箱沒漏油。
第三天，東灘三十畝深泥灘翻完，機手們開始主動按登記簿打卡。
第四天夜裡下了場暴雨，灘涂泥水倒灌，排灌溝變成爛泥塘。
緊接著，一個機手連滾帶爬衝進車間大門，嗓子喊劈了："孫站長！丙號車在東灘最裡頭那道爛泥溝里卡死了！"
她目光從孫師傅臉上移到那台還在滴油的傳動箱上，停了兩秒。機油一滴一滴砸在接油盤裡，聲音在安靜的車間裡格外清楚。
孫師傅等不及了，拿扳手在褲腿上又蹭了一把油，往前邁了半步。
"顧廠長，七台是眼前的急活，庫里趴著等救命。"他搓了搓手，"後頭三個公社的翻修指標我也托人問過了，加起來還有十三台。湊個整，二十套。你開單子，今天就把合同簽了。"
趙啟明眼睛猛地一亮。
二十套。他喉結滾了一下，胳膊肘在王強腰上撞了一下，壓低嗓子："顧廠長，孫站長親口松的嘴，咱們點個頭就穩了。"
顧念念沒看他。
"孫站長，這單子我現在不能接。"
車間裡靜了一瞬。
趙啟明臉上的笑僵住了。
孫師傅也愣了："顧廠長，你……嫌少？"
"不是嫌少。"顧念念從趙小雲手裡接過五欄登記簿，翻到第一頁，遞到孫師傅眼前。"昨晚五台盲測機加華興兩台，一共跑了不到四個小時。灘涂的貝殼砂還沒真正磨進配合面，連續高負荷下的金屬疲勞也沒到臨界點。"
她手指在紙頁上劃了一下。
"現在就說哪套能包打天下，是騙你，也是騙我們自己。"
孫師傅嘴唇動了動："可秋耕等不起。機耕隊隊長今早就蹲在站門口抽旱菸，幾千畝水田等著翻……"
"等不起，也不能拿口糧田去賭。"顧念念把登記簿合上，"二十套盲目換上去，萬一第四天第五天崩了，趴窩的不是一兩台，是二十台。到時候整個海豐徹底癱瘓，這筆帳算誰的？"
幾個剛才還跟著嚷嚷的年輕機手慢慢低下了頭。
趙啟明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他後背冒出一層薄汗，這才回過味來——光顧著看那一千多塊錢，差點把產業街拖進坑裡。
牆角的陳建華抱著胳膊，皮笑肉不笑："顧廠長這是拿海豐的機器給自己攢試驗數據呢。跑七天，七天裡機器是你們的試驗台，地里的稻子可等不了你們寫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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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不跑滿七天，不看最終磨損數據，一套多餘的件不裝。七天之後哪套最耐磨最防砂，針對海豐舊機殼的實際公差對症下藥，連夜改制。"
孫師傅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他幹了三十年修配，見過太多廠商，出了事要麼怪油品要麼怪機手。頭一回碰見有人把送到嘴邊的單子往外推，就為了多跑幾天數據。
"行。"孫師傅一拍大腿，"就按你說的辦。誰再圖省事瞎起鬨，老子扒他工裝。"
工人們散了，各自抄起套筒和銅絲刷清理舊機殼。
陳建華在原地站了片刻，海風把他西裝下擺吹得亂晃。他冷哼一聲，咬著後槽牙朝技術員招了招手，皮鞋踩著水泥地快步走了。
趙小雲在桌前攤開新表格，紅藍鉛筆把七台機器的工況重新分欄。王強和趙啟明蹲在機殼旁邊刮油泥，林小北打來一桶開水，給每人倒了半搪瓷缸。
顧念念端起茶缸喝了一口，熱水順著喉嚨下去，把海風的咸腥味沖淡了些。
嚴守義湊過來，壓低嗓子："甲套淺弧沒問題，乙套排砂槽也順當。但丙套和丁套用的密封圈，是沈翠芬拿舊輪胎熬的膠，我心裡有點懸。"
顧念念點了點頭："所以要盲測。毛病爛在自己手裡，總比爛在老百姓田裡強。"
第一天，五台盲測機全部完成首輪翻耕，傳動箱溫度穩在六十五度上下。
第二天，乙號機排砂孔順暢排出半碗碎貝殼泥，齒輪箱沒漏油。
第三天，東灘三十畝深泥灘翻完，機手們開始主動按登記簿打卡。
第四天夜裡下了場暴雨，灘涂泥水倒灌，排灌溝變成爛泥塘。
緊接著，一個機手連滾帶爬衝進車間大門，嗓子喊劈了："孫站長！丙號車在東灘最裡頭那道爛泥溝里卡死了！"